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

    王宮大殿前，數(shù)不盡的反賊將整個廣場給塞滿。

    那些個沖不進來的反賊，則是轉(zhuǎn)向王府別處。

    可以預(yù)料到的是，今夜過后，大明朝的晉王府將會被毀于戰(zhàn)火叛亂之中。

    而在廣場上，大殿前的臺階下，早就是尸橫遍野，堆積如山。

    數(shù)不盡的反賊踩著同伴的尸體，試圖沖破眼前朝廷軍陣的阻攔，殺向后面那一襲明黃。

    血腥味彌漫的四處都是。

    “羽林衛(wèi)快要頂不住了，他們已經(jīng)開始動作遲緩起來了?！?br/>
    臺階上，高仰止目光憂慮的觀察著近前的戰(zhàn)況。

    身披明重甲的羽林衛(wèi)官兵，雖說猶如銅墻鐵壁一般的將沖殺過來的反賊給攔住。

    且羽林衛(wèi)官兵們身上的重甲防御強悍，任憑反賊手中刀槍如何劈刺，都難以造成實質(zhì)性的傷害。

    可沉重的甲胄同樣也拖累了羽林衛(wèi)官兵的動作，加重官兵們的體力消耗。

    隨著羽林衛(wèi)官兵們體力不支，失誤之下倒在地上，立馬就會有眾多的反賊手持長槍，順著官兵身上甲胄的縫隙刺進去。

    官兵們開始出現(xiàn)了傷亡的情況。

    朱允熥目光亦是凝重。

    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這些悍不畏死的羽林衛(wèi)官兵，哪怕是體力不支，哪怕是倒地不起，仍然在試圖抵御反賊的進攻。

    沒有人想要逃離，更沒有人愿意放下手中的兵器投降。

    朱允熥看向正在督戰(zhàn)的景川侯曹震，怒吼一聲：“曹震！”

    曹震聞聲轉(zhuǎn)過頭，看向臉色凝重的皇太孫，他當(dāng)即會意，重重的點著頭。

    旋即，曹震吐了一口唾沫。

    揮舞著手中長刀砍向眼前的一列列軍陣。

    “錦衣衛(wèi)！退至臺階上，火銃散射！”

    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要將所有人手的作用都發(fā)揮出來的時候了，曹震顧不得保持軍陣，讓所有人都擋在太孫的身前。

    這個時候，手持長火銃的錦衣衛(wèi)退到臺階最上面，從高打低，壓制后面的反賊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隨著曹震一聲令下。

    錦衣衛(wèi)開始有節(jié)奏的向著臺階最頂部退了過去。

    少頃。

    一陣轟鳴聲。

    無數(shù)的彈丸從長火銃中發(fā)射而出，幾乎是貼著所有人的頭頂，射向下面的反賊之中，試圖將反賊給隔離出來，中斷對面的持續(xù)進攻。

    曹震卻是軍令不停，繼續(xù)喊道：“行營千戶所前出，抵御反賊。羽林衛(wèi)后撤，護衛(wèi)皇太孫，休整換氣?！?br/>
    短兵交接的時候到了。

    今夜護衛(wèi)朱允熥等人入城的千戶所官兵，當(dāng)即得令，紛紛持刀自羽林衛(wèi)留出的縫隙沖到了最前面，開始與眼前的反賊廝殺在了一起。

    一隊隊的羽林衛(wèi)官兵，則是陣型不亂，扶傷攜弱緩緩的向著后方退下。

    朱允熥一步都沒有退。

    從一開始，他就站在臺階上，寸步不退。

    眼前硝煙彌漫，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無數(shù)的殘肢斷臂橫陳冰冷的地面上，血水讓晉王府王宮大殿前的廣場換了一個顏色。

