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鐘維景很早就醒了,以往是因?yàn)橹栏侍鸬竭@個時候一定會醒所以養(yǎng)成了習(xí)慣,只是今天的甘小朋友居然在鐘維景醒來之后都還沒有哭。鐘維景低頭看到女兒明明很想閉上眼睛又強(qiáng)撐著的樣子，心里隱約覺得有些奇怪，還沒來得及細(xì)想甘寧就進(jìn)來了，“還沒睡著？”她小聲問。

    甘甜再次睡著是在半小時以后，在這期間甘寧已經(jīng)完成了把食物分門別類放好的工作，這件事情看似簡單，但在沒有冰箱偶有老鼠出沒的地方著實(shí)很考驗(yàn)一個人。鐘維景把睡著的女兒放回嬰兒車出來的時候，甘寧正在洗手。

    “我們待會去捉螃蟹吧，和昨天說好的一樣?！辩娋S景說，甘寧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件事，抬頭看他，臉上的表情很認(rèn)真?！拔覀兿挛缛グ?，上午做其他的事情。”鐘維景有些意外，“其他事情？”雖然這里是她的老家，但很明顯除了現(xiàn)在這個老房子根本就沒有其他還在等她的東西或者人了。

    看到甘寧手上拿著的東西時，鐘維景才知道她說的“其他事情”是指什么?！澳阆鹊纫粫?，我出去一下?！备蕦幇咽帐昂玫内ぜ垺⑾灎T、酒和杯子放到一邊朝鐘維景說道，然后在他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出門了。

    兩個孩子還在睡覺，整個屋子里就只有鐘維景一個人，他突然覺得冷清起來。這里是那個女人曾經(jīng)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如果不是現(xiàn)在真的站在這里，鐘先生絕不會相信自己有一天會來這里。

    天已經(jīng)微亮了，遠(yuǎn)處有些橘黃色的亮光，預(yù)示著今天的好天氣。鐘維景突然想起來那個時候幾乎每年那個女人都會帶著孩子離開一段時間，最開始那兩年她說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掩藏不住的期待，后來漸漸就沒了，因?yàn)橹浪静粫闼黄鸹貋怼?br/>
    甘寧回來的時候鐘維景隔得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見了，當(dāng)然也看見了她旁邊的小女孩兒，“她是誰？”鐘維景皺著眉頭問甘寧。她旁邊站在一個小姑娘，短短的頭發(fā)被整齊地扎成了兩個羊角辮，看起來不過八、九歲的樣子。

    “這是莫大嬸的外孫女，我請她來幫我看孩子的?！备蕦幙粗赃呎局男」媚锏?，“叔叔好。”小姑娘甜甜地喊道，帶了很濃的方言味兒，“我叫莫婷。”小姑娘靦腆地介紹自己，臉蛋紅撲撲的，鐘維景一看就知道是提前被人教過了的。但這些并沒多大關(guān)系。

    其實(shí)兩個人并沒有走多遠(yuǎn)，鐘維景站在小山坡上還能看到他剛剛離開的房子。面前孤零零的墳堆被雜草覆蓋，甘寧挽著袖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拔草，鐘維景見了也陪他一起。

    這是甘寧外婆的墳，即使沒有墓碑鐘維景也知道。這個女人沒有父母的，他一直都知道。兩個人默默地拔草，然后安靜地點(diǎn)蠟燭燒紙，誰都沒有說話。

    上墳回來甘寧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鐘維景也沒有再提去捉螃蟹這樣的事情。剛才他突然想到那個時候的自己那樣抗拒她，其實(shí)不過是因?yàn)槊髅鬟@個女人已經(jīng)很可憐的，但他總會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自己連她都還不如。

    他的童年記憶在胡素然離開以前充斥了酒精的味道和女人的抱怨，鐘維景從小就喜歡讀書，覺得只有書里面描繪的那些故事那些夢境才是最干凈的。在胡素然離開、那個男人死掉之后，鐘維景的生活變成了在不同的親戚家不停地來回。

