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過了兩年,又是一年盛夏,迦葉后山的合歡花依舊開的旺盛,封西林每每路過都會想起和伯仲一起來此游玩嬉鬧的時光。
只是今年他依舊沒有等到那道紅衣身影,而是等來了一個驚天噩耗!
不過半月,有一驚天秘聞悄悄在九山乃至神族傳播開來。就連人界的一些地方也略有聲音。
迦葉山下的德順鎮(zhèn)內一家客棧內人聲鼎沸,十來人圍坐一團,一看似仙風道骨,眼里閃著精光的道人居中而坐,將手里的茶盞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道
“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是從昆侖傳出來的,據(jù)說那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驚世奇才伯仲十歲便親手屠戮了自己的親生父母,而后逃到昆侖拜師!時隔多年無人知曉此事,前些日子,昆侖招收新弟子,居然招到了從小和伯仲一起長大的少年,這才敗露出來。當真是令人發(fā)指,得虧我們膜拜了這么久!呸!原是個六親不認的惡魔!簡直妄為仙門子弟!”
一大胡子粗漢聽的入迷,但是心中還是有所疑慮
“前兩年,他還與封公子來我家驛站喝酒,瞧著滿臉正氣,不像是十惡不赦的惡人……會不會是…弄錯了??”
老道狠狠瞪了糙漢一眼,有些嚴厲道
“怎么??你還想為他狡辯??”
粗漢看了看周圍人的臉色,縮了縮脖子輕聲道
“沒有,我只是有些疑惑罷了,這話聽著好似空穴來風,沒什么……真憑實據(jù)?!?br/>
“真憑實據(jù)?二人當面對質昆侖神像前!伯仲可是自己親口承認的!可沒有人逼他這樣做!這還不算嗎?”
周圍一片附和之聲
“就是??!自己承認的!”
“當年真的是瞎了眼,這人哪里是什么天才!簡直就是惡鬼!”
“……………”
粗漢聞言,噤了聲,不再多說什么,一看似機靈的年輕小伙子擠了進來問
“敢問道人可知那伯仲最后得了什么下場,說出來也讓咱高興高興!”
道人捋了捋胡子,搖了搖頭。頗有些可惜…
“哼!讓他給逃了!不過現(xiàn)在九山共同圍捕,估計死不過是早晚的事,他還能逃到哪去?!?br/>
封西林得到消息的時候,立刻前往春風閣找折風院長求證。明明是盛夏曙光,但是春風閣內的氣溫仿佛停留在寒冬一樣。
“封小子……消息確實是從昆侖內部傳出來了,掌教親自傳達的命令,九山聯(lián)合誅之,你……”
“當初是您說的,他是我摯友,而且您是見過的,他并非是這樣的人…”
“確實,伯仲眉目皆是正道之氣,性情更是灑脫,的確不像是…只是如今的局勢…怕是無力回天的…”
封西林聞言,心頭陣痛
“院長!我信他!”
“你可知是他自己承認的,若他不說緣由,就算我們有心想救,也無濟于事…”
“我去找他!”
“你去哪兒找他!你瘋了?!”
封西林覺得除了對術法的修習,這是他最堅定的事情,而他也竟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
“山河湖川,蒼茫大地,市井荒野,我定會找到他!”
幽暗的春風閣大門敞開,投進來一
束強烈的盛光,封西林對著折風磕了好幾個頭,便頭也不轉,堅定的離開。
折風看著那道飄逸的身影,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大聲感嘆
“冤孽?。≡┠?!”
封西林回到自己的房間,熄了燃著的合歡熏香,從柜子里拿出一枚黝黑的酒葫蘆灌滿了埋在后院的合離,又看了兩眼堂前掛的萬神去邪圖,這才毫無留戀的拉上了門,往后山走去。
封西林站在山巔思索,伯仲會去哪兒呢,三界之內,神界已然是無法駐足,魔界…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去的,至于人界,萬丈紅塵,你會在哪一處呢,等我,可千萬別被其他人找到了。
之后的時光里,封西林從南走到北,一處不落,幾乎是一寸一寸的尋過去,從盛夏到津秋,再從津秋走到凜冬,一路馬不停蹄。
……………………………………
龍華靠近城門口一處偏僻的小巷子內,一身著黑衣的少年背對著眾人,坐在一處隱蔽的桌椅前,自顧自的飲著酒。
鄰桌來了一群游俠散仙,開始熱烈的討論起來
“?各位道友可有收獲?”
“我找遍了好幾個國家,半個人影都沒見到,你說這伯仲真的在人界??會不會已經去了黃泉?”
“不可能!雖然神魔兩族不合已久,但是對于這等十惡不赦,罔顧人倫的賊子,魔族族長怎么會包庇他?!?br/>
“且不說這個,自有消息傳來,神族早就派了人在黃泉附近等著,他要真去,那就是自投羅網!”
“我看不一定…伯仲當年可是震驚神界的絕世天才,而且后來還去了洗髓池洗髓,絕非一般人可以比擬…”
“嗨!怎么,你怕了??自古雙拳難敵四腳,他一個還能對抗得了整個神族不成?”
