即使如此，我仍然覺得小優(yōu)身上疑點太多。我忍不住重新將她打量了一番。

    她猜測到我對她不放心，干脆站到更外面一些，靠著墻聳肩道：“我知道你還是對我不放心。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平白無故幫你的。我有我的目的。但是我的目的跟你的目的不沖突，所以我沒有必要害你?！?br/>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聽到她這么說，我并不驚訝。這是我預(yù)料之中的事情。

    “佟哥，很抱歉，暫時不能告訴你。合適的時候我會主動告訴你的。如果到時候你有興趣，你可以加入我們?！毙?yōu)說道。

    “加入你們？你不是一個人？”

    “當(dāng)然。我們有自己的公司?！?br/>
    “公司？”我一愣。

    小優(yōu)一笑，說道：“是的?，F(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叫什么派什么幫太落伍了吧？我們現(xiàn)在都叫公司。對了，我跟你提了很多次的那個閉關(guān)的朋友，就是我們公司的CEO?！?br/>
    “既然是公司的話，總要有營業(yè)項目吧？”其實我也不知道一般的公司要不要有營業(yè)項目，只是覺得既然做公司，總要有事情做。哪怕古代的和尚，也要念經(jīng)化緣；哪怕是丐幫，也要沿街乞討。

    “我們對外宣稱是做房屋租賃買賣的，不過主要做的是兇宅。兇宅價格低，我們買進之后處理干凈，然后高價賣出去，賺取差價。我們不是騙人，經(jīng)過我們處理的兇宅，就不再是兇宅了，住進去不會有事。雖然我們不會讓買主知道房子曾經(jīng)是兇宅，但我們有自己的職業(yè)道德?！鳖D了頓，她接著說道，“除此之外，我們還做一點類似的事情。這就是為什么我對你那個花鬼如此熱心的原因?！?br/>
    我以前聽說過有人專門倒賣兇宅，低買高賣，非常賺錢。

    小優(yōu)見我沒有回應(yīng)，又說道：“我能說的暫時就這么多。等回去了，我拿我的名片給你看，行吧？”

    我點點頭，說道：“好吧。我信你。那你說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我想，如果她是專門做兇宅生意的，之前的種種疑點就都能解釋了。她關(guān)注花鬼，可能只是為了更加熟悉業(yè)務(wù)。她認(rèn)識里面的老賈，說不定是以前處理兇宅的時候見過面。小優(yōu)能以房屋生意做幌子，老賈自然也能以收購廢品做幌子，實際上他們都是跟不干凈的東西打交道，差別在于正派不正派而已。

    如果小優(yōu)真的幫我解決了花鬼的煩惱，那我就帶她去見見石榴的同事，看看能不能借她的手來解決鬼胎。

    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想著多管閑事。

    小優(yōu)見我詢問她的意見，如釋重負(fù)。她知道我不會堅持要離開了。

    “你再進去聽一聽，看看還能聽到什么。合適的時候，你就走進那個屋子里，告訴老賈，你是被花鬼附身的那個人，然后問他你可以怎么配合他?！毙?yōu)說道。

    我連忙拒絕：“我可不敢進那個屋?！?br/>
    小優(yōu)寬慰道：“這有什么好怕的？你是幫他的人哎，他高興都來不及。”

    她說得有道理，但我還是不敢跟弄了幾個鬼做老婆的人打交道。何況牌桌旁邊還坐了一個我看不見的東西！

    “這是你最好的機會，錯過就沒有了！”小優(yōu)眼神誠懇地盯著我說道。

    這讓我想到推銷樓盤的售樓小姐，那些一身制服的售樓小姐總會以這樣誠懇的態(tài)度抓住你的手，然后說“現(xiàn)在只要兩萬塊一平哦，我們現(xiàn)在還有優(yōu)惠活動！后面只會漲不會跌！這是你最好的機會，錯過就沒有了！”仿佛她真的像親人一樣為你著想。

    就這一點，我有幾分相信她是做房屋買賣生意的人了。

    “好吧。”我硬著頭皮說道。

    然后，我走了進去。

    小優(yōu)沒有跟進來。

    我回頭問道：“你不進來嗎？”

    小優(yōu)說：“我在外面接應(yīng)你。萬一有什么事，我還可以照應(yīng)。那個老賈可能認(rèn)得我，他是疑心特別重的人。我也進去的話，他很可能不相信你。”

    于是，我一個人重新進了后院。

    進了后院之后，我又蹲到了先前的地方，繼續(xù)聽他們說話。

    “飛機?！?br/>
    “過?！?br/>
    “過。這誰要得起！”

    “三四五六七?！?br/>
    “順子都過?！?br/>
    “過?！?br/>
    “那我走完咯！對三！哈哈哈，運氣真是好。這順子被打死的話，我的對三就出不去了！”老賈笑得合不攏嘴。