    皇太孫鎮(zhèn)定如此。

    自然是落在所有人的眼中。

    即便是心急如焚，對久久不曾到來的援軍已經(jīng)是望眼欲穿的高仰止，在看到朱允熥如此儀態(tài)之后，也稍稍的安心了不少。

    更遑論是那些未曾見過多少戰(zhàn)爭的北巡行在隨行的朝堂官員們。

    便是年輕的王信陵，手中也握著一把匕首，神色凌然的注視著眼前越來越多的反賊。

    只要這些反賊膽敢靠近太孫半步，他手中的匕首便會刺出。

    有禮部的官員，更是令人乍舌的從懷中掏出了袖珍的紙筆，不時抬頭觀望眼前戰(zhàn)場，時而又皺眉苦思，繼而俯首在冊簿上仔細(xì)的記錄著。

    這些可都是國家太孫臨陣不畏的實錄啊。

    那官員已經(jīng)在想著，只要將這些文字帶回應(yīng)天城，太孫的威名必然會再次拔高好幾層樓那么高。

    而在所有人身后的晉王府王宮大殿內(nèi)。

    同樣是亂作一團。

    森嚴(yán)冷漠的晉王府護衛(wèi)，環(huán)游四周，虎視眈眈的盯著眼前這些在往日里見著便需要參見的山西道三司官員們，眼神冷漠仔細(xì)的觀察著，一旦有人有所異動，便將成為自己手上的一級軍功。

    殿外那接連響起的火銃聲，以及不絕于耳的廝殺聲，驚得殿內(nèi)所有人心驚膽戰(zhàn)，讓這些平日里享受慣了的官紳們惶惶不安。

    山西道布政使長孫貢臉黑如墨，事情的發(fā)展已經(jīng)出離了他的設(shè)想。

    身為山西道按察使的周云坤則是沉默不語，從被皇太孫下令扣押，到被押進這座大殿開始，他便一句話都不曾說出口。

    柳良則是神色凝重，眼底不時的閃過一絲慌亂。只是在慌亂之中，卻又有些許的慶幸。

    自己到底沒有涉足太深，在今夜下令城中守備衛(wèi)所兵馬出營參與叛亂。

    若不然，不論此刻在殿外的朱允熥到底會不會被抓住。

    總有人是能逃離太原城的。

    只要消息傳回應(yīng)天城，一旦等到劉宗圣那些人被朝廷鎮(zhèn)壓，自己就得要被滿門清算了。

    可是如今想要活命，想要和過往的那些事情做出切割，卻又讓柳良一時煩躁不已，思索不出自救的法子。

    而一手劃定了當(dāng)年開中制入圍晉商名單的山西道布政使司左參政郭玉闖，卻是幾人里最冷靜的一個。

    只見他目光幽幽的從柳良的臉上掃過，而是低聲道：“傅學(xué)升為何會被太孫拿??？你們誰想過這個問題?！?br/>
    “興縣那個蠢貨！”

    周云坤終于是滿臉陰沉的低罵了一句。

    “現(xiàn)在不是指摘誰的時候！”長孫貢冷聲開口，一雙眼睛透著冷冽。

    周云坤反問道：“那現(xiàn)在當(dāng)如何是好？”

    長孫貢沉默了下來。

    他同樣不清楚現(xiàn)在自己等人應(yīng)該做什么，而他更不清楚朱允熥會如何處置他們。

    可是有鑒于過往，有鑒于朱允熥當(dāng)初在河南道做的事情，長孫貢的心思便愈發(fā)的沉重起來。

    幾人也沉默了下來。

    只是半響之后。

    一道有些陰森的聲音卻是傳入幾人耳中。

    “某家知曉現(xiàn)今應(yīng)當(dāng)如何做……”

    眾人循聲看了過去。

    只見柳良已經(jīng)是滿臉殺氣，看著幾人陰森森的笑了兩下。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時候。

    柳良卻是從袖中掏出一把短刀。

    不等幾人反應(yīng)過來。

    “喝！”

