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
“可可。”未可心說道。
“多大了?”
“十八了。”
扎著小領結的經理點點頭:“以前做過公主嗎?”他并未要未可心出示身份證。
“我、就是假期來做做兼職,可不做不好的事啊。”未可心連忙說。
“我們這本來就是正規(guī)營業(yè)。行,去換衣服吧?!?br/>
未可心連連點頭,跟著一旁領頭的女孩走了進去。酒吧門頭上掛著“燕廣灣”三個字的閃爍霓虹燈牌。下面有一排小一些的字,寫著:“酒吧、飯店、KTV?!?br/>
這里是碼頭邊上最大的一家店,足足有三層高,經營范圍交錯復雜,據(jù)說是三位老板合伙開的。
“喏,里頭那個柜子你可以用咯,自己東西小心收收好,丟了這里不賠。你叫我莉莉就好。”莉莉打著個耳釘,上下飛快掃了她一眼,“你這頭發(fā)最好染一下,衣服可以穿店里準備的,平常來這里的客人基本都是船員,出海幾個月,拿到工資手上都有一筆錢的。識相點就能掙大錢?!?br/>
莉莉丟來一套衣服,應該是剛洗過,但皺巴巴的很不上檔次。未可心展開一看,是一件白襯衫和一條很短的皮裙。她盯著皮裙左看右看:“一定要穿嗎?”
“統(tǒng)一都這么穿,不干出門左轉?!?br/>
比起經理,這位莉莉可沒什么好臉色。
未可心不再多話,飛快地把裙子穿上了。裙子也沒有短得太過分,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大腿。她跟著莉莉走到二樓,透過窗戶,就能看到不遠處停泊著的許多船。
有的船是亮,有的船是暗的,點綴在海上,像是微微晃動的星空。
第一天晚上未可心的工作是在KTV等客人們走后打掃包廂,這活很累人,并且不講素質吐得滿地的客人太多。干了一夜后未可心腰都挺不起來,趴在床邊與李楠匯報情況:“這是碼頭旁邊最大的一家了,我打聽過了,也是船員們最愛去的?!?br/>
“的確生意不錯,不過在一樓我都沒看到你?!?br/>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給我安排了二樓保潔的工作!說現(xiàn)在樓下還不怎么缺人,等缺了再叫我下去?!蔽纯尚奶崞疬@事就郁悶,她是去調查的,不是去打工的!
這計劃是她們兩人一同決定的,未可心扮作“公主”,李楠扮作顧客,調查碼頭上的船和船員情況,借此能夠找到那只在暗網中的“船”。
無奈的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不僅是未可心一直被安排在二樓工作,就連李楠也出了狀況。
第一次進出酒吧還算順利,但第二次她的家里人就有了意見,畢竟司機來接時看到地址是酒吧,總有些不好的想法。
因此衛(wèi)志氣宇與李楠大吵了一架,李楠又不好說出她們調查的真實情況,只得答應,此后如果想去酒吧玩,得提前跟衛(wèi)志宇說一聲,最好與他一起。
我都沒管你在外面喝酒,李楠心想。
之前她也去過酒吧,常常有不少人來搭訕,甚至想要動手動腳,因而李楠的確不是很喜歡這種場所。
就這樣過去了半個月,終于讓未可心被注意到。那是一次在包間里,未可心腰酸背痛的打掃著沙發(fā)上的瓜子皮,忽然包廂的門被推開。
莉莉神情焦急地說:“可可,樓下現(xiàn)在有點缺人,你要不要來?有一艘大船靠岸,不少客人可以招呼呢。比你在這兒打掃衛(wèi)生是輕松多了。”
未可心假裝懵懂的點了點頭,跟著莉莉一起下樓。
“是哪家的大船呀?榮輝集團的嗎?我聽說他們家的船員都可有錢了?!?br/>
莉莉不屑的撇了撇嘴:“都是掙的辛苦錢,能有多少?”
在二樓工作的時候,未可心工作繁重,除了常規(guī)的送小食與果盤,最累的是打掃客人們走后的包廂。干久了她差點要忘記自己是來做“臥底”的,差點升級成二樓的領班。
好不容易有機會去一樓,剛一下樓,她就立刻著手想要從中挑選目標。
說來船員的特征很明顯,他們大多在甲板上曬得黝黑,一雙手又粗糙又有力。不僅如此,他們的目光里充斥著欲望,在幾個月枯燥無味的工作后,人們渴望一場狂歡。
昏暗的燈光中。音樂勁爆的踩在鼓點上,舞池里到處都是人。
他們挨在一起,彼此碰撞。
而她要做的事,其實就是想盡辦法的推銷店里的酒水。
麗麗囑咐了他幾句,讓她不要惹客人生氣,有什么事來找她,之后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未可心在人群中一時無措。
很快這種無措被打破了,有人過來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機說道:“晚上好,加個聯(lián)系方式吧,要不要來我們桌玩兒?”
