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門口,步楊輝還未踏上臺階,便有一個青年上前與他說,府內(nèi)的大人全部被召進宮了。而那些大人們離去前還特意吩咐,在他們未回來之前,宗人府不接待任何人。步楊輝自然沒有難為那名青年,事出有異,他也需要回家在做打算,簡單的問了那名青年是否知道具體緣由,得到搖頭的答案后便轉(zhuǎn)身折回了府邸。
六皇子府中,一名幸行事鬼祟的人從后面溜進了六皇子所在的位置,并在其耳旁悄悄說了點什么。在那人離開后,六皇子便立馬趕去了長安街收押幕姬與幾名親王府伙計的牢房,路上形色匆匆,連三皇子都沒有告知。
謹親王府中,瞿福守在還在暈睡的步凡塵身邊,準備等他一醒來就告知他今天發(fā)生的事。
至于幕姬和那幾名伙計,按照步幽空的意思,還是得步凡塵自己去解決。而此刻我們的步二親王正在深宮之中游玩,并且情心情看起來并不差,和他一同進宮的還有幾名宗人府的名宿。他們?nèi)际腔始依先耍蛞驗樾逓椴粔蚧蛘咂渌?,只能在宗人府負責處理皇家的舊事,而今日不知為何,突然就被圣皇招進了宮中,并且理由還有些奇特,那便是幾位老人平時都很辛苦,所以今日叫來與圣皇共吃晚宴。
要知道留在宗人府的老人向來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不管發(fā)生什么,或者你來頭有多大,在宗人府也必須追求一個字,那就是理。他們大多為人正直但又不失智慧,所以大多皇子都很怕和他們打交道,但也因為他們的行事作風,所以大多數(shù)都會遭遇一些個“倒霉事”,也是死亡率較高的一個職業(yè)。
步幽空走在全是上等進玉鵝卵石的路上,隨手將一枚月季花瓣孝入前方的明湖之中。
“于修叩見王叔,給王叔請安了?!辈接目丈砗笸蝗粋鱽硪还陕曇?,是那剛好路過此地的步于修。
步幽空聽見聲音,只是稍微的側(cè)了下臉,并未轉(zhuǎn)身。
隨后隨手將一滴精純元力投入明湖中積極跳出湖面的金魚,淡淡笑著回道“禮就免了,既然遇見,不如陪王叔喂喂魚如何?
”于修遵命“步于修神色平靜的回道,隨后快速向前走去,保持始終慢步幽空一小半步。追上之后,拾了幾片花瓣,一邊學步幽空將其投入湖中,一便恭敬的說道:”在這深宮中,像王叔這般怡然自得,性情飄逸又豪情萬丈的豪杰實在令于修崇拜?!?br/>
步幽空輕輕瞥了一下步于修,見后者神色平靜,好奇的問道:“哦!那你的意思是不向往你父親那般忙碌的生活了?“
步于修眉頭一緊,幾乎是脫口而出:“于修不敢,只是父皇和王叔的生活有異也,王叔之追求解剖真我的真英雄,而父皇日理萬機,為這江山社稷,萬千子民謀福,自然也是于修內(nèi)心深處的真英雄?!?br/>
步幽空輕輕一笑,沒有繼續(xù)開口,一邊往前走一便喂魚。步于修見步幽空沒有再說話,猜不透后者心里在想什么,果斷的選擇了沉默,與其一同向前漫步。
周圍空無一人,那極度的寂靜讓步于修極度穩(wěn)不住心神,畢竟與他通行的可是戰(zhàn)力通天的武皇級強者,或說極有可能是平時不可一見的武尊強者,與這樣的人并肩而行,并且還帶著目的,叫他如何不緊張。
約莫兩刻鐘過去,兩人即將走過明湖這段鵝卵石路,而除了剛開始的幾句對話后,步幽空名并未與他說任何話,甚至步幽空中途都沒有看他一眼。
看著那即將走完的鵝卵石路,步于修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打濕,一直心神緊繃的他打算等走完這段鵝卵石路,便再找個借口離去,雖然對自己有些失望,但目前已經(jīng)是這么個情況了,必須要止損,不然沒有拉得強援不說,再令眼前這位反感就得不償失了。
先前那被步幽空投喂精元的魚兒,一直緊跟著步幽空的步伐,雖然害怕岸上人類突然狙殺,但魚生也是需要賭的,那精元的效果對于本就不是凡種的它來說就是一個躍龍門的契機,所以即使害怕它也跟了上來。
步幽空見路即將走完,身旁的小輩依然在沉默,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右手食指處凝練出一個幾乎固化的元力球,輕輕一彈,便將那顆元球送入一直奮力追求的魚兒嘴中。而那魚兒在得到那顆元力球后,吧唧了魚嘴,奮力的連跳了數(shù)次,似乎在表達感謝,之后便一頭扎入水中,向著深湖而去。