    柳良已經(jīng)是低喝一聲，拔刀便向著離他最近的周云坤捅了過去。

    刀尖捅在周云坤的心口，柳良手上用勁，足有四寸的刀子整個兒沒入周云坤的胸膛里。

    忽然的變故，驚得幾人臉面失色。

    人群中響起了尖叫聲。

    所有人開始在地上爬著向四周逃離。

    長孫貢和郭玉闖兩人已經(jīng)被嚇得是愣在了原地，想要逃離，卻發(fā)現(xiàn)身子已經(jīng)不聽使喚定在原地。

    心口被突然捅了一刀的周云坤，整張臉?biāo)查g漲紅，兩眼瞪大，他無力的張開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么，只是嗓子眼里卻發(fā)出了幾道嗚咽聲。

    柳良此刻已經(jīng)滿面猙獰，手掌按在周云坤的臉上，冷聲道：“你想活，可我也想活，那就只能辛苦你了，周臬臺！”

    柳良語氣陰森邪魅的說完之后，目光唰的一下看向一旁的長孫貢和郭玉闖二人。

    “啊啊啊……別殺我！別殺我！”郭玉闖渾身顫抖著，眼眶里充滿血絲，滿臉乞求。

    長孫貢同樣是滿臉驚恐，眼底流露著哀求：“你……你想做什么？”

    桀桀桀……

    一陣死沉的冷笑聲從柳良的嘴里發(fā)出，只見他捏住周云坤的臉，握著短刀的手在其心口上用力的剜著。

    直到周云坤的心口開始不斷的往外流著血水，而在柳良的指縫之間也有一股股的鮮血流出。

    柳良這才手掌輕輕一推，周云坤的嗓子里發(fā)出一道長長的低沉的吐氣聲，身子緩緩的向著后面倒下。

    “本官乃是朝廷敕封山西都司，節(jié)制一道軍馬，若非往日忍辱負(fù)重，又如何能知曉爾等賊子之野心。今日，本官要做什么？本官不過是要為朝廷鏟除爾等奸佞之輩罷了?！?br/>
    說著話，柳良揮刀在手臂上將刀口的鮮血擦去，便冷笑連連的向著離自己最近的郭玉闖爬了過去。

    “你……你不要過來！”

    “你不要過來??！”

    郭玉闖徹底傻了，頭皮一陣陣的發(fā)麻，后背冷汗直冒，看著已經(jīng)徹底瘋了的柳良，兩腿不斷的在地上蹬著。

    “救命！”

    “救命??！你們快要救救本官！”

    郭玉闖大聲的嘶吼著，希望能得到周圍那些晉王府護衛(wèi)的關(guān)注。

    守在殿內(nèi)的晉王府護衛(wèi)自然是早就關(guān)注到了這里的情況。

    只是，這幫奸佞自相殘殺，與他們何干？

    不論是皇太孫殿下還是晉王殿下，也只不過是下令要他們將這些奸佞看管在殿內(nèi)，又沒說要留著他們性命。

    護衛(wèi)們好整以暇，遠(yuǎn)遠(yuǎn)的觀望著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在生死面前所表現(xiàn)出來的荒唐。

    沒有人理會這位山西道左參政的求救。

    而手持那把即便是擦拭過，也仍然是鮮血淋漓短刀的柳良，卻已經(jīng)在郭玉闖的視線里越來越近。

    郭玉闖心中慌亂無神，轉(zhuǎn)頭晃腦間忽然看到身邊默默后退著的長孫貢。

    他當(dāng)即在地上轉(zhuǎn)過身，雙手緊緊的抓住了長孫貢的雙腿，咬著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長孫貢給拉到了自己面前。

    如此還不算完事。

    郭玉闖奮力爬到了長孫貢的背上，死死的壓住對方。

    長孫貢哪知這郭玉闖竟然如此黑心，憤怒的掙扎著，嘶吼著：“郭玉闖！你他娘的放開老子！”

