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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賢似乎有些受寵若驚,兩手一直蹭著衣角,吶吶道:“這個不算什么,我只不過趕巧碰上,把您抱了回來而已,換了別人也不會見死不救的。況且,光我抱回來也沒用,還要方丈他老人家同意收留才行啊?!?br/>
    “您就別客氣了,咱們當初能相遇,那就是你我的緣份,您若不嫌棄就留下來養(yǎng)老吧,別再四處漂泊了?!?br/>
    普賢聞言,霎時淚光盈盈,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我想,在他過去的日子里,得到的關(guān)愛一定非常少,所以才會如此容易被感動。

    哎,真是個可憐人。

    我去拉他的手,他往后退了退,道:“不干凈?!?br/>
    我不以為然地笑了,毅然挽過他的手,說:“隨我來?!?br/>
    這時,一個打雜的僧人正好匆匆忙忙地從前院進來,楞頭青地往方丈室的方向跑,被我一聲呵住,“這么著急忙慌的,是要做什么去?”

    打雜僧回頭看到是我,忙躬身施禮道:“回方丈的話,猜謎活動馬上要結(jié)束了,大家都盼著您去送祝福呢!”

    “哦,我知道了?!?br/>
    我松了握著普賢的手,交待道:“這是普賢大和尚,你帶他去淋浴更衣,找監(jiān)院領(lǐng)些衣物用品,在寢堂給他安排個住處,再讓廚房做碗熱湯面給他吃?!?br/>
    “是?!?br/>
    我又對普賢說:“您就隨他去吧,今晚先好生安歇,明日咱們再好好敘舊,如何?”

    普賢十分恭敬道:“好,都聽方丈安排?!?br/>
    辭了普賢,我來到前院,繞過大殿,被眼尖的人看到,隨著一聲“方丈來了”,喧鬧的人群立刻安靜了。

    我大步流星走到事先設(shè)好的高臺之上,坐好,說了幾句恭賀新年的話,便誦念起了《大悲咒》。

    此時,可以說是萬眾矚目,在場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我的身上,但在這眾多的目光中,我卻感受到了兩束特別的目光,那目光極為炙烈,從我披著袈裟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就緊緊地粘在了我的身上,眼睛連眨幾乎都沒眨過一下。

    我心中暗暗吃驚,會是誰呢?

    我不自覺地合上雙目,嘴里誦念著,毛孔卻大張開,一心二用地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很快便鎖定了一個目標。

    那人身材高大,足有八尺,五縷美髯,儀表堂堂,龍睛虎目,炯炯有神。頭帶一抹玄色網(wǎng)巾,身著一襲綢緞的月牙白寬袖束腰袍衫,顯得整個人異常的精神。

    此人看上去六十來歲,但腰板筆直,全無老態(tài),氣宇軒昂,站在人群中十分的醒目,讓我立時想起了假作捉刀之人的曹操。而他旁邊立著的那幾個人也同樣惹人注目,明明是一身商人的打扮,偏偏眼神機警,身強體壯,實在是違和啊,怎么看怎么象是練家子。

    我心下了然,認認真真把經(jīng)念完,招呼僧人遞上紙筆,揮毫在紅色方紙上寫了個大大的草書“?!弊?,然后將筆放下,讓僧人將我的字高舉起來展示給眾人看。

    “好字!”底下一片叫好聲。

    旁邊的僧人高聲道:“請猜中燈謎最多的那位施主上前領(lǐng)福。”

    僧人連說了三遍卻沒人應(yīng)答,人群一時間騷動起來,開始嗡嗡嗡交頭接耳地議論:“誰這么拽?。慷嗪枚嗉榈氖掳?,怎么就不應(yīng)呢?”人們東張西望好奇地尋找這位幸運者。

    這時只聽人群中有人高喊:“方丈,聽說您法力高強,是位得道高僧,現(xiàn)在中獎的人躲起來了,那您能不能在這眾多人里找到那個中獎的人啊?”

    “呀,這個提議好啊,凈心方丈,您就給大家伙表演一個吧,讓我們也都開開眼!”響應(yīng)的人居然不少。

    什么情況?這是要砸我的場子嗎?

    我暗自哂笑一聲,拿眼睛一掃眾人,全場頓時雅雀無聲。

    我輕啟朱唇,朗聲道:“今天是正月十五,神龍寺舉辦猜謎大會,圖的就是讓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能夠心想事成、吉祥如意。既然大家有此雅興,那貧僧自然不會撫了各位的意,相信佛主在上,定會讓我找到那位獲獎?wù)叩?。?br/>
    我們猜謎的規(guī)矩是發(fā)給每個首次猜中燈謎的人一根竹簽,并用在上面畫一條墨線;然后,每猜中一次,都會在上面加畫一條橫線,以此為憑,做為最后領(lǐng)取獎品的憑證。

    本來在人群中看熱鬧的凈空此時站在對面有些著急,抓耳撓腮地想幫我,卻又不知如何來幫。

    倒是念慈跑到那個美髯公跟前,指著他,遠遠地沖我喊:“大哥哥,大哥哥,就是他,就是這個老爺爺,他猜的最多了,我都看見了。”

    我微微一笑,看來,我想的果然沒錯。我將手一抬,道:“那位施主,請吧?!?br/>
    那人卻站在原地不動,驕傲地看著我,用挑釁的口吻說:“方丈,你無憑夫據(jù),憑什么就說是我?”

    我毫不退讓,強硬地回應(yīng):“就憑你趁我閉目念經(jīng)之時,將竹簽交給了他人?!?br/>
    那人這才一驚,眼神中少了一絲不屑,但又不想認輸,轉(zhuǎn)了一下眼珠,硬梗著脖子道:“你也說你是閉著眼睛念經(jīng)的,那你是怎么看到我把竹簽交給別人的?出家人可不經(jīng)受打誑語?。〗裉炷闳羰钦也粊砟莻€人,那就是你在胡言!”

    “你這人,怎么敢這么和方丈說話?太無禮了!”

    旁邊的百姓都對他側(cè)目而視,把他當成了怪物一樣地指責(zé)他,而他身邊那幾個商人模樣的年輕人則不著痕跡地把他圍在了當中。

    我瞅著他,也甚覺好笑。這人,不知道葉城大大小小的百姓已把我當成活神仙了嗎?在他們眼中就沒有我做不到的事!這樣公然的挑釁,就等于是在褻瀆他們心目中神一樣的存在,不被人指責(zé)才怪呢!

    我抬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靜,然后笑著對那人說:“請讓您身邊穿藍衣的那位年輕人上前來?!?br/>
    我話音一落,兩人皆是一愣,對望了一眼。美髯公道:“他一個大活人,他想去哪便去哪,哪是我讓與不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