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景安目光森冷,臉上神色冷漠,答道:“驍騎尉曹昆,曹貴妃兄弟。前些天曹昆街上將二皇子妃叔叔腿打斷了,順天府奉命查案,洛民那個人你是知道,自然是秉公辦理,硬是緝拿了曹昆到案,還給他定了罪。這曹昆必是心有不甘,這不回頭就讓人洛民回家路上埋伏了。”
劉氏憂心忡忡:“傷得重不重?可要緊么?這曹昆也太囂張了!”
“說是打得不輕。哼,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御史們已經(jīng)紛紛上疏,這次就連陛下也不能再回避不談了。我只是擔心,這一場漩渦攪起來,對洛民實不知是福是禍?!闭f著深深嘆了口氣。夫妻兩個都很是憂慮,只是他們此時實是鞭長莫及,也只能對坐嘆息罷了。
又過了半個月,果然就有圣旨到了平江,遷平江知府李澤為山西布政使,任知府隨后就到,李澤可不必等候交接,即日趕赴山西太原府赴任。
李澤這里早有準備,倒也不覺倉促,他早就先打發(fā)了次子一家回湖州,今年又是鄉(xiāng)試年,讓他早些回鄉(xiāng)備考,正可省了奔波之苦。又鄭重把李俊繁托付給嚴景安,李俊繁去年已經(jīng)娶了妻,也去了書院讀書,李家平江早買了一座宅子,這時正好給李俊繁小夫妻住,只是學業(yè)上還是要請嚴景安多費心。于是李澤啟程往山西去時,倒只有一妻一妾相隨,也算是輕車簡從了。
嚴景安去了碼頭相送:“別話也不多談,只祝你一路順風順水,馬到功成罷!”
“哈哈,承你吉言!守一兄,那咱們今日就此別過,只盼來日能京城再見!保重?!闭f著登舟去了。
嚴景安帶著李俊繁一直看著船行入河道,至漸漸看不見了才一起回去。李俊繁要直接回書院,嚴景安囑咐了他幾句,讓他有事千萬記得跟嚴仁達說,旬假回家時候,有空就帶著妻子來嚴家吃飯,然后才放他去了。
朝中雖是波濤洶涌、驚濤駭浪,于平江卻無什么干涉,這個江南小城還是一如既往繁華熱鬧,即便剛剛送走了一位知府,也并沒影響到升斗小民生活。只是對于有些家底人來說,卻不免開始打聽起下一位知府大人來。嚴仁舉就一早去了石橋弄,想問問堂叔知府消息。
“這位知府還真是有些來歷,盧昔元,宣德十一年進士,做過監(jiān)察御史,也戶部任過職,是從直隸調來,直隸定州知州任上已經(jīng)做了近十年?!眹谰鞍步榻B了一下履歷,后說了結論,“是個能做事能吏,只是不大知變通?!?br/>
嚴仁舉就不解了,問道:“按理說,平江出缺,正該是搶破頭,怎會輪到這個知州任上做了十年又不知變通人頭上?”
嚴景安臉上露出笑意:“你這孩子腦子就是,真是可惜了?!庇纸忉?,“正是因為搶破了頭,這個知府位子才落這位盧大人頭上呢!你應該也聽說了,如今朝里浙黨和徽黨已經(jīng)打成一團,一方推了一個人出來,立刻就被另一方找到把柄,反之亦然。后無可奈何,只得便宜了這個兩黨都不沾盧大人?!?br/>
“原來如此。叔父從前和這位盧大人可打過交道?”嚴仁舉又問。
嚴景安搖搖頭:“只見過幾面,并沒打過什么交道。他是廣西人,年紀又比我大一些,中進士也早,實沒什么來往。”既不是同鄉(xiāng)也不是同年,可以說毫無交情。
嚴仁舉有些憂慮:“只不知這位盧大人對商賈之事是個什么態(tài)度,侄兒這里剛跟鹽商搭上線,打算和他們一塊兒做糧食生意呢!”這幾年嚴仁舉生意越做越大,錢賺了不少,他自然就想再往大了做,多給兒孫留點家底,也能給堂叔這邊一點財力支持,讓幾位堂兄弟仕途越走越好。
“鹽商想做糧食生意?”嚴景安很驚訝,“這可奇了,賣米糧能賺幾個錢,他們怎么肯做這個生意?”
嚴仁舉答道:“他們自然不像侄兒這樣小打小鬧,他們也是倒賣,有下家收。”
嚴景安神色鄭重起來:“有下家收?什么人有這么大胃口,吃得下鹽商販來糧食?他們要收多少糧?除了你,還有誰和他們一塊做這生意?”