    沒有任何保險金，也沒有任何遺產(chǎn)，這樣的情況下根本就沒人愿意養(yǎng)他這樣一個多余的人。但人總還是好面子的，他們不愿意養(yǎng)他，但也不愿意聽別人講閑話。而其中，他親愛的舅舅舅媽應(yīng)該最怕聽見閑話的，畢竟那個家里所有東西都被他們處理了。

    在這里的時間對于鐘維景來講是真正的假期，每天的生活過得既簡單又輕松。甘寧偶爾會帶著他去周圍的人家做客，據(jù)那個女人講，那些人都是曾經(jīng)幫過她的人。老實(shí)講鐘維景并不怎么喜歡去串門，主人家往往對他有很大的好奇心，但鐘維景又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他們自然是不敢直接問他的，只好把目標(biāo)移到從小看著長大的甘寧身上。

    甘寧不想讓鐘維景生氣，但又不好什么都不說，鐘維景不喜歡看她那樣手足無措的樣子，更不喜歡她在別人面前這樣子。好在他們打算在這里呆的時間并不久，鐘維景想著這樣的時候并不會很長，咬咬牙也就忍住了，只是臉色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大年三十那天甘寧起得比平常更早，鐘維景醒來的時候看到旁邊沒人，好看的眼一瞬間就冷了下來。起身聽到廚房傳來的聲音后，心情才稍微恢復(fù)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今天日子特殊，甘甜一早上都很乖，沒有像往常一樣鬧小脾氣纏著鐘維景。

    早飯甘寧很聰明地只煮了湯圓，鐘維景雖然不喜歡但也沒說什么，只是問她，“只有這個？”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有其他的食物，他是絕對不想要吃這個的，甘寧用力點(diǎn)頭，于是鐘先生“嗯”了一聲默默地開始吃湯圓，好在不是咸的。

    甘寧一整天都和興奮，兩個寶寶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不同尋常的高興，看起來也很開心的樣子。鐘維景知道她在期待什么。買煙花的時候甘寧差點(diǎn)沒挑花眼，種類實(shí)在太多，在這個時候價格又尤其貴，她猶豫了很久。

    最后在鐘維景的指使下，老板笑足顏開地裝了兩箱子煙花給鐘維景放車?yán)铩?br/>
    吃過晚飯甘寧迫不及待地把煙花搬出來，兩個小寶寶也被母親用毛毯裹得像兩個圓滾滾的球一樣躺在嬰兒車?yán)?，甘寧則拿了一張木板凳像個小學(xué)生一樣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了下來。

    “出來呀?！备蕦帤g快地朝鐘維景招手，坐在堂屋的鐘先生皺眉，“你該不會是想要等到十二點(diǎn)吧？”這樣俗氣的事情的確像是這個女人會做的，鐘維景在心里默默想。甘寧很認(rèn)真地點(diǎn)頭，“十二點(diǎn)放才好?！彼龔膩頉]有自己放過煙花，小時候過年村子里倒是會有大人買一些小煙花給小孩子，但這自然是不包括甘寧的。

    午夜十二點(diǎn)之前，鐘維景終于還是從堂屋里出來，“還不放？”甘寧站在箱子面前一動不動，鐘維景有些奇怪地問。甘寧扭頭，“我們一起放吧。”她臉上的笑容太過歡快，以至于鐘維景拒絕的話在出口那一瞬間換成了一個字，“好?！?br/>
    甘寧拿著火站在煙花面前，讓鐘維景倒數(shù)計(jì)時，說是一定要在十二點(diǎn)的時候點(diǎn)燃才行。當(dāng)鐘維景數(shù)到最后一秒的時候，甘寧彎腰點(diǎn)燃一個最大的煙花，然后拉著鐘維景迅速跑到兩個孩子那邊。

    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綻開，鐘維景聽著刺耳的聲響然后抬頭，入眼的是顏色簡單但依舊炫目的煙火。旁邊的甘寧站在嬰兒車前，指著煙火的方向?qū)蓚€寶寶說，“那里，那里，煙花！”小小的嬰兒竟然也很配合地把視線移到母親指的方向。

    “鐘維景！”在煙花綻開的刺耳的聲音下，甘寧用力喊他，鐘維景扭頭看她，“嗯？”在這樣一個寒冷而美麗的晚上，甘寧幾乎是用盡一生的勇氣告訴那個男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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