    郭玉闖卻是渾然不顧，轉(zhuǎn)過頭對著已經(jīng)越來越近的柳良喊道：“柳良，他長孫貢是山西道的藩臺，你殺他！殺他，你為朝廷立下的功勞就更大！”

    柳良冷笑連連，低聲道：“你們都得死！只要你們死了，我才能活。不管是當(dāng)反賊還是歸順朝廷，只有你們死了，我才有機會！”

    說罷，柳良一個彈腿，就將郭玉闖給撲倒，重重的壓在郭玉闖和長孫貢的身上。

    他那只握著短刀的手，便往身下胡亂的捅著，也不管到底捅的是誰。

    血腥味在殿內(nèi)散開。

    腥臭昏黑的血水，在地面上流淌擴散著。

    柳良狀若癲狂，不斷的揮刀捅著被壓在身下的兩人，直到他手中的刀子捅下去之后，已經(jīng)全無遲鈍感，這才手掌一軟，刀子哐當(dāng)一聲落在了地上。

    柳良仰天大吼了起來，側(cè)身躺在了一旁。

    就在他的身邊，郭玉闖和長孫貢兩人瞪大了雙眼張著嘴，兩人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眼睛里泛著灰氣。

    在兩人身體一側(cè)，從腋下到胯上，一整塊兒的皮肉骨頭早就消失不見。

    盡然是被柳良給硬生生的捅爛了。

    這一幅畫面，便是周圍那些晉王府的護衛(wèi)，看得也是心驚膽戰(zhàn)，更不要說那些被扣押在此處的山西道官員們。

    “我說！我什么都說！這些年我干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說！”

    “我也說！我是被郭玉闖拖下水的，是他當(dāng)初給了我一千兩銀子，我這才入了坑的?！?br/>
    “你們快叫太孫殿下，罪臣要自首！”

    “嗚嗚嗚嗚……”

    殿內(nèi)，這些山西道的官員們已經(jīng)被長孫貢和郭玉闖的慘狀給嚇壞了肝膽，一個個開始選擇坦白。

    柳良渾身染血，從滿是血泊的地上站了地上。

    他的身上盡是鮮血，不斷的滴落下來。

    而他則是看向殿門處的王府護衛(wèi)。

    “本官為朝廷清理奸佞，本官要戴罪立功！本官要去殺賊！本官要求見太孫殿下！”

    柳良此刻滿臉鮮血，模樣好似瘋魔了一樣。

    他不斷的嘶吼著，卻全然不曾察覺到，正有兩名王府護衛(wèi)雙手持著刀鞘，已經(jīng)是走到了他的身后。

    “本官要……哎呦……”

    一聲悶響。

    王府護衛(wèi)已經(jīng)是咧著嘴，揮動刀鞘重重的砸在柳良的后腦勺上。

    只是一下，便將柳良給砸暈了過去。

    噗通一聲。

    暈過去的柳良，重重的撲倒在地上。

    這時候，守在殿門處的王府護衛(wèi)這才轉(zhuǎn)身走出大殿。

    殿外，除了羽林衛(wèi)還護衛(wèi)在朱允熥、朱棡以及眾多入城的北巡官員周圍，余下所有官兵都已經(jīng)擠在臺階上下，和越來越多的反賊廝殺在了一起。

    便是景川侯曹震，也已經(jīng)是帶著親兵沖下臺階，殺入反賊群里。

    從殿內(nèi)趕出來的王府護衛(wèi)，穿過臺階上不斷射擊的錦衣衛(wèi)，到了朱允熥身后。

    “殿下，大殿內(nèi)先前柳良忽然發(fā)癲，掏出短刀捅死了長孫貢、周云坤以及郭玉闖三人?！?br/>
    本來還在全神關(guān)注戰(zhàn)局的朱允熥臉上神色一愣。

    他回頭之間，便見身邊幾人也已經(jīng)是同時滿臉詫異的轉(zhuǎn)過頭。

    朱允熥滿臉疑惑。

    “他們竟然自相殘殺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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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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