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宜回到家已是黃昏,進了安靜的別墅區(qū),似乎與一墻之隔的喧鬧大馬路形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陰沉高大的樹垂下枝椏,微風一掃仿佛鬼影重重。
時宜打了個寒顫,緊了緊手臂,一路小跑著進了門,桂姨見她進來,彎腰遞過拖鞋,小聲道,“夫人和小小姐都在吃飯了?!?br/>
時宜點點頭,換上拖鞋,放輕腳步走進餐廳。
何秀錦拿眼角斜了斜,喝下最后一口昂貴的花茶,翹著五彩斑斕的美甲,對著剛進門的時宜訓道,“沒家教就是沒有家教。果然是有娘生沒娘養(yǎng)的種!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混,沒有一點千金大小姐的樣子。”
何秀錦作為后母,心胸狹窄、尖酸刻薄、說話帶刺,每每看到時宜一張和她已故母親相似的臉,心里的怨氣就蹭蹭地往外冒。說來說去,還是氣時宜媽媽當年搶走了她心愛的男人,害得她等了五年才與心愛的人比翼雙飛。
時宜也不分辨,隨她說去。坐下來拿起筷子夾菜。
伊詩珊捏著鼻子用手扇動,“哎,什么味呀?”
時宜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出了汗,伊詩珊這是在找茬呢,她沖母親撒嬌,“聞聞,這都是什么味道???臭死人了!我剛換上的新裙子,都染上怪味了?!?br/>
何秀錦把茶杯往桌上一摔,對時宜罵道,“你這一身的臭味是想熏死我們嗎?還不快上樓先換衣服!像什么樣子?”她揮手讓工人收拾碗筷,“今天晚上就餓你一餐,看你還長不長記性,吃飯的時候都不知道歸家,想讓一家子人等你一個人吃飯嗎?想餓死你妹妹啊?”
時宜好脾氣的一言不發(fā)地站起身往樓上走,趁她們不注意,撈了一個面包塞在衣服里。
“等等!”伊詩珊喊住她。
時宜捏著面包站著不動。
伊詩珊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目光停留在她白色的裙角,皺著眉問,“哪里的一朵紅花?”
時宜順著詩珊的目光往下看,白色的裙角上別著一只含苞待放的薔薇花,恰恰遮住了五個血手指印,“我瞧著這花開得漂亮,就摘了一朵,沒口袋擱,就挽這了?!?br/>
伊詩珊嗤一聲笑出來,“花長在樹枝上才好看,戴在美人頭上才漂亮,擱你這又丑又臭的妞身上,真不搭!”
伊詩珊伸手要去槍花,時宜扭著腰靈巧的奪過,她憨憨一笑,“我先上樓洗澡去了,不然要臭死你們了?!睍r宜拽著衣領用手扇風往伊詩珊身上湊,伊詩珊尖叫著躲開,時宜趁機逃上了樓。
關上門,時宜背靠著門緩緩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握緊拳頭,無聲地在地上捶打,何秀錦你好毒的心。十七歲時被你推下山崖,二十五歲你將我嫁入溫家,你可知落入山崖后變得癡傻的我,在溫家是如何度過那人生最后五年的?
時宜恨,她恨她認了十多年的后母居然能如何歹毒,親手將自己一步一步推入萬丈深淵。所有一切的起源都是何秀錦,是她貪圖繼承權的詭計,是她搶奪財產的*,是她占有一切的野心。
時宜無聲飲泣了一會,扶著墻慢慢站了起來,走到洗浴間沖洗。
她對著鏡子看著自己光潔的身子,細致的皮膚在燈光的反射下泛著微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帶著對未來的希望和復仇的火焰,時宜打開涼水,站在水流下閉上了眼睛。
自己是怎么死的?
溫仁斐——前世的丈夫,除了新婚之夜在床上見面外,再也沒有見他進過房門。他是怎么稱呼自己的?白癡?傻子?還是弱智?
記不清了,都忘了,只記得溫仁軒在清晨的陽光下對自己展顏而笑,扶起摔倒的自己,擦掉嘴角的血跡,輕柔的安慰一句,“你,沒事吧?”
是了,溫仁軒,原來那五年的地獄般的生活中,還是有一絲光芒的。溫家長子,如外界所贊,溫文爾雅,仁慈宅厚,器宇軒昂。全家人,只有他,會笑著看她,輕輕地問一句,“你還好嗎?”
那自己是怎么死的?
譚雨思——溫仁斐的二奶,她婚姻中的小三,喜歡穿著漂亮的旗袍,涂著鮮艷的口紅,挎著最時尚的名牌包,開著最新款的跑車,可她最喜歡的,是在自己面前炫耀與花心公子溫仁斐的床/戲,“知道為什么你丈夫從不進你的房嗎?”那天中午,譚雨思登堂入室,翹著八寸的高跟鞋得意洋洋的自問自答,“那是因為你不但不是個女人,就連人都算不上。你后母為了財,把你嫁到溫家,可她也不想想溫仁斐是什么人,就憑你,一個腦子有問題,智力有缺陷的白癡,還妄想留住花花公子的心,妄想在這個家當上二少奶奶?”
譚雨思摸摸肚子,笑得囂張無比,“我現(xiàn)在可是懷上了二少的孩子,所以你,可以滾蛋了?!?br/>
摔了杯子,倒在地上,接著便是不省人事,恍恍惚惚聽見譚雨思和溫仁斐的對話。
“你怎么把她弄暈了?”溫仁斐顫著聲音問。
“下了點藥?!弊T雨思冷靜的答道。
“你想干什么?”
“我肚子里已經有了你的孩子了,她反正也是多余了,為什么不趁這個時候把她給除了?”譚雨思果然是蛇蝎心腸,殺人如談笑。
見溫仁斐猶豫,譚雨思嬌嚀一聲,“寶貝,我這可都是為了你,你想想,自從你娶了這個弱智女人,外面有多少人在笑話你,諷刺你,如今我懷孕了,難道你還想讓我們的孩子也跟你一起,受到這樣的對待嗎?”
溫仁斐終下了決定,“好!就聽你的。我也忍這個女人很久了!今天干脆一并解決了?!?br/>
隨著車子的啟動、行駛、加速,幾個小時后終于停了下來,半昏迷的時宜被人拖出了車。
“就從這扔下去吧?!?br/>
接著,時宜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海風和急速下降的重力,猛地一陣劇痛,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醒來,便是自己十六歲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