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蒙把殘手背到身后，微微的把頭撇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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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的？不服氣？”

    “沒不服，我、我知道我、我不該跟嫂子聯(lián)系，我、我不配……以后不會了，不會再說話了……”韓蒙走音，帶著憋屈。王建凱一聽這話更是火大！

    什么他媽配不配的，飛了個手機(jī)仍不解恨，抓起水杯又想扔，然而溫?zé)岐q在，這一瞬間仿佛有什么東西輕輕的觸動了他的心，這杯看上去是用來討好的蜂蜜水不偏不倚的砸中了他的要害。

    因?yàn)樵诤跛造?，這樣的心情他也有過，他也做過討好弈哥的事，他也曾慌張、忐忑、惴惴不安的等弈哥回家。王建凱的火氣在慢慢撤退，轉(zhuǎn)而被一種更綿長，更灼人，更無從掙脫的情緒纏繞起來，他覺得那是恨！

    “你過來！”他的語氣淡了許多，卻更加不容違拗。

    韓蒙挪過去，帶著被無以復(fù)加的自卑賦予的悲愴表情低頭站著。王建凱讓他抬起頭來，說：“我廢過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韓蒙茫然的搖搖頭。

    “為什么你能站在這兒，知不知道？”

    韓蒙還是搖搖頭。

    “是因?yàn)槟闩渥≡谶@兒？配叫我一聲哥？！”他聲高陡然拔高，幾乎要拍案而起。韓蒙哪里還知道該如何作答，只把頭埋得更低。

    王建凱猛的站起來，不想竟是一陣眩暈，他扶著桌子穩(wěn)了會兒，恨聲道：“行，今兒你氣不死我，就等著我抽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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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的空閑，東來坐在小吧角落的沙發(fā)里聽歌。曲子憂傷綿長，和著微醺般的曖昧燈光，他不禁合上眼，有些輕輕飄蕩的爽快之感。年十六就是這個時候坐到他面前的，他端著杯汽水像只小貓那么輕盈，很安靜的坐在東來對面的沙發(fā)里，東來卻睜開了眼。

    “嘿嘿?！睂τ诤聳|來目不轉(zhuǎn)睛的對視，年十六首先敗下陣來，他嘿嘿傻笑，這讓東來調(diào)集起警覺的細(xì)胞來回憶眼前這個孩子什么時候見過。

    “我們認(rèn)識嗎？”東來問。

    “我認(rèn)識東哥。”年十六把汽水放下，兩手指尖相對環(huán)著玻璃杯。

    東來坐正了盯著他，“你是？”

    “嘿嘿，我叫年十六，東哥可以叫我十六?！?br/>
    “石榴？哎呦喂…你干嘛？有事??？”對于這么愜意的夜晚被硬生生的打擾東來表現(xiàn)出極度的不滿。

    “沒事兒。”十六清秀的臉龐下拼命掩蓋著興奮，東來看他走勢向上，又拼命拉平的嘴角就知道他在抑制笑的沖動。

    這孩子有點(diǎn)意思，東來點(diǎn)了根煙，透過煙霧看他，褐色的頭發(fā)遮著大半個額頭，眼睛也在細(xì)碎的發(fā)絲之后，他膚色偏白，即便這樣昏暗的燈光下也翻出光澤。

    東來突然站起來，客氣的說：“慢坐，喝完趕緊走，這種場合，未成年人不讓進(jìn)?！?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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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聲，一根兩指寬約莫五十公分長的黃皮竹板拍在矮幾上，板子一頭微微翹起。韓蒙瞪眼看著這根“不求人”突然覺得它很猙獰。

    王建凱在床邊坐下，才說：“韓蒙，今天我跟你說的每個字你都給我記住嘍……”他頓了一下，直到韓蒙點(diǎn)頭，才又接著說：“……西區(qū)每年因?yàn)檫@事兒那事兒被家法廢了的少說也有一二十。你今天能住我這兒，能站我面前，跟配不配的沒關(guān)系！我瞧上的是你心里有你弟，有家，知道自己是男人，知道膀子上扛的啥……”他停了下，看韓蒙眼角一串眼淚流出來。

