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

    她僵直住了動作，指尖的姿勢分外不自然。

    白馬自她面前停步，高影投下，暗中無聲，她屏住了呼吸，看著馬鞍上的仙衣翩袂美人。

    “你在這作甚？”衛(wèi)央困惑地問道。

    茫茫無盡雪夜，眾人共歡豐年，這位沈府的沈妃卻落單在自己宮殿門前的空巷，這令她十分不解。

    沈淑昭被她問得緊張，“妾是來取字帖的?！贝饛?fù)聲音輕微，只因長公主待她的感覺與尋常女子不同，那人的身上，有著有別于其他人的特質(zhì)，不能以之一概而論。若是個姑娘，彼此兩看生厭，冷淡就是冷淡，好比她與府邸里的姐妹，不合始終是不合，興許還會些發(fā)生口角不快，但那人不一樣。

    越接近她，越心神沉靜。

    猶如與生俱來的特質(zhì)，令人止步于她那冰霜面皮下，卻總能不經(jīng)意察覺到暗涌出的溫柔。

    雖然短暫。

    可好歹也有一剎。

    被她教習(xí)書法的時候就是如此，這讓與同性關(guān)系非好即壞的沈淑昭感到無所適從，不知該拿怎樣的評判標準來判斷面前的人。

    衛(wèi)央掃視一圈滿地落紙，無奈噤聲，此地唯有四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慘不忍睹。沈淑昭不禁感到臉紅，這是在別人家門口，還被正主恰巧撞見，不拾干凈未免太說不過去。她連忙拾起腳下的所有宣紙，收回方才自憐的情緒。

    亂風(fēng)刮過后，漫天的滾雪變成滿地殘留的廢紙，美雖只美于那霎時，可記在心上的，不止這一刻。沈淑昭背身去較遠的地方拾起那些宣紙，這些紙散落在被掃在巷兩旁的雪上，還難以分辨。待她尋好回頭時，衛(wèi)央已經(jīng)下了馬，不知何時站在自己剛才的原地，拿著字帖，細細作讀。

    她有些慌亂，忙不迭上前去，出聲打斷道：“長公主。”

    沒有顧她，衛(wèi)央品著字帖上面的字：

    滿目山河空念遠，

    落花風(fēng)雨更傷春。

    不如憐取眼前人。

    上面的筆法不僅更接近于自己，就連詩本身，亦從唐朝延至了宋期，學(xué)識與書法都在不斷增長，可見是真心實意想要求識。衛(wèi)央放下字帖，沈淑昭的一汪秋眸慢慢現(xiàn)于眼前。

    是清澈的，柔如四月春雨的目光。

    下意識心亂，衛(wèi)央收起它，正面無謂對上她，“你可都知曉內(nèi)容？”

    她不知為何會這般問，但還是謙遜回稟：“是，妾身知。”

    “先生教的你都聽進去了，甚好?！?br/>
    不枉你被我浪費的這些時日，是嗎？

    沈淑昭在心底默默補充……

    “妾只能大體識得名詩內(nèi)容，要想讀完所有詩策，還需很長的日子。而且寫的東西比起長公主而言簡直不堪入目，不敢自恃?！彼D了頓，“長公主請容妾身先將它們都拾回來?！?br/>
    說完后，彎下腰去，把殘紙一一拾起，令她沒想到的是，衛(wèi)央在對面也有幫忙。她以為自己這個身份會使對方心生似皇上般的抵觸之情，原來她也會幫助自己。

    空巷內(nèi)的落紙全撿好，那掛在樹上的，也就開始讓人發(fā)愁了。

    沈淑昭無奈的看著它卡在宮墻外雪松的夾縫之間，霜凍兀瘦的枝干，把紙卡得死死的。

    這怎叫人取得下？

    她站在樹底下，久久地駐足遙望，呆滯犯愁。

    “不用取了?！?br/>
    意外的聲音響起了。衛(wèi)央坐回了馬背上。

    “你拿不了的?！?br/>
    沈淑昭慌的想起自己稚嫩無比的字就這樣一直掛在上面，等候著哪天隨緣飄落，她馬上回道：“這不行?！鼻也煌u了搖手，很是堅定，“本是給長公主宮內(nèi)添亂的事，妾哪能撒手不管?！?br/>
    衛(wèi)央云淡風(fēng)輕的那張臉用饒有意思的語氣問道：“沈妃想怎么?。俊?br/>
    “嗯……要么，請宮人吧?！?br/>
    “這和你在不在有區(qū)別嗎。”

