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那新晉的狀元郎?”周余容挑眉問道,若仔細(xì)看,不難發(fā)現(xiàn)她那雙眼睛里盛滿的笑意。
周余容從前見到的都是著一身布衣的沈溆,雖說不似華服公子那般富貴,看起來卻更加的儒雅。如今沈溆一身紅袍,看起來倒不大習(xí)慣了。
“今日這身打扮,瞧起來倒挺像新郎官兒的。”周余容笑道。
沈溆順著周余容的視線往下看,一身紅衣的自己胸前還掛著一朵碩大的紅綢花兒,可不正像那即將拜堂的新人打扮嗎?
他面上發(fā)燙,這番害羞姿態(tài)卻引得周余容輕笑不止。
周余容見他只知道站著,卻不發(fā)一言,不禁有些惱了,心中暗罵了一聲榆木腦袋,又語氣不善的問起沈溆:“你此番來,就沒有什么話要與我說嗎?”
沈溆恍然,這才想起來自己此行的目的來,他從懷里拿出一個香囊來,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往前走了兩步。
“我……我有話想同小姐說?!鄙蜾忧椴蛔越剡o了香囊,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跳的極快,好像比秋試的時候還要緊張些。
“當(dāng)日小姐曾說,該做出一番功績,才能到小姐面前訴說心意?!鄙蜾泳o張的看著周余容,問道:“如今,沈溆想問小姐,當(dāng)日所言,如今可還作數(shù)?”
周余容心中欣喜,面上卻不顯,她故意問道:“哦?我曾說過這樣的話?我都不記得了?!?br/>
沈溆聽了,果然當(dāng)了真,他著急問道:“小姐忘了?就在幾月前,就在這兒說的,小姐……可還記得起來?”
周余容見他這般急切,面上驀然綻開了一個笑,她笑意盈盈道:“我沒忘,可是沈溆,你究竟要同我說什么呢?”
那笑容里仿佛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只一眼便讓沈溆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這輩子,他再也逃不開了,沈溆心想。
“我……不知小姐貴姓?沈溆……沈溆心悅小姐,若小姐不棄,沈溆愿選良辰,登門提親?!鄙蜾诱f完便目光灼灼的望著周余容,生怕她會說出一個“不”字來。
周余容拿過沈溆手中的香囊,輕輕地摩挲著上頭繡著的層層疊疊的芍藥花,許是因為時常被人拿在手中的緣故,芍藥花瞧起來有些舊了。她拿到鼻尖下輕輕嗅了一下,好似還能聞到芍藥的花香似的。
她想起當(dāng)日贈芍藥的時候,沈溆仿佛也是這般呆愣愣地模樣,她悄悄看了他一眼,不由又笑了。
她素來不是什么容易害羞的人,可現(xiàn)在,她卻難得的嬌羞了一下。她低聲道:“你既已做到了當(dāng)日所言,我自然不會食言?!彼w快的看了沈溆幾眼,又說:“你記住了,我叫余容,是司寇周家的大小姐?!闭f完她便提起裙擺跑了,像一只蝴蝶一般翩然遠(yuǎn)去,徒留沈溆一人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傻笑。
周余容同周憲約定的兩年很快過去了。
兩年的光陰可以改變許多,足夠讓沈溆同周余容相識相知相愛,也足夠讓人心生妄念,面目全非。
四月二十五是個好日子,灼灼芍藥開滿了整個司寇府。
周余容靜靜地坐在銅鏡前,由著綠萼為自己梳妝打扮,今日是個大日子,沈溆說了會在今日上門提親,她想,這樣重要的日子,她一定要用最美的一面去見他。
她撐著頭閑閑的望著院子里的芍藥,惱人的右眼皮一直跳個歡實,她捂著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描繪著她與沈溆的將來,漸漸的將那不快拋之腦后,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愉悅和歡喜。
她正想的出神,不料從小服侍她的嬤嬤從前院匆匆來到她的芍藥閣,催促道:“小姐,老爺叫您快些收拾妥當(dāng)去前院……”
她還未聽完嬤嬤的話便高興地疾步走到了前院,可她看來看去,都沒有沈溆的身影,只見著捧著長匣子的宦官,還有跪在宦官面前的父親。
她的心里沒來由的慌了。
周憲見自己的女兒來了前院,便對她說:“容兒,跪下聽旨?!?br/>
周余容稀里糊涂的聽了周憲的話,乖巧的跪下了,面前的宦官從匣子里拿出一道旨意,尖細(xì)的聲音在這司寇府里回蕩。
梁王的旨意,是隆寵,是恩澤,更是不能違抗的圣命。落在旁人眼里的無上榮耀,于周余容卻是一道晴天霹靂,叫人連一絲笑意都牽不出來。
那道該死的旨意上說:“茲聞司寇周憲之女周氏余容,賢淑大方,溫婉賢德,品貌出眾,寡人聞之甚悅。今武威將軍伐魏有功,于梁之社稷有大裨益,又適婚娶之時,當(dāng)擇賢女與配。值周氏余容待字閨中,與武威將軍堪稱天造地設(shè),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武威將軍為夫人,另擇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聞之?!?br/>
周余容腦子里一片混沌,不知如何是好,那拿著旨意的宦官雖是笑著,瞧見周余容遲遲不謝恩,語氣也不太和善了。
“周小姐可是對王上的旨意不滿?”
周憲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雖然著急,面上卻不露,他笑著對那宦官道:“小女未曾見過世面,定是被王上突然的旨意歡喜傻了。這天下哪有不想嫁英雄的女兒呢?”見那宦官面色好看了些,又轉(zhuǎn)過頭同周余容道:“容兒,快謝恩?!?br/>
周余容麻木的叩謝了恩典,接了旨意,待送走那宣旨的宦官之后,便渾渾噩噩的回了芍藥閣。
她不明白,為何突然之間提親變成了賜婚,原該上門提親的沈溆卻遲遲未曾露面。
周余容什么都沒想明白,什么都不想明白,可賜婚的旨意就擺在她面前,容不得她糊涂。
徐墨卿是梁王寵臣,此番又將素來被梁王視為心腹大患的魏國打垮了,在梁王心中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周余容若是不肯成親,梁王定會因為讓功臣失了顏面遷怒周憲。
周余容承擔(dān)不起這樣的后果,周家,也承擔(dān)不起。
順心遂意了小半輩子的周余容生平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無能為力。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