起先一直將心神放著步幽空身上的步于修在視線移動時恰巧看見了這一幕,本就不笨的他,頓時豁然開朗,心湖如陰雨后出陽般爽朗,他終于鼓足勇氣,眼神堅定地開口道“|晚輩想逆流而上,爭那越過龍門的游魚,誠請王叔出手相助。”說完誠懇的鞠躬,很是用力。
此時,一股無形的柔和之力將其托起,讓其彎腰而不得。
步幽空會心一笑,開始愿意看得起這個年輕人,雖然依舊不曾轉(zhuǎn)身,卻難得的停了腳步,背對著年輕人說道:”自古能躍龍門的魚并不少,但同樣是進化自身,鳳凰涅槃就要難得的多。“
步于修眼神凝滯了一下,不過轉(zhuǎn)瞬就恢復堅定地神色,既然跪不下就不再矯情,而是鄭重回答道:”于修愿意以身去嘗試龍門之水,涅槃之火,縱使會粉身碎骨,也要毅然前往。“
“你的理由我清楚,這也的確是該為之事,但我三十多年未回南國,而我自身又不能隨意參與你們的事,這是南國的規(guī)矩。所以你找我是為了什么呢?”步幽空思索了一番,反問道。
步于修似乎早料到這種情況,毫不猶豫的一字一頓的回道:“于修知道王叔的修為不能參與此事,而晚輩也沒有想過能請王叔親自動手,所以于修只想借玄參軍一用?!?br/>
步于修一臉苦瓜色,眼神深沉,不像先前那般沉著,沉默片刻后,突然大聲說道:”臥槽!這還裝個叼毛呢,你這妮子,這怎么打亂我的劇本呢?“
步于修被這突然改變的畫風嚇得不知所措,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呆在原地。
步幽空轉(zhuǎn)過身,有些生氣的看著步于修,要不是因為是長輩的緣故,他都想好好教育下眼前這個漂亮的過分的孩子,讓他知道什么是尊重長輩了。
步于修被盯得頭皮發(fā)麻,只得尷尬的笑了笑,不管接下來要經(jīng)歷什么,他都是不能有絲毫不悅的。
“你既然知道玄參軍,想必大哥那枚令牌你已經(jīng)見過了?步幽空繼續(xù)盯著步于修,有意質(zhì)問和疑問的說道。
步于修從懷中取出一塊拇指大小的青色令牌,能清晰的看到上面所雕刻的玄字,遞給步幽空后,平靜的回道:“四歲那年,曾偷偷去過父親的書房,機緣巧合下就拿走了這枚令牌,后來才知道它的作用,今日拿出,還望王叔莫要告訴父親?!?br/>
步幽空無奈的嘆了口氣,心想:“還用告訴?別說四歲,就是四百歲也沒人敢說自己能從南國帝皇那偷東西?!笔虑榈肋@一步,罷了罷了,不裝了吧,畢竟自家那兒子都已近選擇了步于修,那老子己總是不可能跟兒子對干吧,神他妹的上陣父子兵呢?!?br/>
于是從空間戒指里拿出一款樣式相同的令牌,只是上面的字變成了軍字,將玄軍兩枚令牌一起遞給了年輕人后,緩緩說道:”既然你父皇的你都“偷”到了,想必和你一直有書信來往,還經(jīng)常跟我提起你的那位四叔的參字令,你已經(jīng)有想法了吧?!?br/>
聽到四叔二字,步于修明顯有些吃驚,急忙回道:“于修一直以為與我書信往來的是瞿管家,原來是四叔親筆?!辈接谛弈氐恼f道。
步幽空無奈的看著這個晚輩,也不像傻子啊,瞿叔那種性格能和你書信往來?況且瞿叔也不知道玄參軍的事情,即使知道能和你說?原本是想慢慢磨磨這個晚輩的。
用玄參軍這個秘密來凸顯一下自己的神秘,沒想到這家伙早就知道了,想都不用想,絕對是老四那混小子,想必他肯定料到了今天這一幕。不過想想也不打算教育這個晚輩了,畢竟真要算起來,今后還真是他們親王府要虧欠的更多些。
他那句鳳凰涅槃,可不是隨便說說,按照世俗的說法,向來是男英為龍,女杰成鳳。
長安街衙內(nèi),步縉云把已將吃過吊魂丹的幕姬帶到跟前。兩眼放著冷光,陰狠的問道:“我勸你最好實話實說,少受些皮肉之苦。”
因為案件關(guān)系重大的緣故,重傷的幕姬在一開始便被被衙門的高層灌下一顆六階吊魂丹。此丹的作用便是能保住受傷人之人的根本,相當于吊命一般的靈物,在服用六階的吊魂丹后,幕姬的傷勢就基本就沒有什么大礙了。
倒不是因為幕姬是親王府的人,才有如此待遇,實在是幕姬在案件結(jié)束前實在是死不得,所以衙門才會舍得下本錢,不然“罪證“沒了,他們幾個小差還能活?