    “是哦?！彼Z塞。

    不行，這個長公主又開始嘲諷自己了！

    “所以你回去吧，剩下的交給別人就好。”衛(wèi)央打量著她冬夜里在外拾物被凍僵的手。

    “不用了，妾身可以辦到?！鄙蚴缯褜⑺斪饕环N示強。

    她走到長巷旁的積雪上，找出一粒碎石，然后向上拋去，不輕不重，砸在松樹上的雪后，發(fā)出了沉悶的聲響，然后就伴隨幾寸雪掉了下來。字帖依然在枝干夾縫中傲視樹下的人，同時因砸樹的晃動而上下?lián)u蕩。

    失敗了……

    還有第二次。

    沈淑昭尷尬的再次拿起石子，認準之后，向卡著紙的枝干拋去，結(jié)果，那石子真是認準了宣紙砸去，紙被石頭打了一下，往后凹去——卡得更深了。

    這就更尷尬了。她輕咳了幾聲，減輕這種自作孽的無措。

    偷偷斜眼過去，見衛(wèi)央已經(jīng)換上了一副認真看戲的神情，她的心情一下子沉到谷底。

    喂，為什么開始看戲了啊——！那種一本正經(jīng)看著別人做蠢事的樣子是什么意思，自己有那么好笑嗎！

    第三次，第四次。

    雪在不斷抖落，紙在原地，紋絲不動，仿佛和雪松融為了一體。甚至，比之前，卡得更深了。

    在思考良久后，這位年輕的沈妃娘娘決定換一種方法。

    她從長巷墻角拿來掃雪的掃帚，對著上面揮去。

    這的確是一種不錯的方法。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身高。

    于是在一棵枝葉伸出了宮墻的樹下，有個衣裳華貴、裙角泛起點點流螢色澤的美麗宮妃，拿著一把用舊的掃帚，在下面左右晃來晃去，就是掃不到枝干上的那張紙。

    跺腳，咬牙，跳高，一點用處也沒有。

    沈淑昭舉著掃帚，陷入了沉默。

    她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在背后的那人看來，一定愚蠢極了……

    手腕已經(jīng)發(fā)酸，沈淑昭最后一眼看了看雪松上單薄的那張紙。

    搖搖欲墜的就像它會掉下來一樣。

    其實并不會。

    于是——

    她終于宣布放棄。

    隨后，從身后傳來聲音——“很努力啊?！?br/>
    衛(wèi)央牽著馬繩目睹著整個過程，不由自主道：“很努力的展示了你在和不在沒有區(qū)別。”

    正當沈淑昭想要還口時，衛(wèi)央提著馬繩掉轉(zhuǎn)了馬頭，站在宮門口，側(cè)著身對她說道：“回去吧，你的暖手爐都已經(jīng)熄了?！?br/>
    這時才留神到自己放在地上的純玉凈色手爐已經(jīng)被冰得沒有火光的沈淑昭，在這冰天雪地之間第一次感受到了沒有供暖的凄涼寒冷，想想過會兒還得自己走那么漫長的一段路才能回宮，她感到自己的手指開始發(fā)僵了，不，是已經(jīng)發(fā)僵了。

    衛(wèi)央斜睨著她把指頭往袖口里縮回去。

    正值發(fā)愁際，沈淑昭看著衛(wèi)央騎著馬朝自己方向走來，逆著寒光，長巷刺眼，純白的馬蹄步步踏在冰冷堅硬路上，喘出長長霧氣，朝自己迎面而來。有那一秒，她恍惚覺得對面的人是位從天降臨的將軍，驍勇善戰(zhàn)，視死如歸，仿佛已經(jīng)看到她一馬當先、萬夫不匹時那面不改色模樣。