“也對…時候不早了,咱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要是真能遇到,那我們可是…一代功臣!哈哈哈哈。”
“對對對!走,去看看!”
幾個人喝了幾杯溫酒,便走了。
寒冬天氣,路上行人少的緊,更別說停留下來在這露天場所喝酒的了,酒家老伯裹了裹身上的棉衣,看了看隱在樹后,穿著單薄的瘦弱身影,端了一壺溫酒走了過去
“少俠!天氣寒冷,你穿的也單薄,別喝冷酒了,喝杯燙的吧,暖暖身子?!?br/>
伯仲臉紅紅的,抬頭看了一眼老伯道
“老伯,你可知我要去哪兒?”
“看少俠的穿著,恐怕也是一些散修吧,想來也和剛才拿著修士一樣找伯仲的吧?!?br/>
“伯仲?老伯,你可認識伯仲?”
“呦!少俠說笑了,我一賣酒的老頭,怎么會認識伯仲??!”
伯仲端過老伯拿過來的溫酒,灌了一口,果然暖和了許多
“那老伯覺得伯仲是怎樣的人?十惡不赦?殺父殺母?惡貫滿盈?”
老伯搖了搖頭,緊了緊衣服才道
“世人呼牛作馬,那就是馬,評說全由他人,若世人信了,那便是真的,只是老兒曾聞早些年昆侖地界兒曾遭妖邪侵害,瘴氣四散,無人愿意身先士卒,唯獨伯仲以一人之身,獨自破瘴殺敵,保一方百姓活命…想來……罷了罷了,是非功過皆是聞言,老兒一個賣酒的,又怎么能清楚呢?!?br/>
伯仲放下溫酒,重新拿起一旁的竹葉青,果然還是這酒更深得人心。
“老伯,你這竹葉青釀的太好了,怪不得我一友人總來,還說只你這一家最好,如今我信了,果真是好酒!”
老伯聞言,陷入了回憶,半餉才舒展開了眉頭笑了笑
“那位公子啊…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妙人,我小的時候他就來,一來喝一天,如今我老了,他還如當年一樣,年輕俊美…說來也巧,他呀,也喜歡坐這個位置,不管天冷天熱,只喝竹葉青。”
“得,真是巧了?!?br/>
伯仲扔了幾片金葉子,又灌了一壺酒,這才提著酒葫蘆一搖一擺的往黑暗中走去。
長夜漫漫,連顆星星都沒有,街上無人,只有犬吠,伯仲忽覺臉上一陣冰涼,抬頭一望,原來是下雪了,也是,這個季節(jié)不下幾場大雪都不覺得到了冬天呢!
“伯仲?!?br/>
伯仲在街上逛蕩著,忽而聽到身后有人喊自己,聲音還有些熟悉,不過他身體只是頓了頓,繼續(xù)往前邊兒走去。
“伯仲,你停下,為什么…不回頭?”
為什么不回頭呢?萬一回頭了才發(fā)現(xiàn)一場虛幻,那得多失望,他不想失望。
“伯仲!你給我停下!”
封西林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伯仲的胳膊,身上刺骨的涼意帶著絲絲清冽的微甜香氣,一點一點的滲進伯仲的鼻腔內,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熾熱的夏天,身邊還是那個…少年。
“封西林??你…你怎么來了?”
伯仲酒意有些清醒,看著面前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此刻他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他。
封西林聞著伯仲滿身的酒味,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涌了上來,隨即有些嚴肅道
“你為何不來找我?”
伯仲莞爾一笑
“找你?我找你和送死有什么區(qū)別?再說找你…找你又有何用?”
這輩子,我最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也最不愿牽連你分毫。
“我以為,你第一個想到的人會是我?!?br/>
倘若你來,刀山火海,人間煉獄,我可陪你同往。
又是一陣沉寂,明明久別重逢,二人之間卻沒有分毫的喜悅之情。雪越下越大,整個龍華的街道都被一片蒼茫掩蓋。伯仲穿的單薄,又喝了冷酒,不經意間打了好幾個噴嚏,身體也跟著一陣哆嗦。
封西林最終還是向自己妥協(xié)了,送開伯仲的胳膊,率先往一處客棧大門走去,伯仲搖搖晃晃的跟在身后…他還是蠻怕冷的。
“哎呦!兩位少俠住店嗎?”
“住?!?br/>
“幾間房?”
封西林一直觀察著門口的動向,看到伯仲進了門,這才松懈下心神道
“兩間?!?br/>
“好的!兩位客官,一間房五兩銀子,兩間十兩。”
“我只付我的,他的,自己付。”
封西林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子上,看著一旁的伯仲。
當然,掌柜的跟伯仲二人一同抽了抽嘴角,話說封西林頭上帶的,腰間墜的,都是絕世好玉,再看身上穿的衣料做工,也是一等一的上等綢緞金線。居然會在乎區(qū)區(qū)五兩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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