而且知道她是親王府的人,衙門的人也不感得罪的太狠,索性將其安排在了一間較好的牢房,而幕姬到也很夠意思,醒過來后就既不吵也不鬧,非常的配合管理,這讓衙門的人松了口氣。
可誰知這才過不久,那以直率著稱的六皇子就闖進了長安街的牢房,二話不說就將幕姬提出來,衙內(nèi)高層既沒有接到上司的命令又不敢公然違背六皇子,現(xiàn)在是進入了尷尬的境地,他們此刻唯一希望的就是六皇子不要現(xiàn)在殺人,至于折磨什么的,他們長安街認了,大不了多花點錢再給救回來就是。
幕姬之前幫步凡塵暗中調(diào)差過皇室信息,對眼前的六皇子倒也知曉兩分,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但她并不知道那場戰(zhàn)斗的最后結(jié)果,唯一能確定就是歩尚信未死,不然大皇子甚至圣皇早就來了,哪里輪得到六皇子,那也就是說六皇子此刻前來的目的應該是和那刺客有關(guān),所以幕姬在短暫思考后,便有了一個初步的應對之法。
雖然服用了吊魂丹,但那畢竟是內(nèi)效,體力和元氣仍舊很虛弱,只見她疲憊的回道:“小人只是一介奴婢,皇爺有何吩咐,奴婢自當配合,只是奴婢愚昧,不知皇爺所問何事,能否稍加提點?”
步縉云冷哼一聲,沉聲道:“我且問你,你和那刺客聞陽,是受誰人指使,竟敢公然謀殺皇孫?”
幕姬臉上浮起惶恐之色,急忙回道:“皇爺,小人是護送皇孫回家,怎么可能謀殺皇孫呢!再說皇爺口中那聞陽是何人奴婢都不曾知道,只是記得昏迷之前一共遇見兩名刺客,還請皇爺明察秋毫?!?br/>
步縉云眼里閃過一絲狠辣之意,再次沉聲道:“大膽,還敢說你不認識那刺客!那為何那聞陽能夠在刺殺后順利逃脫,如果沒有你的幫助,他能那么快的離去?況且以你武宗六階的實力,讓一個武宗五階的刺客在你面前重傷皇孫,你還敢說你不是和那聞陽勾結(jié)?”
聽到六皇子此語,幕姬終于猜到了他來的緣由,不難猜到聞陽應該就是六皇子的人,很明顯六皇子是被人算計了,并且此刻依然在被利用,不由得有些可伶此人。
知道不能一味示弱,于是她眼神堅定的回道:“還請皇爺明察,小的當真是不認識那聞陽,當時的情況還有另外一名刺客,所以我才無瑕顧及皇孫,皇爺若是不信,可以去問皇孫?!?br/>
“放肆,皇孫受了重傷,至今未醒,如何問?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給我用刑?!甭犚娔患У幕氐?,六皇子眼中燃起怒意,大聲呵斥道。
后面的衙衛(wèi)見六皇子此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用刑之人是六皇子專門帶來的,其在用刑上有獨特的手法,往往能將痛苦放大數(shù)倍不止,但同時又不會越界。
那人上前二話不說,先是將墩鎖鎖在幕姬身上,緊接著取出十數(shù)枚鋼針,將其一一插入幕姬的指甲縫中。后方的衙內(nèi)看見兩種酷刑,都忍不住膽顫,一來便是墩鎖和插針,都是要命的手段,這人竟是如此歹毒。
肢體的困鎖讓幕姬的神經(jīng)逐漸麻木,隨著那鋼針的插入,她手指縫噴出數(shù)股鮮血,那種來自神經(jīng)的疼痛讓幕姬臉色慘白。但即使如此她始終沒有嚎叫一聲,雖是酷刑,但比起當初她破靈入宗所經(jīng)歷的痛苦還是有點差距。
在幕姬被刑法折磨數(shù)個片刻后,步縉云再次沉聲道:“證據(jù)確鑿,我勸你還是趕快承認,不要再做無所謂的掙扎,只要你說出幕后主使,念你將功補過的情況,我會酌情替你求情的。”
先前的傷勢還未痊愈,本就虛弱的身體在這般折磨下直接突出了一口烏紅的血液,只見幕姬展開嘴唇,漏出帶血的牙齒,堅定的說道:“幕姬只是護送皇孫回家,不認識什么聞陽,望皇爺明察?!?br/>
步縉云嘴角漏出一抹詭笑和狠意,對著身后的衙衛(wèi)大聲道:“想必大家也看見了,這賊子全程矢口否認,還多次藐視皇權(quán),那就怪不得我用重刑了?!?br/>