    這就是……在軍政上有不為人知淵源的長公主嗎。

    果真，和其他人不一樣。

    “拿去?！?br/>
    “嗯？”

    對方遞來一個月白冰種翡翠手爐，“還有些火候，不過不多了，你回去還來得及。”

    “謝謝……”她不好意思地收下，這類手爐十分精巧，也因小的緣故，能供的路段很短，更別提她方才還在這里耽擱了不少時間。

    “快回去，免得皇上等得久憂心?！?br/>
    皇上——

    提起這個人，沈淑昭眼神就黯然幾分。

    自己的情況，他哪會去擔(dān)心？

    “其實……皇上并未在等妾，多謝長公主牽掛妾與皇上?！彼饕净匮浴?br/>
    “他沒有？”衛(wèi)央微訝，今夜皇弟不是告訴自己，聽太后命令會一直與沈妃待在一起嗎？

    “嗯，應(yīng)該說是有的。不過后來出了些小岔子，皇上和妾就走散了，于是妾就一個人回來了?！?br/>
    “這樣嗎，那你盡快回宮吧。”

    “不過——容妾多嘴一句，若說妾少友、無隆寵就罷了，長公主這樣的人，為何三五之夜也是孤身一人，在眾人都在花苑里點天燈猜字謎的時候，和妾同樣回了宮呢？”

    “娘娘認為孤在宮中多友嗎？”

    “啊，妾沒有妄議長公主的意思……”

    沈淑昭明白，此事恰恰相反。

    “妾能夠理解長公主的孤獨。方才妾見您騎馬前來時，心中就已經(jīng)有了定數(shù)。畢竟像長公主殿下這般舉世無雙的女子，同六宮那些只會談及胭脂爭寵的妾室，想必是談不來的?！?br/>
    “你覺得孤是怎樣的女子？”

    “妾不敢言，若殿下恒守秘密，妾怎擅自打破規(guī)矩?！?br/>
    “其實在有些人眼里，并不算秘密。”

    “那妾就說了……妾初見長公主時，看您身邊帶有諸多禁衛(wèi)軍，派頭與得勢親王入宮不相上下，想來您乃當朝嫡長公主，深居后宮，竟能得皇上太后如此保護，實在奇怪，妾遂后幾日跟隨了您一番，芙蓉軒內(nèi)親眼見您的婢女武藝高強，飛檐走壁定是不在話下，能令這等人物臣服的，不是在軍政上頗有話權(quán)，就是出謀劃策的諸葛人物。而妾早知殿下身手不凡，如今，見您遠遠騎著馬來，冥冥之中有種將軍歸來的氣魄，再聯(lián)想北戰(zhàn)那幾年，您消失于京城的日子，這其中，就不難猜想了?！?br/>
    “沈妃如此明察秋毫，怪不得母后會重用你?！毙l(wèi)央諷道，“若是多在寵上用心，許會成不少好事?！?br/>
    她聽得酸澀，“寵是最是縹緲虛無的東西，長公主既道聰穎，哪又需得人去把握這回事?！?br/>
    說得很誠摯，沒有半分謊話。衛(wèi)央沒有回話，接著沈淑昭欠身行禮，“長公主是巾幗英雄，衛(wèi)我江山，守我安居，百年難出一奇女子，而且，您在六宮內(nèi)不以女子身份借力，未做勢力拉攏，拿著將軍的虎符之權(quán)，自愿孤立于中，即使與妾關(guān)系非深，但心底對長公主還是敬佩不已。”

    說后，她欲告辭。

    那卡在雪松上的紙，只得隨宮人去了。

    “且慢。”

    咦？

    長公主在叫她。

    “你說寵是最虛無的東西，那你今后又該如何打算？”

