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沽山？”

    “尋仇的？”

    黑袍男人與王有根先后一問，萬掌柜的眼皮子不禁打顫，忍不住抱拳求道：“二位前輩，晚輩這客棧小了些，恐怕施展不開手腳……”

    “出城？”黑袍男人雙目如電，透過黑色面具直視白衣道。

    “你是債主，聽你的?！蓖跤懈?，隨即又向掌柜抱拳：“勞煩掌柜，若是我兄長(zhǎng)問起，就說王某去市集了，很快便歸?！?br/>
    萬掌柜感激點(diǎn)頭，道：“晚輩記下了?！?br/>
    王有根無奈一笑，便邁步向客棧外走去。

    陳十二也轉(zhuǎn)身而行，同時(shí)，收起了渾身金丹氣象，街道兩旁的店鋪中人暗自松了一口氣……

    二人一前一后相距不遠(yuǎn)，王有根在后頭催促道：“尋仇的，走快些，我還得回來燒菜?！?br/>
    陳十二微微一愣后，果然加快了腳步，還道：“你有得吃，有些人已經(jīng)沒得吃……”

    王有根走得極快，聞言，便上前與黑袍并肩而行，道：“我也不想，你所謂的有些人偏偏要來殺我，攔也攔不住，最后沒得下一頓，怪誰？”

    “怪境界不夠。”陳十二恨道。

    王有根皺眉，道：“這樣聊就沒得意思了，俗話說得好，將死之人其言也善，你不太善啊?！?br/>
    陳十二面容瞬間凝滯，僅因一個(gè)善字，片刻后才沉聲道：“你死，我死，尚未可知?！?br/>
    白衣失笑，問道：“吳鬃讓你來的？”

    “與二公子無關(guān)，家仇，陳某一人了結(jié)足矣?！标愂?。

    “你也會(huì)使那蝙蝠功法？”王有根再次問道。

    “他是我七哥……我會(huì)使劍……”黑袍男人“一五一十”答道，他也不知為何，會(huì)與身旁男子情不自禁聊起來。

    “親的？怎會(huì)生這么多？”王有根忍不住好奇道……

    黑袍男人袖中雙拳緊握，卻無言。

    “你在家中是老幾？”王有根追問道，他純粹是想暢所欲言一把，已然將對(duì)方看作了死人，不管能聊不能聊的，無所謂。

    “十二……”陳十二脫口而出。

    王有根突然豎起大拇指，道：“要是在我家鄉(xiāng)那邊，罰款罰死你們家，我有三個(gè)姐姐，我爹一直想要個(gè)兒子，到我才算齊活，最后罰款，牛沒了，雞鴨也沒了……”

    “我陳家十二子，無一女兒身。”陳十二莫名直白道，對(duì)什么罰款毫不上心。

    王有根有些匪夷所思，又感覺對(duì)方在嘚瑟，哼道：“咋不叫上你兄弟們一起來，群毆我一個(gè)豈不是勝算大些？”

    男人笑了起來，走出十余步才道：“陳某這不是來送你去見他們嗎……”

    王有根有些揪心，不由放慢了腳步道：“王某以為，一家子整整齊齊才好?！?br/>
    這話很矛盾……

    陳十二似有所察，濃眉微皺，卻也是心神恍惚，跟著慢了下來，或許是以為多回憶片刻也是好事。

    轉(zhuǎn)過了街角，二人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拉家常”，白衣多有奇怪言語，卻讓黑袍猜不到他的家鄉(xiāng)在何處……

    街上有些膽大的，像是尾巴，遙遙吊著，然后人數(shù)越聚越多，也有傳遞消息者，在大小街巷間奔走，除了大家大戶里的同道中人趕了出來，還有凡夫俗子，小孩婆姨，跟著往城門方向去湊熱鬧。

    靈寶齋，有雜役外出歸來，在大堂內(nèi)，與相熟掌柜一說，消息頓時(shí)炸鍋，探花郎靠墻皺眉，若有所思，轉(zhuǎn)頭便見洛芝跑了出去……

    他追了幾步，轉(zhuǎn)身又往樓中去了。

    鄭家府邸，老祖收到消息，終于沉不住氣，從座椅上起身，道：“走！咱們?nèi)ヒ娮R(shí)見識(shí)！那贅婿的手段！”