未可心看了他一眼,那是個理著寸頭眼睛很亮的男人,他大約有一米七五左右,笑起來時露著一排白白的牙齒。
她點點頭。
跟著男人走到卡座上,這里已經有兩男一女,女人也與自己穿著一樣的衣服。
“又來了一位漂亮的小姐姐,來來來,一起玩!”
未可心喝了半杯酒,之前連她都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好在喝了半杯,依然神志清醒。很快他們就在玩起了搖骰子的游戲。另一個女孩對這種場景顯得十分熟,反倒未可心顯得呆頭呆腦,總是需要來解釋各種游戲的玩法。
為了打探消息,未可心非常主動,不停地問著他們有關航行的事情。
“所以說你們就是在全球各地到處跑了?”未可心裝作好奇地問道。
“對啊,我們的船途徑很多地方,不僅去了瑞典、比利時,還去好多國家。在船上就得一刻不停的工作。不過我實在欣賞不來外國女人,還是我們中國的女人好?!笔侵皝泶钣樀哪腥?,他自稱“陳誠”,模樣頗有幾分英俊,但不論是說話還是行為舉止,總有些粗俗和莽撞。
未可心有些失望。
能夠說出這么詳細的工作經歷,那船一定是真的出了海,而不是被用來作為拍攝的基地。
“嗯,感覺你們的工作太有趣了,聽得我也很想做船員。一邊四處旅途一邊掙錢。”
“哪有這么的浪漫,做船員太辛苦了,很少有女孩子做。而且船上都是男的。如果有個女的話,凡事都有些不太方便?!标愓\說完,男人們都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唉,”衛(wèi)可心捧著下巴,“有機會的話,真想去船上看看?!?br/>
“這有什么,可以帶你去看看,”陳誠挨得她很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可可?!?br/>
未可心注意到他很愛吹牛,凡事都胡亂答應,他們邊喝酒邊聊天,陳誠一會兒說自己舅舅掙了大錢,讓他辭了工作去幫忙;一會兒說今年炒股賺瘋了。
未可心在職校見多了此種男同學,心中十分不感冒,強打精神聽著。
“啊,所以你們都是‘榮輝’公司的員工?”
未可心問完,氣氛沉滯了片刻,陳誠向她解釋:“不是。我們是航運,跟‘榮輝’有合作關系。一般招船員都是通過中介的。”
旁邊一個男人問:“你怎么凈愛問這些跑船的問題,真的這么感興趣???”
“好奇嘛。”未可心隱隱覺得再問下去要露餡,因此不再提問,專心致志玩起游戲來。
陳誠已經醉氣熏天,反倒是自顧自的打開了話匣子:“我跟你說啊,別看‘榮輝’現(xiàn)在好像很了不起,又什么納稅大戶,又什么做慈善捐學校的,其實就是想洗白。最早早年間,你知道他們靠什么發(fā)家的不……”
“陳誠,你喝醉了?!彼耐閯袼?。
“哎,沒醉,大周,不要緊的,我……我、嗝——我酒量我知道的,這才幾倍啊?!彼麛[了擺手,頭一歪倒在未可心肩上。
這驟然一下,險些沒把瘦瘦弱弱的未可心壓倒。她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去扶他,“這、這腦袋真沉……”
“我說到哪里了?”陳誠艱難地回想,“‘榮輝’、‘榮輝’……現(xiàn)在的老板,原來是道上的兄弟,混街頭的?!?br/>
這些也不知真假,全靠他一張嘴在說。未可心正要把他扶起來,忽然腿上多了一只手,未可心面紅耳赤,被開水燙著似地站了起來。
咚!原本歪斜的陳誠順勢倒在沙發(fā)上。
“……”
所有人都默默看向她。
“哈哈、哈哈,我去上個廁所?!?br/>
未可心狼狽地往廁所走去,苦思冥想著接下來怎么辦。陳誠到底知道什么?還是又信口雌黃?
再次回到酒桌上,陳誠已經被扶了起來,看著是清醒了一些。
快到凌晨,眾人有些已經喝得差不多了,同桌的那個女人已與其中一位男人走了——明面上,她們是“賣酒”,但私下里究竟賣什么,酒吧是不會管的。未可心見陳誠看著自己,怕他誤會,連忙說:“我不出去的,我待會還要去樓上打掃衛(wèi)生?!?br/>
“是么?”陳誠露出笑容,“我可以帶你去看看我們的船,很快的,五分鐘就好。”
《一小段錄音》
錄音中是一個自稱莉莉的女人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打火機的聲音,隨后是用力的吸氣聲?,F(xiàn)將其中的文字內容記錄如下,莉莉:先讓她做保潔吧,不都這樣嗎,然后等她去了一樓,發(fā)現(xiàn)掙錢這么容易后,她肯定就不想再回二樓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