“他們說,有多少收多少,除了侄兒,咱們平江所有糧商似乎都有和鹽商們接觸,好像江寧也有。”嚴仁舉不知道為什么堂叔這樣關心這事,但還是老實說了。
嚴景安聽了凝神細思半晌,然后才說:“這事你不要跟他們做了,給多少錢也不做。有糧食就自家鋪子里賣吧。等過些日子山西那邊安定了,我給你找找路子,你往那邊販布和絲好了?;厝ズ煤枚酱俸⒆觽冏x書,到底這才是正途。”
嚴仁舉一向聽嚴景安話,因此立刻起身答應了。嚴景安又問:“你母親近些日子可好些了?”何氏自去歲冬天就染了風寒,一直病到過完年,大夫倒是說等開了春若還無事,就能慢慢好了,因此嚴景安見了嚴仁舉不免要問一問。
“好多了,天氣暖了,就喘不那么厲害了?!眹廊逝e答道,“母親前日還說,等大好了,要找嬸子過去說話呢!”
嚴景安笑了笑:“還等什么?一會兒我跟你嬸子說,讓她明日去看看嫂子。你先去吧,我還要去學里,有什么事再來?!眹廊逝e應了,起身告辭出去。
學堂里豐姐兒正跟常顧說黃愨來信事:“雀兒哥哥說,家里一切都好,他也好,叫我們別擔心。還問你們好呢,說他家常想起我們。”
常顧有些羨慕:“你們成日一處,肯定是想你們多些了,阿誠,是吧?”
“咱們這些同窗哪個又不是成日一處了?偏你小心眼,非要分個多寡!”嚴誠手里拿著書,頭也不抬答了一句。
常顧哼哼了兩聲:“那誰知道呢!若是走是我,只怕你們都沒這么牽掛!”
豐姐兒聽了嘻嘻一笑:“這倒是實話,你若走了,咱們只會拍掌慶賀,呀,那個壞小子常顧總算是走了,真是皆大歡喜、可喜可賀!”
常顧聽了臉一垮:“我就說吧!你們再沒人想我!臭丫頭,以后有好東西,再也不給你了!”
豐姐兒對著他做了個鬼臉,轉身跑回屏風后自己位子去了。旁邊嚴誠懶洋洋說:“你又不真走,這杞人憂天做什么?過兩天沒準要額手稱慶是你呢?”
“啊?什么意思?”常顧扭頭追問。
嚴誠翻了一頁書:“我祖母說,妹妹也不小了,不想讓她再來學里了,要留家里學些女孩兒東西了。”常顧很驚訝:“她現(xiàn)不是每日下午就學了么?”
“我也是聽祖母說了一句,詳細情形還不知道呢!”嚴誠答道。
常顧就嘆了口氣:“做人真沒趣!總是這樣,剛處好了,就有人要走,有人來了,卻不相投。怎么就不能長長遠遠一處呢!”說著轉回頭,也拿起了自己書看書去了。嚴誠聽了,想起自己家里人,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劉氏確實是不想讓豐姐兒去家塾里了,她今年已經(jīng)十歲,雖然長得矮些,可也不是小孩子了,再和男孩們一起上學,即便是自家家塾,還有屏風隔著,也覺不大合適。豐姐兒又是個闊朗性子,雖然已經(jīng)跟她說了幾次,她也記得條條是道,但事到臨頭,又總是有些不拘小節(jié)。所以就和嚴景安商量著,不必叫她再去學里了。
嚴景安想了想,點頭:“也好?,F(xiàn)學里孩子也少多了,我正想著偷個懶,把孩子們都交給毛老先生呢,豐姐兒家,我閑著就給她上上課,我若忙了,你們管安排就是?!庇谑秦S姐兒很就被留家里,不能再去上課了。
她不太高興,家里統(tǒng)共那么大點兒地方,連個同窗都沒有,就連嚴誼都去學里上課了,她沒有玩伴,自然高興不起來。劉氏就每日不重樣叫廚房做了好吃點心哄她,有時候還自己親自下廚,把豐姐兒喂又胖了一圈,把范氏給愁不行,卻又不能說婆婆,只得暗地里囑咐豐姐兒,不許她多吃。
豐姐兒本來一向不把這個當回事,直到知府到任,知府家眷上門拜訪,她見到了盧家和自己同齡苗條好看姐姐,再看看自己圓滾滾樣子,才終于覺得有些不自了。只覺自己站那個姐姐身邊就像個丑丫頭一樣,于是送走客人之后,豐姐兒就不肯吃飯了,任憑劉氏怎么哄,就是不肯吃。
“豐姐兒,你可知你乳名為何叫豐姐兒?。俊眲⑹现坏脫Q了個方式,問了她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