    他今晚的手氣確實不錯。不過他們不再提花鬼的事情。

    這讓我很為難。因為他們不提起花鬼的事情，我就不好找借口進屋去跟他們打招呼。如果我直接沖進去跟他說可以內(nèi)應(yīng)外合將花鬼送到這里來，他就知道我剛才偷聽他們說話了。我必須等他們再次說到花鬼的時候走進去。

    “三局一開。你們該給錢了！”老賈將桌上的撲克牌收起來，手法熟練地切牌洗牌。

    另外兩位老人掏出錢來，放到中間。

    老賈像掃地一樣一把將錢掃了過去，也不細(xì)數(shù)，但洗好牌之后一張一張平攤開來，疊在一起，然后用打火機壓在上面。

    老賈側(cè)過頭，對著牌桌空著的那一面說道：“四弟，等我把大哥二哥的錢都贏過來了就給你娶媳婦用。讓你看看到底是哪個哥哥對你好！”

    小優(yōu)果然沒有騙我。

    姓宮的老人慢條斯理地說道：“嘿，四弟才不像你一樣！他心里裝著的是活人，你心里裝著的是死人！”

    老賈壞笑道：“關(guān)了燈，都一樣！”

    平和的老人說道：“老賈，你可別惹四弟生氣。他生起氣來，我們?nèi)齻€一起拉都拉不住的。你就喜歡四處點火，讓我跟你二哥給你擦屁股！”

    老賈眨了眨眼袋如金魚眼泡的眼睛，說道：“我哪里敢惹四弟生氣？我是為了他好！他就是太執(zhí)著，為了那個女人都丟掉了性命，現(xiàn)在還不放棄?！比缓螅痔捉醯卣f道：“不過我和四弟倒是有相同之處。你為了那個賤女人始終如一，我對那個花鬼也是窮追不舍?！?br/>
    姓宮的老人打斷他說道：“你可別跟四弟比。他那是初心不改，你這是色心不改?！?br/>
    平和的老人也說道：“你二哥說得對。不過我也不怪你，只勸你把事情辦利索些，干凈些。你這樣拖著，遲早會被公孫敕發(fā)現(xiàn)，給我們帶來麻煩。你這個隱藏多年的廢品收購站恐怕也會暴露?！?br/>
    我雖然不知道他說的公孫敕是誰，但我記住了這個名字。

    老賈摸了摸后腦勺，咬了咬被煙頭熏得發(fā)黑的嘴唇，窩心地說道：“遲如是這個硬骨頭還真難啃。黑白無常他們兩個抬著轎子去請都請不了她來。這不，今天晚上又失敗了?！?br/>
    在外偷聽的我將陸續(xù)出現(xiàn)的陌生名字一一記住。

    遲如是？這個名字有點怪。從老賈的口氣里聽，遲如是就是花鬼的名字。而所謂的黑白無常，必定是抬紅頂黑花轎子的兩個小鬼無疑。

    這個老賈看來傲氣十足，不然自己不是閻王爺，怎敢將手下的小鬼叫做黑白無常？

    我心里這么想著，腳下迅速移動，朝屋里走去。

    不趁著這個時候進去，后面就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這么好的機會。

    我將門推開，對著他們?nèi)撕鸵粋€看不見的四弟大聲道：“賈老板！我可以幫您把那個花鬼送到這里來！”他既然是以廢品收購站為掩護，自然其他不明真相的人會稱之為“賈老板”，于是，我也自作主張地這么稱呼他。

    他們?nèi)艘娢彝蝗魂J進來，都驚訝地轉(zhuǎn)過頭來看我。

    為了占據(jù)先機，我不等他們問話，繼續(xù)說道：“我住在離這里不算太遠(yuǎn)的匯龍小區(qū)，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一個紅頂黑花轎子。出于好奇，我一路追到了這里，可是在那個沒有燈的巷道口追丟了。找了好久，我才找到這里來，恰巧聽到了您剛剛說的話。”

    老賈原本面帶慍怒之色，對我這個突然闖入的人充滿惡意。但聽我說了這些話后，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趁熱打鐵說道：“實不相瞞，花鬼現(xiàn)在就在我住的房子里，天天晚上對我鬼壓床。我已經(jīng)實在受不了了，迫切希望有人能幫我驅(qū)邪，讓我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睡覺。要是您能把她接走，我就太感謝您了！”

    另外兩位老人皺起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如果我以后晚上不鬼壓床了，我把家里和公司的廢品都送到您這里來！”我一時不知該怎么表示我的感謝，竟然胡亂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位姓宮的老人聽了，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咳嗽不已。

    老賈拿起壓著錢的打火機在手中轉(zhuǎn)，然后問道：“你怎么向我證明你就是被花鬼附身的那個人？”

    姓宮的老人止住了咳嗽，說道：“是啊。我們怎么知道你不是公孫敕派來的人？”

    我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么問。后來我才知道，他們的嗅覺和預(yù)感真的非常靈敏。因為此時站在外面等候的小優(yōu)就是公孫敕的人。而公孫敕就是那個喜歡閉關(guān)的房屋買賣公司的C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