    “……至于你干的那點(diǎn)屁事，兩根兒手指頭已經(jīng)扯平了！”

    “哥……”韓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咧著嘴淚花四濺。王建凱抄起“不求人”咻的一聲抽上去，喝道：“閉上嘴！”

    韓蒙還帶著哭聲就呃呃的慘叫，不求人又揚(yáng)起來，他才咬著嘴唇安靜下來。

    胳膊上挨了一下，著實(shí)的疼，他用手捂著，手又被抽開。王建凱接著說：“委屈是吧？說你心里去了是吧？都給我咽嘍！”韓蒙咬著嘴唇點(diǎn)頭。

    “剛你叫我‘哥’,是吧?”

    “額，落哥，我……”

    “挺好，不用改，叫我‘哥’的不多，我愛答應(yīng)的更少?！蓖踅▌P看看了他被抽的腫起來的胳膊，繼續(xù)說：“不過你想好了，給我當(dāng)?shù)艿埽偷帽贾泄穷^有血性上去，自己想要的自己去拿！一會兒自卑了，一會兒憂郁了，一會兒哭一會兒喊的，立馬給我滾蛋。”

    韓蒙三把兩把把臉抹干凈，抽抽鼻子說：“哥，我知道了?！?br/>
    “那我問你，跟她聯(lián)系有多長時間了？”王建凱話鋒陡轉(zhuǎn)，繞回主題。

    “額，沒幾天?！表n蒙小心翼翼的回答。

    “嘶，手伸出來！”

    “??？哦。”韓蒙把手展平伸開，“不求人”又是咻的一聲，他的手被抽的縮回去。

    王建凱說：“這一下是告訴你，少給我整那些含混不清的詞兒出來，到底多久了？”

    “大概，額不是，有十天了。”

    “怎么加上的？”

    “……”韓蒙不說話，僵持了一分鐘，他受不了王建凱的逼視，只好把手遞上去。

    “哈，行啊?！敝癜甯咂鸬吐?，夾著風(fēng)聲，沒想到竟然抽空了！韓蒙的手在竹板落下的瞬間下意識的收了回去，他感覺不對再有伸過來的時候，竹板哪還有力道，仿佛被戲弄了一般垂在王建凱手里，韓蒙偷眼看他，心里有說不出的為難。

    “哥，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跟嫂子搭話了，我黑了她。這事是我不對，您別生嫂子的氣，您要打就打我?！彼痪浔纫痪湫⌒模粋€字比一個字聲音小。王建凱的臉色卻沒有一點(diǎn)緩和。

    “第一，她不是你嫂子，我們是網(wǎng)友！第二，你比豬還笨！第三，你跟我的網(wǎng)友留電話，說我的事！第四，到現(xiàn)在我問你什么你還想隱瞞！第五、第五……”不知道是氣糊涂了還是燒的腦袋短路，他想不出第五是什么。

    韓蒙聽得滿臉漲紅，滿頭冷汗，聽王建凱第五第五了半天，接茬道：“第五，哥教訓(xùn)我，我還躲。”

    “對！很好。是這五條，一條二十下，再躲就給我滾！”

    韓蒙不敢再出聲，把手伸給王建凱。他卻說：“轉(zhuǎn)過去！褲子脫了！”

    韓蒙沒動，以為自己聽錯了，王建凱一字一字的又說了遍，他還是沒動。

    “第六……”還沒六出來，韓蒙噌的轉(zhuǎn)回身，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又紅有漲，不知所措，想找個墻縫鉆進(jìn)去……手搭在腰帶上半天沒解開。

    “第七……”

    “別！我脫?！表n蒙把牛仔褲褪下來，兩腿下意識并緊，他的屁股因?yàn)闃O度的害怕而繃的硬邦邦的。

    “繼續(xù)脫?！蓖踅▌P微翹了嘴角，他拿起水杯把剩下的蜂蜜水干掉，看著拘謹(jǐn)發(fā)抖的韓蒙，總會想到自己，韓蒙一定覺得自己很辛苦，要背負(fù)那么多的責(zé)任，可是他不知道王建凱有多想要那種生活，為了家人去拼即便很累應(yīng)該也會很幸福。

