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趕得比較好，馳程到了汽車站，沒等兩分鐘就接到了人。

    滿頭白的馳奶奶瞧見孫子，捧著手噓寒問暖地講了一通，馳程一一答應(yīng)著，等她回身介紹時才瞅見后面還跟著一男子，提著大包小包一堆東西。

    馳程跟人寒暄，得知從凌晨四點多趕車，到現(xiàn)在還沒吃飯，又趕緊帶著馳老太太和對方找地方吃飯。

    飯罷把人送到住處才往馳家趕，老太太拍著包裹說：“這些都是我給你帶的家鄉(xiāng)小特產(chǎn)，份兒特別足，孫媳婦那份也一并有了。”

    馳程回頭看了一眼，皺著眉說：“奶奶，我不是說了很多遍了，我離婚了。”

    “……呦，離婚了？”老太太蹙著眉頭，伸手拍了拍。

    “是離婚了，你看，我又忘了，我老是記岔……一會兒覺得你剛結(jié)婚，一會兒又想起來你離了，奶奶不行了，年紀(jì)大了，討人嫌嘍?！彼乜谑媪藘煽跉?，自言自語地說。

    馳程笑了笑，無奈地?fù)u頭：“您又說胡話呢。”

    老太太聽罷笑了笑，想起來什么，又苦著臉念叨：“那我小重孫什么時候有著落啊……程子，好孫子，你得抓緊啊，咱們老馳家香火不旺，可就你一根獨苗，你要是不趁我活著生個孫子，我百年以后，怎么給你爺爺交代呢……”

    她念了一路，他答應(yīng)著，就跟哄小孩似的。

    這老太太估計是念叨多了，到了最后，馳程也滿臉的無動于衷，絲毫沒有不耐煩。

    車子到了院子里，他徑自下車，提出來行李，又開了后座車門，撐著門笑說：“奶奶，下來吧，到家了。”

    “到家了？”

    “嗯，到了?！?br/>
    老太太攥著布兜子下來，原地轉(zhuǎn)了一圈，眉毛一揚，“我怎么覺得跟上次來不一樣了？這又是哪進(jìn)院子，奶奶要暈頭轉(zhuǎn)向了。”

    “還是那樣，那是夏天，這是冬天，是不是風(fēng)景不一樣？”

    老太太這才想起來，指指點點地說：“唉，對，上次來滿院子綠油油的，這次來卻光禿禿地?！?br/>
    馳程含著笑，一手提行李，另一手扶著人進(jìn)門。

    馳守娟迎上來，趕緊扶著老太太進(jìn)門，馳程公司里還有事務(wù)，送了人就急著往外走。

    到了中午頭，趙和怡了條短信，說她轉(zhuǎn)院了，現(xiàn)在人在市立醫(yī)院，一切安好。

    馳程瞧著手機(jī)，打了三個字要回過去，臨了又刪掉，擱下手機(jī)繼續(xù)處理公務(wù)。

    剛看了一份文件就有些心不在焉，想起來答應(yīng)她的事，趕緊給錢建軍去了一個電話

    “馳總？”

    “你托人幫我找個保姆，專門伺候孕婦的保姆，經(jīng)驗豐富，人細(xì)心?！?br/>
    錢建軍握著電話遲疑了一下，趕緊答應(yīng)：“……哎?！?br/>
    馳程想了想，覺得很有必要，補(bǔ)了一句：“脾氣千萬要好，能吃屈?！?br/>
    錢建軍又愣了愣，說立馬去辦。

    馳程掛了電話，門外的秘書正好進(jìn)來，端了杯咖啡放到他跟前，又拿出來平板，點開行程表提醒他開會。

    晚上還在外面應(yīng)酬，趙和怡就來了電話，馳程端著手機(jī)看了一眼，正好有人過來說話，他便掛了沒接。

    沒過兩分鐘，第二個電話又追過來，他起身往外走，推門到了走廊，尋到一處僻靜地兒，按了接聽鍵：“你找我什么事？”

    “白天的短信收到了嗎？”

    “看見了?！?br/>
    “那怎么沒回一個呢?！?br/>
    “沒什么可回。”

    趙和怡抿住嘴，臉立馬耷拉下來。

    她這邊有人過來換藥水，護(hù)士檢查她的手背，問一句她答一句，低低地話清清楚楚地傳到馳程耳邊。

    等到那邊安靜了，他問了句：“今天怎么樣？”

    “不太舒服?！?br/>
    他順著話問：“怎么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好不舒服?！?br/>
    馳程聽了也不動容，緊接著說：“沒事了吧？沒事我就掛了，忙著呢？”

    “忙著賺奶粉錢啊？”

    她說完抿著嘴笑起來，那邊又沉默，她笑到最后有些僵硬，可憐巴巴地說：“我以為自己是踩了雷神的腳印感受到神跡懷孕的呢，所以朝思暮想都見不到孩子他爸爸……”

    馳程聽了這話不僅不喜，反而有些厭惡，沉著臉提醒她說：“不都是自己折騰的？現(xiàn)在抱怨什么，再抱怨不都得自己受著?！?br/>
    趙和怡臉上熱，咬著下嘴唇忍了忍，期期艾艾地說：“嗯，所以、所以我什么也沒說啊……那、那找保姆的事有眉目了嗎？你要是太忙我就自己來吧。”