    這句話，沈淑昭換了個角度理解，往遠了猜，似是在關(guān)心自己的……生死？

    她一笑而過，道：“緣不可強求，隨遇而安?！?br/>
    道盡心酸，又坦然的模樣，實在叫人心憐。

    只是——緣不可強求，但權(quán)就不能隨遇而安了。這自然是她后話中的深意，不過是對旁人不能提起就是。

    衛(wèi)央將馬頭輕輕轉(zhuǎn)了回來，她的身子隨之搖動，“你從何處回來的？”

    “從宮市?！?br/>
    “游得怎樣？”

    長公主怎么突然開始關(guān)心起這個……

    “才走進門幾步路就散了?！?br/>
    衛(wèi)央眼底了然的神色，皇弟聽太后命陪沈妃過三五之夜，他擇了去宮市，看來是早有打算，來到那里之后，沈淑昭如何能接近得他？真是——她嘆了口氣，不能怪他，更不能怪面前這個可憐被落單的少女。

    二人真是點錯姻緣譜。

    沈族，本就不該再有人入宮的。

    “就這樣回去嗎？”

    “哎？”

    “有沒有想去的地方?！?br/>
    “怎么了……”

    “孤帶你去?！?br/>
    聽到這句話，沈淑昭仿佛渾身打了個激靈——什么？她這樣的冷美人竟然愿意舍身陪自己打發(fā)時間？

    原來……裝作看透塵世的可憐小女子這招真的能博得好感。

    “這是否太麻煩長公主了?！彼崛醯?。

    “不麻煩，這好時光，你被丟下獨自回去，正好孤也是一個人，不如就一起吧?！?br/>
    見沈淑昭低頭未言，衛(wèi)央挑眉道：“怎么？不愿去嗎?！?br/>
    “長公主盛情相邀，妾身怎有不愿之理……”

    “雖說天色已晚，但本長公主是女子，你也是女子，你在顧慮什么？”

    “妾沒有顧慮，只是長公主相邀，一時太欣喜，沒有緩過來……”

    她聽見對面的人輕輕笑了一聲，“過來吧。”

    沈淑昭等的就是這句話，她不敢相信地慢慢走過去，失魂的樣子宛如被傷透了情意，又被安撫了的微微動容。

    被牽上白馬背，直到坐在衛(wèi)央身后，沈淑昭才從算計中脫身何處，恍然意識到自己離長公主近在咫尺，那陣熟悉的冷香將自己包圍，是教習(xí)書法時的感覺，就是在那些相處淡如水的日子里，她從陛下那兒聽到衛(wèi)央原來會對自己做出這么大的肯定——

    就在那些日子，就在那些，曾經(jīng)相距很近，心距很遠，她以為衛(wèi)央從未喜歡過自己的時日。

    不知怎的，坐在這個美人的身后，被她所用的不知是胭香還是體香的氣息近身相圍，心中升起了不少難以道清的滋味。

    白馬在衛(wèi)央的牽繩下，朝著雪松的方向走去，然后，停在了雪松下。

    她抬手，輕輕觸碰枝干。

    彈指間發(fā)一記內(nèi)力，那紙騰地飛起來，脫離了枝干，向下飄落。

    接著完美地掉落在衛(wèi)央身前，樹這邊，只是輕微晃動幾下，未落半分碎雪。

    沈淑昭看得是啞口無聲——

    她瞬間明白自己之前做的那些種種努力，在這個人眼里看來是有多好笑了。

    瞬間面紅耳赤。

    衛(wèi)央將宣紙給她，然后趕路。

    沈淑昭雙手沒有碰她，只是襯著馬。

    走出了長巷后，進入了大道。

    身前的人淡淡道：“要趕過去，抱緊我。”

    “啊，好、好?！?br/>
    話是這樣說，可她哪敢真這樣做，她只是小心翼翼捏著衛(wèi)央兩旁的衣角。

    當她指尖觸碰到時，整個人猶如觸電了般，緊張到不行。

    要知道，自己可算是六宮內(nèi)唯一與長公主親近的人。

    或許也是——

    唯一坐過她的馬的人？

    想到這里，沈淑昭難為情的害羞起來。

    只是裝了把小可憐，就被她從冬夜的雪地上撿起來了，長公主的心地還是很好的，并非傳言中的那般孤傲?，F(xiàn)在的情況真是連自己也沒想到的展開啊。

    “要跑了。”