    他已經(jīng)除去了最后的遮掩，無比赤誠的站在那個可以信任的人面前，盡管他低著頭，盡管他的心狠狠的揪在一起，可是很奇怪，他不難過，再無悲愴的情愫，只有等待懲罰的羞恥感。

    竹板不急不緩不輕不重的抽打著他的屁股，他極力控制著身體不歪，強(qiáng)迫自己不出聲□，他知道落哥不喜歡唧唧歪歪，他咬牙苦忍。可是當(dāng)他覺得痛感已經(jīng)瀕臨自己極限的時候，落哥停了下來，問：“幾下了？”

    “額……”他不知道，好多下了，得有二十或者三十。

    “嗯？”

    “不知道?！?br/>
    “重來，自己數(shù)著。”

    “啪啪——”兩下，不容喘息的開場宣布正式的懲罰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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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很準(zhǔn)。五輛沒拉警笛的警車悄無聲息的在新東方門前停下，十幾名警察率先跑步進(jìn)入，后面跟著幾個領(lǐng)導(dǎo)模樣的中年便衣，三個端著相機(jī)的年輕人前后忙碌，大有臨敵之勢。

    警察的到來使得舞池被迫亮燈靜音，他們迅速的分兵兩路一路去包房檢查，一路留在大廳驗(yàn)身份證，揚(yáng)聲器里傳出DJ渾厚迷人的聲音，提示大家只是臨檢，不用緊張，請配合警方工作。

    玩興正濃的客人掃興的回到休息區(qū)。領(lǐng)舞的艷妝小妹在臺上就脫了牛仔上衣，只穿著惹火的胸兜坐在臺上休息。場地經(jīng)理點(diǎn)頭哈腰，掏煙遞水小心回答行動隊(duì)長的問話……

    東來站在歌臺上望下去，一眼就看見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年十六。他低著頭鉆來鉆去躲避著警察。東來嘿嘿笑著從舞臺跳下來，直沖著他走過去。

    “喂，跟我來?！睎|來拉著他的手腕往后面辦公室走，推開經(jīng)理室的門把他扔進(jìn)去，“別出來嚇溜達(dá)，小心警察叫你家長?！?br/>
    年十六被扔了個趔趄仍然很開心，說聲：“謝謝東哥。”

    “不用謝，別以為我是為你好，我不想這場子有未成年人，不想自己麻煩，你好好呆著我不叫你別出來?！?br/>
    “嗯嗯?！彼苈犜挘苡心托?，他心想你最好永遠(yuǎn)別叫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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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輪的抽打完全不是剛才那樣徐緩，一下比一下急切和實(shí)落。韓蒙被打的小跳幾步，又被王建凱喝令站好而立正。他不是沒挨過打，以前在家他爹甚至把他綁在院子的老楊樹上用皮帶抽過，可也不是現(xiàn)在這個疼法，那時候他的慘叫聲幾乎貫穿整個村子他爺和他娘死命的拉著舞動著皮帶的他爹，他就殺豬一樣的干嚎……

    而此刻，報(bào)數(shù)只是下意識的機(jī)械行動，疼痛猶如著了火淋了油一般撕扯著他，令他戰(zhàn)栗不止，卻一聲也不吭。這讓王建凱很意外，韓蒙那細(xì)細(xì)碎碎的□被壓抑到極限，不時流露出小小的一點(diǎn)聲息，看得出他不想讓自己失望。

    “五十八——啊——”這一下疊著前傷，韓蒙終于叫了出來。他捂著很受傷的屁股，齜著牙大口喘氣。王建凱停下來，他相信今天對于韓蒙來說是足可以終生難忘的。

    由于擊打的停滯，傷痕開始回血，腫起來的屁股迅速變成黑紫色，捂著屁股的手一直腫著另一只殘全不全，他有點(diǎn)心疼，說：“都記住我的話了沒有？”

    “記住了?！?br/>
    “明天換個手機(jī)，號碼甭往上存，都記腦子里?！?br/>
    “哦?！?br/>
    “我跟她挺談得來，但是…….”

