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不作聲算是默認，戚長纓拿手指著她急道：“那你干嘛非得弄這么大出這么大的動靜？”要不是這件兇案，她早有機會與樓世禮說那詩會之事了，現(xiàn)在說了也沒用，他擺明了把查案放在首位，哪會有閑情逸致去什么詩會？

    “仙子不知，我是鬼，又不能直接去官府報案，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br/>
    “即便如此，你也不必非得把尸體摔出來――”

    女鬼把頭一低，聲如蚊吶：“這，這是為了……為了能請出那位樓公子出面替我主持公道……”

    雖然這女鬼兩只眼都成了窟窿，看不出神色，但戚長纓大概可以從她低頭的動作和遮遮掩掩的語氣之中看出她在……害羞。

    戚長纓瞠目道：“你該不會是喜歡上那姓樓的了吧？”

    “我不敢……”女鬼搖頭，“只是欽慕而已，樓公子年紀(jì)輕輕，就是一朝丞相，而且俊美無匹，溫文爾雅……”戚長纓聽得嘴角抽搐，就這樣還說不是喜歡？

    “得得得，你打住，”戚長纓不耐煩地揮揮手，“這到底跟你要這么大動靜把尸體弄出來有什么關(guān)系？”

    “殺我的人，地位不一般，一般的人不敢拿他如何，而樓公子是當(dāng)朝丞相，我想要是能請他來查案，這案子約莫能查的成，”女鬼一頓，“自燈節(jié)那夜遇見他后，我便下了決心要這么做了。”

    戚長纓勉勉強強承認樓世禮是個還算靠譜的凡人，不過她心想大概這女鬼是因為沒了眼睛瞎的緣故才會覺得他溫文爾雅。一記起那晚這女鬼舔樓世禮脖子的情景，她就渾身汗毛直豎。

    女鬼接著道：“王家小姐的尸體出現(xiàn)在酒樓那回是我失算，本來我是打聽好那家酒樓新業(yè)開張邀了樓公子前去的，沒想到他那日并沒有來。第二回我是一路跟蹤仙子你和樓公子進到春風(fēng)醉的，看你們兩個坐下了，就把自己的尸首扔了下去。至于青蓮村的那對姐妹，她們倆本來是被扔到河里的，后來被水沖上了岸才會被人發(fā)現(xiàn)，與我無關(guān)?！?br/>
    戚長纓正感慨著原來如此，忽的想起一事道：“不對，你是鬼魂，根本不能靠自己移動那些肉身，是誰暗中幫了你？”

    女鬼一凜，面色微變，將身體伏得更低，她原本就只剩下半個身子，貼在地上怎么看怎么古怪：“的確是有位貴人暗中助我，不過我答應(yīng)了她絕不能泄露她的身份，只求仙子不要再追問……”

    戚長纓哼一聲也就作罷。

    女鬼道：“多謝仙子?！?br/>
    “不說這個，你倒是說說看，那兇手到底是誰？到底是要替什么人轉(zhuǎn)生？我也估計著，是個厲害的鬼，你就算能揭穿那兇手，也不一定能制得住那鬼?！?br/>
    女鬼的神情這時倒有些害怕了：“我跟蹤他進到那鬼所在的地方時，遠遠望過一眼，只看得清是女的，別的就不知道了?！?br/>
    “哦？”

    女鬼道：“那兇手就是柳紹之子――柳維寧，而那女鬼所在之處便是他柳家的祠堂?！?br/>
    ……

    十五圓月夜，偷雞摸狗時。

    濃濃的夜色壓在柳府府頂，幾根枝椏隨風(fēng)狂舞，草葉沙沙沙叫得凄慘。一抹黑影飛速從屋頂掠過，剎那間風(fēng)起云涌，一瞬后歸于詭異的平靜，月銀草低，夜靜葉拂，好似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

    戚長纓整個人掛在一棵樹上，兩手緊緊抓著一根粗大的枝條，啪嗒一聲，額頭上陡然跳出一根婀娜的青筋：“我呸，什么鬼地方，還不讓老娘用仙法了！”

    女鬼來去自如地在戚長纓眼前飄來飄去：“那惡鬼知覺靈敏得很，要是被她發(fā)現(xiàn)了仙子您的氣息，可就不大好了……”

    戚長纓的目光穿過層層夜色狠狠攫住她暗地里笑如篩子的鬼影：“你再動一下試試看！”

    女鬼哆嗦了一下：“仙子，我們還是快去那祠堂里等著吧，再過一會兒，那惡鬼就要出來了，今天是十五月圓之時，正是她要復(fù)活轉(zhuǎn)生的時機，那三具活身放久了會腐壞，她等不到下個月的?！?br/>
    戚長纓費力地點下頭，蹬了蹬腳，跳了上去，單腳點在那樹的尖端，衣袍飄飛，月光下她那白皙的面上，浮現(xiàn)出一根舞動著的青筋。女鬼瞄到一眼，死氣沉沉地笑了一下。

    “祠堂在哪兒？”

    “回仙子的話，柳家祠堂就在那兒，”女鬼想著伸手去指，忽然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沒了手，于是低頭一擺，“就那兒，那間有三株玉蘭花樹的院子――”

    戚長纓循著女鬼頭的方向蹦出去，跳在屋檐上，一下又一下地蹦到了那院子里，落在地上。女鬼跟著飄過來：“仙子，我們快些進去罷，算算那鬼正是要出來的時候?！?br/>
    戚長纓推開小窗，翻身進了屋，立時感到渾身森冷。這祠堂內(nèi)點了一盞油燈，照在三四排柳氏祖宗的牌位上，光線微弱，陰氣陣陣。戚長纓正想看看這些牌位上的字，女鬼這時咻地一下鉆進屋來，帶進一陣風(fēng)，啵的一聲，油燈滅了。

    戚長纓眼皮一跳，正想出聲罵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揚起手想要以仙力重新燃起那油燈，誰知腰上一緊，不知被什么捆住，然后被直直吊了起來。

    她在一片漆黑之中瞪大了眼：“誰？”

    咝的一聲，屋子又亮了起來。戚長纓一看，眼前這人白凈俊俏，身著錦衣華服，眼中帶一絲猥瑣的邪笑，竟然是那柳維寧！她暗罵自己大意，一心想著隱藏自己的仙氣卻沒感知到這么明顯的靠近自己的凡人氣息。

    “原來是你，”柳維寧走近她幾步，用手捏住她下巴，“我還以為天上的仙人長什么模樣，原來也不過是兩個眼睛一只鼻子一張嘴，沒什么稀奇?！?br/>
    戚長纓提了口氣想用仙力，誰知胸口一悶，喉嚨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別白費力氣了，這可不是一般的繩子，是我特意為你這仙人備的，”柳維寧獰笑了一下，望見戚長纓嘴角淌下的血絲映得她那張臉愈發(fā)嬌艷欲滴，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也不知道，仙人嘗起來會是什么樣的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