    “嗯。”

    “你是第一次騎馬吧?！?br/>
    “嗯！”

    “別掉下去?！?br/>
    “嗯……”

    很快，衛(wèi)央馭馬提快步伐向前走去，速度逐步加快。

    沈淑昭一開始還是穩(wěn)穩(wěn)的坐著，后來慢慢不行了，她以為馬是小跑，結(jié)果竟是狂奔。

    “長、公主。”

    雖然宮市離閉市時間很近，可是也不必……這么趕吧？

    前面的人似知道她想說甚，于是收緊了馬繩，白馬嘶叫一聲剎住步子，沈淑昭整個身子重重地朝前傾去，有力地癱倒在了衛(wèi)央的后背上。

    臉瞬間紅透，在停下來之后，她忙不迭地離開，看著冷美人長公主的后背結(jié)結(jié)巴巴起來，“妾、妾不是故意的，請長公主原諒——”

    “你在害怕何物？”

    衛(wèi)央回眸，問。

    “妾怕弄疼長公主……”

    此話一出，她明顯感覺到這個常年冷面的人挑起了眉，意味復(fù)雜。

    這個樣子真的是——

    太好看了。

    就這當下，沈淑昭感受到了絕世美人的厲害。

    就算她把你看成白癡，你也可以覺得這樣很幸福。

    “方才你撞上孤，道歉時也是誠惶誠恐，孤就這么令你感到害怕嗎？”

    “并非這樣……那是，是因為，妾好似是第一個坐在長公主馬上的人，若是被其他宮妃瞧見了，妾擔(dān)心會給長公主招來什么閑言碎語……”

    不行，怎么越說越奇怪。

    從剛才第一句開始就越來越奇怪了。

    這是什么氛圍，她覺得她和衛(wèi)央之間的感覺比和皇上在一起還奇怪??！

    “……哪里來的閑言碎語?！?br/>
    “妾被當成——殿下的友人了，這是否會給您造成困擾呢？妾不想給您增添解釋不了的麻煩……”

    她極其認真地擔(dān)心這個。

    “不必?！鄙砬暗娜说?，“孤從不在乎他人怎想。”

    “是、是嗎？”沈淑昭長舒一口氣，“那就好，因為教習(xí)書法之事，妾是旁人眼里第一個與長公主走得近的宮妃，今日能被邀上坐馬已經(jīng)很榮幸了……不如說是，能和長公主這樣的人相處，妾既惶恐又喜悅。”

    一頓通天夸，把被衛(wèi)央冷冷克制下去的昔日感覺又喚了回來。

    就算曾經(jīng)相處不甚好又如何，那些特質(zhì)，長公主身上美好的特質(zhì)，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

    眼前的人，不因喜惡而帶有成見。她從來都是如此，被怨不作報復(fù)，平淡相待，每個人都點到即止，這何嘗不是一種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能因她在軍事上的掌權(quán)不能接近后宮妃嬪，而對她的所有好處全部抹殺。

    自己得來的書法成果，是她；不曾埋怨太后下令的，是她；認真督察自己不容松懈的，也是她；那當面不曾言語，背后卻向皇上肯定自己的……更是她。

    長公主，是個真真切切在皇宮里，活著的人。

    且活成了自己的人。

    她頭貼在衛(wèi)央背上，然后摟住了她。

    等待啟程。

    孰不知——

    在她的那端，衛(wèi)央聽著她的所言，許是靠近之時，心意相通了般。那溫柔的動作，摟住自己腰際的手指，和緩了半拍才靠下去的臉龐，讓她覺得，這之間，身后的那人，是在想著很好的事情。

    耳畔無聲暈出緋紅。

    比面上的胭脂更加清楚。

    值得慶幸的是，身后的沈淑昭并未看見。她摟緊了衛(wèi)央，而后，白馬向前邁去步子。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