    “我知道，我不會再跟她講話的。”

    “啪——”

    “?。　蓖踅▌P沒客氣，狠狠的又是一下。

    “誰教你搶話的?！?br/>
    “沒，不搶了，五、五十九。”韓蒙意識到落哥開始說話并不意味著結(jié)束，那只意味著不一定那句話說不對，小竹板會更親密的接觸他。

    “但是！”王建凱加重語氣表示強(qiáng)調(diào)，“我不希望有任何網(wǎng)絡(luò)之外的聯(lián)系?！蓖踅▌P說完了，韓蒙卻沒動靜，他等了十秒鐘——

    “啪——”

    “??！”韓蒙被抽了出去，被自己的褲子絆倒了趴在地上。

    “懂了嗎？”伴隨著他倒地，王建凱的喝問聲響起來。

    “懂了，懂了?！?br/>
    “多少了？”

    “六十。”韓蒙掙扎著往起爬，王建凱卻說：“剩下的做六十個俯臥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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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來轉(zhuǎn)身剛出辦公室迎面跟段虎撞了個滿懷。

    “我靠，你怎么還在這兒啊，出事了?！倍位⒄痉€(wěn)就罵。

    “慌啥呢，怎么了？”東來扶住虎子，皺著眉頭問。

    “場子不干凈，有人帶著藥呢。”虎子小聲說。

    “什么？”東來大吃一驚。

    “進(jìn)包房那幾個條子查到二層，有個小子見人就跑，讓他媽條子直接摁地上了，身上帶著藥。”

    “我艸?！睎|來暗叫壞了，疾步往前臺跑去。

    人已經(jīng)押上警車，行動隊(duì)長鐵青著臉，東來湊上去，呵呵一笑：“警官，誤會吧，我們不認(rèn)識。”隊(duì)長不接話茬，對講機(jī)哇哇啦啦的響。

    “那個，您幾位先坐會兒，慢慢查，好好查?！睎|來話音剛落，一個警察用證物袋裝著兩包粉末狀得物品疾步走來，“報(bào)告，這是在二樓洗手間發(fā)現(xiàn)的。”

    隊(duì)長看看證物袋，看看東來，冷冷的說：“這是什么？”

    “不知道?！睎|來也很冷，記著咔嚓咔嚓的拍照，各個角度不停的取景。

    “我們要對新東方徹底調(diào)查，小王?！鄙砗蟮木瘑T遞上文書，是停業(yè)整頓通知書，東來有點(diǎn)冒冷汗，“誰是經(jīng)理簽字確認(rèn)一下，這兩袋證物我們要帶回化驗(y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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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蒙如獲大赦，伏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做俯臥撐。

    王建凱扔了竹板去洗手間，看見盆子里地上一盆襪子一盆內(nèi)褲，不禁皺了眉頭，大聲問：“襪子誰的？”

    “四十五?；⒏绲??！?br/>
    “內(nèi)衣呢？”

    “四十七。也是虎哥的?！?br/>
    “你干嘛給他洗？”

    “四十八。他忙啊，四十九?！?br/>
    “你賤??！”

    “??？”

    “有勁哈，再加一百個！”

    “額……哥……”

    “干嘛？做!”

    “不是，那盆里也有您的……”

    “你個死崽子！王建凱一腳輕踹把他放到在地，韓蒙就勢側(cè)臥著，夸張的張大嘴巴喘氣。

    東來的電話就在這時候響起來，王建凱握著電話去陽臺上接，他聲音不大卻很謹(jǐn)慎：“東來？”

    “落，那個，出事了?！?br/>
    “電話別說了，我這就過去?！彼麙炝穗娫?，穿上衣服，邊往外走邊說，“自己冷水敷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