在步縉云說完,它帶來的那名客卿就在不遠處的火盆里取出一塊烙鐵,往幕姬身上印去,那幾名衙衛(wèi)見失態(tài)嚴重,就想硬著頭皮攔下,但還未動身,就看見了六皇子那冰冷的眼神,嚇得只敢當啞巴。
話說三皇子步楊輝在去宗人府主動承認過失未果后,回道府中,察覺事態(tài)沒那么簡單,就叫那文叔暫時離開了晨茁宮。
結(jié)果屁股還沒坐熱,便有長安街的探子告訴他說六皇子到了長安街的衙門,似乎準備私審那幕姬。氣的三皇子直接拍碎了跟前的名貴桌案,罵了一句蠢貨后,急忙叫人去將步縉云給叫回來。要是那幕姬死在步縉云手上,讓一手好棋變成壞棋,他還真不介意暗中廢掉那個只會搞漿糊蠢貨。
牢房中,在墩鎖插針,炮烙之后,幕姬先后遭受了十余種酷刑,其身上早已血跡斑斑,不成人樣。但即使如此,步縉云也沒能得到能撇清自己的答案。
既然一計不成,那么這按照他的意思,幕姬自然是要死的。于是便準備再動用十數(shù)種酷刑后,在暗中想辦法了解幕姬,以便造成他用刑不慎的假象,這樣一來,即使有人怪罪,他也頂多擔個“因侄兒子受重傷,叔叔怒火交加,而導致拷問心切,最終用刑不慎”的罪名。
但就在刺骨在小之刑剛要開始時,便有一人進來,悄悄告訴了他什么,他便急忙領(lǐng)著他的那名修為不高,專擅用刑的客卿離開了。當然也給那幾個衙衛(wèi)塞了不少錢。
在他回家之后,才發(fā)現(xiàn)先前跑來告訴他幕姬消息的人已經(jīng)“不小心”溺死了,這讓他有些心虛。
謹親王府,步凡塵醒來后,了解到事情的經(jīng)過,步幽空還未回家,給瞿福承諾不會在長安街衙門鬧事后,就獨自去玩了那個牢房。
知道事情不簡單,但步凡塵認為這和幕姬關(guān)系不大,此番前來也是要確定一些細節(jié)。
踏入衙門的臺階,來人看見那人持著親王府的令牌,猜出就是那位世子后,臉色全部變成了豬肝色,中途嘗試過用重犯不得探視的理由,試圖想阻止這位世子的探監(jiān),至少今天要阻止,好讓他們有機會救活那幕姬,讓她看起來沒那么慘,才好讓步凡塵探視。
但沒想到原本臉色和善的步凡塵在聽到重犯二字后便神情嚴肅,渾身散發(fā)的冰冷氣息讓人不寒而栗,他們也不敢真正行動阻攔。
幕姬感知到步凡塵熟悉的氣息,努力的睜開了帶血的雙眼,看見眼神陰沉的少年,準備說話的她,先是嗆出一口烏血,漏出慘白的微笑,只能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道:“公子,不好意思啊,奴家暫時只能躺著給公子問安了。”
步凡塵雖殺過人,但幕姬這般的慘狀他是生平第一次見,臉上沒有一絲怒火,沒有說話,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寶蓋頭曾說的療傷圣果,也不考慮價值,輕輕將幕姬的頭扶起,將果子慢慢化在她的腹中,也好在那枚果子年份很短,不然以幕姬此刻的修為很容易發(fā)生過補現(xiàn)象。
在步凡塵出現(xiàn)那刻,幕姬才放下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輕輕陷入睡眠。因為沒有感受到步凡塵眼里有一絲怒氣,所以幕姬才反復多次的提到不要亂來的話語,她知道這時候的步凡塵并不太理智。
步凡塵在牢房守到了半夜,在見幕姬情況好點后,決定暫時不帶她離開,將親王林放在幕姬身旁,來保證她的安全,正如他答應瞿福那般,不會在這鬧事,但并不代表其他地方他不會。
在問清楚情況后,深吸了一口京城半夜的空氣,他安靜的走出了牢房,也準備安靜的殺人。他在乎的人不多,但卻每一個都很重要,所以他——滿腔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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