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泰用手在太陽穴上輕輕按揉著，他面前放著一張紙，紙上的內(nèi)容是明姝在地下通道的營地發(fā)給他的，有些費解。叔得不淑，是讓我警惕老八，還是警惕叔得的某一個大家？兩天靠湖村，按李想的推測，應(yīng)該是兩湖村、天湖村和靠湖村的簡稱，這是李想從“一四七條”得到的啟發(fā)，畢竟李叔同也算是個賭客。

    楊明泰從書架上抽出《九丘山水志·參衛(wèi)卷》，在參衛(wèi)丘北域果然找到了這三個村莊，三個村莊相距不遠，天湖村居中偏下，兩湖村和靠湖村分居兩側(cè)，位置偏北，分布極為對稱。想來李叔同所指應(yīng)該就是這三個村子了，有必要找人查探一下。

    他又在地圖上掃視了一遍，才合上了書頁。他靠著椅背，閉目沉思了一會兒，睜眼時，看到了墻面上的那幅扇面——“難得糊涂”，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從六年前開始調(diào)查，他是經(jīng)常糊涂。突然，他靈光一現(xiàn)——扇面！似乎忽略了什么，他趕緊把書打開，翻到那張地圖，果然有所發(fā)現(xiàn)，天湖村正北方有一座雪山，名叫望湖山，所望的湖，就是南方大大小小星羅棋布的湖泊，參衛(wèi)多湖，故而村莊都以湖為名。楊明泰用尺子測量了一下，三個村莊距離望湖山完全等距，呈扇形排列，望湖山便是扇頭。這座大雪山也不能忽略啊。

    楊明泰先后給叔得和參衛(wèi)的人通了視訊，詳細叮囑了一番。收線后剛想稍事休息，班進來呼啦呼啦說了一通，楊明泰心中一喜，燕妹和田有光到了。

    燕子本名閆筱燕，長相很普通，屬于放到人群中就不容易找到的那一種。姑娘很愛笑，笑起來甜甜的，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親近感。與何亞非不同，何亞非是因為童真加點“二”，讓人愿意與之親近，燕子的親和力則更像是與生俱來的。

    燕子正沖著她哥甜甜地笑，楊明泰很喜歡這個妹妹，對她的寵溺不輸于明姝。

    他將自己準備的物品一樣一樣細數(shù)給她聽：“這身防護軟甲可以抵抗一噸的沖擊，弓箭子彈就更別說了，最關(guān)鍵是它很透氣，你就貼身穿著，武夫那邊天氣熱，重甲穿不住，這玩意是我最近才琢磨出來的。這是假皮面具，貼在臉上讓你立刻變個人。麻醉手槍，千萬別去碰麻醉針，已經(jīng)上了麻沸散的。這是電擊棒，受五先生的啟發(fā)，這玩意挺好使的。防狼噴劑，還有彈力鞋，走路可以省一半的力……”楊明泰絮絮叨叨，像是一位對即將遠嫁的女兒充滿擔(dān)心和不舍的父親。

    “哥，你這是讓我去打仗嗎？”燕子嗔怪道，楊母的幾個干兒子干女兒，只有燕子一直喊楊明泰“哥”。

    “傻丫頭，有備無患嘛，你只會點粗淺的拳腳功夫，真和人有了沖突，幾乎派不上用場，多點防身的手段總是好的。武夫現(xiàn)在有五先生和白澤鎮(zhèn)守，雖然清靜了許多，但如果遭遇了兇獸也是不得了的。我也只能給你準備這些東西，女人用的東西，你比我擅長。對了，那些東西我給林子和小芹也準備了一份，除了麻醉槍，其他都是熟種，種出來不好帶。差點忘了，亞非走之前，種了不少菜肴熟種，你帶些去，林子已經(jīng)饞了很久了。”說著，他打開一個抽屜，從里面取了兩大包種子，每包百粒。此外還有給兇獸的仿制肉，一大包約有五百多粒熟種。

    燕子笑道：“哥，你今天怎么變得這么婆婆媽媽了？”

    “要好久都見不到你了，下次再當(dāng)面絮叨，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了。對了，林子很喜歡小芹這個妹妹，你不會吃醋吧。”

    燕子抿嘴輕笑：“就算林子娶上三房四妾，我也不會吃醋的。”

    楊明泰一副兇狠的模樣：“他敢，小心我扒了他的皮?！彪S即又笑了起來，“林子我是不擔(dān)心的，他對小芹，我相信是真的兄妹情?！?br/>
    燕子故作驚訝道：“哥哥這么篤定？”

    “他的執(zhí)念是我?guī)椭庸痰模以趺磿λ麤]信心？”

    “林子的執(zhí)念到底是什么？你知道，爸媽知道，就我不知道，問他怎么也不肯說?！?br/>
    “媽對林子有偏見，認為美院出身的人心花，所以一直不同意你們兩個在一起。后來我就把林子種執(zhí)念的事和他們說了，他們不僅同意了，還把林子收做了義子?！?br/>
    “到底是什么呢？哥你快說啊，真心要急死人?！?br/>
    “林子讓我?guī)退Ｃ?，他說不想因為他的執(zhí)念影響了你對感情的判斷。他需要的是因愛長相廝守，而不是因為感動而沖動表白。”