    堂前院中，百多名鄭氏子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頃刻側(cè)身，讓出一條道來，而后皆跟著自家老祖，魚貫出了府邸。

    這般景象，此刻正在壽城各處上演，所有人也都去往同一處城門口，畢竟元嬰期修士出手難得一見，說不定誰機(jī)緣深厚，多看幾眼便能悟出一式功法來。

    城主府邸，葬劍亭，吳茵茵的師尊裴萳苝邁步而進(jìn)，與吳鬃對(duì)視。

    “二公子，且先離開劍亭?！崩先肃嵵氐?。

    吳鬃有些詫異：“為何？”

    “老夫擅作主張，不想陳十二牽連吳家，他要對(duì)付那人，必要起劍，還請(qǐng)二公字暫避鋒芒……”老人含糊其辭道。

    “裴爺爺知曉他本來身份？陳十二要起何劍？”吳鬃接連追問道。

    老人下巴胡須一顫，頷首，苦笑道：“陳十二之事說來話長(zhǎng)，如今恐怕也只有你爹與老夫知曉，那點(diǎn)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二公子還是暫且回避為好?！?br/>
    吳鬃眉頭緊皺，突然伸手指向地面，匪夷所思道：“陳十二佩劍在此？！”

    裴萳苝嘆息一聲，臉上皺紋好似舒展了幾分，才點(diǎn)頭道：“是，但也不全是，陳十二并無佩劍，他乃是先天劍胚，且孕育出萬古罕見的總計(jì)十一柄飛劍……”

    吳鬃剎那目瞪口呆，失聲含糊道：“怎么可能？！”

    “老夫也不知他為何這般妖孽，但事實(shí)如此……”老人感嘆道。

    “陳十二為何要葬劍于此？裴爺爺這是要攔他出劍？”吳鬃難以置信道。

    “老夫是要攔他，但攔不攔得住，兩說，二公子還是莫要多問，請(qǐng)先離去。”老人沉聲道。

    吳鬃搖頭：“不，不要攔他。”

    黑袍男人一直是他吳鬃在城主府的暗衛(wèi)，這么多年下來，二人雖沒多大的交情，但此刻一一回想，二公子很揪心……

    裴萳苝沉默后道：“吳鬃，莫要糊言，這關(guān)系到吳家生死存亡！”

    吳鬃依舊搖頭：“我不該帶蝠爺去沽峰……更不該跋扈……”

    “你沒錯(cuò)！你是未來的壽城城主！”老人喝道。

    吳鬃失聲道：“裴爺爺莫要亂言?！?br/>
    “你大哥不過是吳家養(yǎng)子，他知曉，也不敢與你爭(zhēng)奪城主之位。”老人平靜道。

    這一刻，吳鬃好似被五雷轟頂：“不可能，絕不可能，大哥與我相貌……”

    “你那死去二伯的長(zhǎng)子，相貌相似有何奇怪。”

    此言一出，吳鬃腦子嗡嗡作響……

    片刻后，他才鎮(zhèn)定道：“我這就去尋顏不惑，若是無用，裴爺爺莫要攔他?！?br/>
    老人若有所思，頷首。

    吳鬃感激后，便跑出了葬劍亭，等到他出了城主府，老人才收回神識(shí)，隨即抬手，猛然下按，龐大靈氣溢出的下一瞬，整座小湖湖水漫天而上，不多時(shí)，整座劍亭連同裴萳苝一起，皆被二里“水球”包裹其中，湖水涌動(dòng)間，一座大陣漸漸成型，光芒愈發(fā)奪目。

    壽城西大門，把守在此的十余名護(hù)城衛(wèi)早早的分立兩端，屏氣凝神的不時(shí)看向街尾，城頭上，也是早早的人頭攢動(dòng)，議論紛紛，更有人坐莊，賭人生死，但賠比卻是天壤之別，分別是一賠六十，一賠一的押法。

    “看！來了！”城頭之人大喊。

    “來了！來了！”

    “他娘的！原來是護(hù)城衛(wèi)！”

    街尾，數(shù)百名護(hù)城衛(wèi)挎劍奔來，大門處的十余名同袍皆暗自松了口氣，一下子壓力減輕了不少。

    在大統(tǒng)領(lǐng)指揮下，不少護(hù)城衛(wèi)上了城頭，維持秩序，而后，人群卻又開始騷亂了起來。

    “看！羅家人來了！”