    馳程繼續(xù)冷嘲熱諷：“你以為別人都沒事可忙？你想做什么的時候任何人都得緊著你的事辦？”

    趙和怡小聲辯駁了一句：“不是緊著我的事，是緊著咱們孩子的事嘛……”

    聽筒里安靜了幾秒，他的語氣恢復(fù)了起初的平靜：“保姆的事都吩咐下去了，我明天再催一催，讓錢助理盡量快一點?！?br/>
    趙和怡解釋了句：“那就好，我就是提醒你一下，省得你事情太多給忘了?！?br/>
    “沒事了吧，沒事掛了，我這邊還有正事?！?br/>
    “我還想再聊會兒……”趙和怡話剛出口，那邊就掐了電話。

    她聽到“嘟嘟”聲，不敢置信地瞧了一眼，這才泄了氣。

    門外的趙修云進(jìn)來，掂起來床尾的病例單掀開看了看，漫不經(jīng)心地問：“一臉不忿，怎么了？”

    “沒事啊，孕婦情緒波動大?！?br/>
    “嗯，你要是真懂這個，就收收脾氣，少生氣，少犯邪?！?br/>
    趙和怡“嘖”了聲，拿起來床頭有關(guān)孕婦的書來看，翻了兩眼，又有些不耐煩地擱下。

    趙修云抬眼看她，似乎是看出來什么，對她說：“都決定生了自己養(yǎng)了，就別糾結(jié)那些沒用的了?！?br/>
    趙和怡面無表情地說：“糾結(jié)什么??？聽不懂?！?br/>
    “聽不懂沒事，不糾結(jié)就成?！?br/>
    趙和怡說：“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風(fēng)涼話我也會說啊?！?br/>
    趙修云不由地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來，點著腳尖說：“和怡啊，你看，你連自己養(yǎng)這點都不堅定的話，你還能干什么？你以為生孩子容易?。课以谶@行雖然就干了五六年，但是什么情況都見過……我告訴你啊，破腹產(chǎn)，可是在肚子上開一個大口子，難看不難看的，可是很疼的……順產(chǎn)吧，意外情況更多了，有生的時候把下面撕裂的，還有出不來把下面切開的，還有很多更倒霉的，疼也疼了，骨縫也開了，就是死活順不出來，然后只能再拉去破腹產(chǎn)……你覺得，你能承受得住哪種？”

    趙和怡盯著她看了半天，沒好氣地說：“會不會說話啊，烏鴉嘴，你還是別干醫(yī)生這行了，沒醫(yī)德，”說到這里看了看趙修云的肚子，繼續(xù)說，“既然這么可怕，你生什么？你不怕我也沒什么好怕，我比著你的腳印走?！?br/>
    趙修云彈了彈褲腿，繼續(xù)笑說：“不怕就行，我就是提前給你上個課，省得你再是一時興起，擔(dān)不起責(zé)任。”

    趙和怡半天沒言語，突然拉住趙修云的手，“你看，你生孩子的時候姐夫肯定在外面守著，你就算害怕吧，心里肯定安穩(wěn)……不像我啊，我要是現(xiàn)在不厚著臉皮爭取爭取，以后產(chǎn)房門前，不會有孩子爸爸跟著……就算是分娩順利，心里也空嘮嘮，沒個人跟我一塊高興……你別覺得我現(xiàn)在不要臉，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jié)果，只要他點頭了，以后誰敢守著他說我不要臉？日子是自己過的，又不是過給別人，怎么舒服就怎么來，干嘛為了那些虛無的面子名譽就束手束腳呢……我想再試試，你再三暗示，讓我別犯勁兒，那我問你，我這輩子，你敢負(fù)責(zé)嗎？你敢?guī)臀艺疹櫤⒆訂?？你要是不敢，以后就別插手我跟他的情感糾葛了，我不喜歡，也不想因為這個傷害了咱們從小到大的姐妹情誼?！?br/>
    趙修云甩開手，指著她問：“趙和怡，你把剛才那話再說一遍，你別不識好歹！”

    趙和怡垂下眼，難過地說：“我再說十遍也是那樣……我不是不識好歹，你千萬別動氣……因為我倆脾氣秉性都不同，我這么做自然不得你的眼，你不可能為我活，我也不可能為你活……”

    趙修云站起來，冷笑了下，平靜地說：“我勸你別糾纏，可能是我心不行，不知道你爸媽是贊同我還是贊同你，你如今到了這個份上，家人反對，人家又不稀罕，那算不算把日子過成自己想要得了？什么也不多說，你好好的吧，下次可千萬別出什么幺蛾子，再讓我挺著大肚子幫你的忙。”

    她說罷，也不聽趙和怡挽留，大步往外走。

    趙和怡起身喚她，不小心掙開針頭，手背上立時出了血，沒幾秒就濕噠噠地往下流。

    看護(hù)阿姨趕緊拿棉棒按住趙和怡地手背，按了床鈴叫護(hù)士。

    門“啪”地一聲被關(guān)上。

    她做床頭愣了會兒，突然垂著眼哭起來。

    一開始默不作聲，眼淚兀自地落，最后不能自己，嗚嗚咽咽，萬分傷心。

    阿姨著急忙慌地安慰：“呦，姑娘，你這樣可不行，你剛動了胎氣，要是再生氣大哭，那不是白吃藥打針地受罪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