    燕子幾乎沒有猶豫：“哥，我現(xiàn)在敞開了心門，你進來看看?！?br/>
    楊明泰下意識地用超低頻意識波掃過燕子的意識海，心中一驚：“你什么時候也種了執(zhí)念？”他稍稍感應(yīng)了一下，立刻退了出來：“林子哪一世修來的福氣，能娶到你這樣的媳婦。我就說給你聽吧，他的執(zhí)念是‘此生只有閆筱燕一個女人’。他這是絕了自己的路，你要是不喜歡他，他一輩子只能做個太監(jiān)了?！?br/>
    “什么太監(jiān)？”

    “因為這個執(zhí)念，除了你，他對任何女人都不會有生理反應(yīng)?！?br/>
    “哥你好壞?！毖嘧幽樇t了，但眼眶也濕了。

    楊明泰也在眼角抹了一下：“看到你們兩個這么恩愛，我也放心了。我現(xiàn)在唯一擔(dān)心的是小芹，遇到一個把自己救出水火，又對自己這么好的男人，小芹不動心是不可能的，但林子對她只可能有兄妹情誼。原本我是想讓她跟著坤子兩口子一起回來的，畢竟相處時間還短，離開了，時間自然就把一切沖淡了。但林子和我提到了她的天賦，讓我改變了主意?！?br/>
    “什么天賦？”

    “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對方的身高、體重、三圍、五官比例，而且她在畫畫上也非常有天分。以她的能力，只是做成衣有些浪費了，我想讓她往刑偵畫像方向發(fā)展。畫畫這塊，目前我身邊也只有周林能給她指點。我這樣做，會不會太自私了？”

    燕子不明白哥哥說話時為何顯得這樣凝重：“這是好事啊，小芹妹妹那邊我會引導(dǎo)她，實在不行，大不了和我一起嫁給林子，咱們九丘又沒有規(guī)定必須一夫一妻?！?br/>
    “胡鬧！你真要這樣做了，不是讓小芹守一輩子活寡，這不是幫她，是害她?！?br/>
    燕子嘟囔了一句：“辦法是人想的，大不了，在一起的時候，讓他以為是我就好了?！?br/>
    “你，你……”楊明泰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最終頹然坐在工作臺前，“傻妹子，你怎么會種這么一道執(zhí)念哦，真沒見過你這么大度的女人?！蓖ｎD一下，他又說：“你別亂來，小芹要是沒有這個想法，你可不能把她往這個方向引?！?br/>
    燕子抱著楊明泰的胳膊撒嬌道：“知道了，哥。我都覺得我有兩個媽了?！?br/>
    楊明泰為田有光準備的東西更多，防具、護具、武器、偽裝服一應(yīng)俱全，假皮面具更是準備了十多張。鏡子熟種一百顆，這種鏡子是一次性的，清晰度略差，但好在使用完成后可以自動回籠，收回一部分能量點。

    “有光，前路艱險，保護好自己?！?br/>
    田有光鄭重地說：“放心吧，先生，有光不是魯莽之人?！?br/>
    “徐嫂那邊有把握嗎？我聽林子說，徐嫂這個人在那方面欲求很強，可不是一個能為男人守節(jié)的女人?！?br/>
    “欲望歸欲望，感情歸感情，這個人，我還是有很大把握的?！?br/>
    楊明泰笑了：“把她納入麾下，林子估計會頭痛了。”

    “林子鬼點子還是挺多的，先生你就不用管了，什么事都要操心，不得累死?！?br/>
    田有光和燕子第二天一早就騎著步駝獸走了，楊明泰沒有去送，此時他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田有光是普通人，和異族交流將成為他查探的最大障礙。昨晚他將上百種異族語言精簡成四個信息包，傳遞給了田有光，精力耗損嚴重，沒有一天，是醒不過來的。

    武夫丘駐地，周林十分興奮，一大早招呼著坤子和阿慶出去捕獸，他要為燕子捉一只漂亮的母獸當(dāng)坐騎。

    小芹眼圈微微有些發(fā)黑，昨晚她得知燕子嫂子即將出發(fā)前來武夫，這意味著她很快將于林子哥分別，一晚上都沒睡著。小芹對周林的感情很復(fù)雜，她知道自己不該對林子哥有非分之想，林子哥已經(jīng)有了嫂子，但一閉眼腦子里全是林子哥，她努力說服自己，自己對林子哥的感情只是對父兄的依戀。

    周林樂滋滋地在身上綁好了隨身麻袋，看到畫板前無精打采的小芹，就走過來看看，畫紙上的山水與她一樣萎靡不振?！懊米樱憬裉煊悬c不在狀態(tài)啊，這可不行，義兄對你可是寄予了很大希望呢。對了，忘了告訴你，義兄想讓你往刑偵畫像的方向發(fā)展，以后山啊鳥啊花啊，你就少畫點，主攻人像素描。義兄可是給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我把你教出來?！?br/>
    小芹有些惶恐：“可是我怕短時間學(xué)不會?！?br/>
    “你天分這么好，怎么會學(xué)不會？一兩個月不行，一年兩年行不？”

    小芹不傻，立刻聽出了話外之音：“林子哥，你是說我不用走，專心跟你學(xué)畫畫嗎？”

    “你當(dāng)然不用走了，就跟哥和嫂子在一起。坤子他們準備好了，我得走了，好好畫，回來檢查作業(yè)?！敝芰终f完，轉(zhuǎn)身向坤子和阿慶跑去。

    “哎！”小芹脆生生地答應(yīng)了一聲，她扯掉了那幅有氣無力地山水，在新的畫紙上作畫，她畫的是人物肖像，畫中人來自周林曾經(jīng)的描述。輪廓勾出，依稀與燕子有些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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