    “那是羅家老祖！”

    “后面！后面鄭家的！”

    “鄭家老祖……”

    ……

    “靈寶齋的榜眼小娘！”

    “快看！后面！那小子可是探花？！”

    “是他！他娘的人精！坑老子不少靈石！”

    “樓主！三樓的都來了！”

    “哪個(gè)！哪個(gè)！”

    “你曉得個(gè)錘子！有資格認(rèn)識(shí)！”

    “是他們！白霜降！韓胖子！洛慈！”

    城頭上如此這般嚷嚷了片刻，等人上了城頭后，先前所有人卻又禁聲了，凡夫俗子們則自覺從另一邊上城頭，與修士們之間的距離涇渭分明，但不妨礙兩邊男子看女子，女子議論男子。

    街尾轉(zhuǎn)角，過了好一會(huì)兒也無人行來，整條長(zhǎng)街上頓時(shí)顯得空空蕩蕩，但城門這邊的眾人，皆是翹首以盼，曉得人要來了。

    果真，幾息后，一個(gè)黑色身影邁入了街尾，等他微微側(cè)身后，近在咫尺的左手邊，白色身影也走了出來，傳聞中的元嬰王沽山有說有笑，這一幕，不禁讓人以為二人是相似多年的好友，而非生死大敵。

    這下子，不免讓押上身家的修士與凡夫們心慌起來，這他娘會(huì)不會(huì)是做局坑人性命啊……

    長(zhǎng)街上，王有根笑問道：“你當(dāng)真使劍，那怎不見你佩劍，是買不起還是怎地，要不要王某發(fā)發(fā)善心，送你幾柄？”

    “哼，你以劍殺我七哥，今日陳某便要斷你長(zhǎng)劍。”陳十二干脆道

    “這是聊完了？”王有根仍未盡興道。

    “話不投機(jī)，沒甚好聊，你所說的飛機(jī)，手機(jī)，老虎機(jī)皆是無中生有，胡說八道?！标愂嗳坏?，不過他也有幻想對(duì)方所說，只是不太相信罷了……

    “王某句句肺腑之言，你這就很傷人心了，在電視劇里活不過兩集……”王有根玩笑道。

    黑袍男人無言……

    二人已至城門口，兩旁護(hù)城衛(wèi)不禁屏住呼吸，壓力一點(diǎn)不小，城頭十里之人更是鴉雀無聲。

    隨著光芒一閃，二人到了城外，眼下不禁止御空，陳十二便要飛身。

    王有根忍不住道：“陳十二，王某不想再造殺孽，殺你七哥……對(duì)不住?！?br/>
    黑色面具后的眉頭一皺，四目相對(duì)，片刻，男人冷哼一聲：“廢話忒多?！?br/>
    “我快成親了，你若來，酒桌上有你一碗酒，若是你想打，奉勸你，早些出劍，否則你沒有機(jī)會(huì)?！蓖跤懈俚?，他確實(shí)有些下不去手，因?yàn)閷?duì)方也與他聊了頗多，甚至是陳家?guī)缀鯘M門被滅之事，還有男人是如何踏碎一宗，教近千人頭滾滾的……

    “恭喜……陳某也奉勸你，莫要手軟，我的劍有點(diǎn)多……不打你臉……”陳十二衷心道。

    王有根失笑，笑得很燦爛。

    下一刻，陳十二也大笑出聲，聲音好似直沖九霄，片刻便響徹城主府邸，水幕里，裴萳苝清晰聽到：裴前輩，陳某的本命飛劍你壓得住幾柄？

    同時(shí)，城上十里之人亦是聽到那洪鐘一般的回音，剎那間那“幾柄”二字讓人大為驚駭！

    城門外，陳十二倒飛出去，并大喝道：“來！來！來！且讓人間劍仙皆無顏握劍！”

    這一刻，裴萳苝身體被震出水幕！大陣如薄紙隨之支離破碎！

    眨眼。

    一點(diǎn)寒芒好似從天外而來，劍氣磅礴！

    隨后，兩點(diǎn)！三點(diǎn)！四點(diǎn)……十點(diǎn)！十一點(diǎn)！

    城頭十里之人，壽城城中之人，但凡抬得起頭的，無一不是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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