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六宮之主
不說順治帶舅舅、表哥進(jìn)慈寧宮,與哲哲請安敘舊。菊跟著青格兒、孟谷青二人,帶著丫鬟、嬤嬤,入隆福門,進(jìn)了交泰殿。
一見菊來了,布木布泰趕緊放下兩個(gè)小阿哥,拉著菊問長問短,只說這個(gè)侄女沒良心,一去幾年,也不說來個(gè)信報(bào)平安。
菊哭笑不得,“我每個(gè)月都來信。是姑姑不給我回信,我才傷心呢。”
布木布泰對著青格兒姐妹埋怨,“瞧瞧,都成我的錯(cuò)了。你來信,都是寫給一大家子人,哪一封也不是單獨(dú)給我。還盼我單單給你回。偏就不回。”說著,自己先笑了。
青格兒、孟谷青陪笑一陣。菊抱抱兩個(gè)小阿哥,將帶來的禮物送上,奶嬤嬤抱著孩子出去吃奶。菊這才說起這兩年出去見聞。說到戰(zhàn)火所經(jīng)之處,民不聊生、生產(chǎn)中斷,百姓賣房賣地,只為換口飯吃。更有易子而食、賣女為娼,姑侄四人,紛紛流下淚來。
其中菊最為懊悔,“我以前不懂事,日子過的太過奢華。哪知道民間百姓居然有那么多苦楚。更不知道,我在王府吃一頓飯,就夠他們五口之家一天三頓、有菜有肉吃上一個(gè)月的?,F(xiàn)在想想,真是不該?!?br/>
青格兒、孟谷青陪著嘆息,“菊姑姑不說,我們真不知道,一打起仗來,老百姓過的這么苦?!?br/>
布木布泰說:“你們只知道,一打仗,父親、叔叔們回來,就能給你們帶來數(shù)不盡的牛羊、財(cái)物。殊不知,這也是要靠血換,拿命搏。咱們游牧民族,打不贏了就跑,大不了回東北老家,回科爾沁草原。中原農(nóng)耕民族,可沒這等運(yùn)氣。打贏了,斷壁殘?jiān)?;打敗了,家破人亡。如今,八旗入關(guān),咱們很快也會(huì)入鄉(xiāng)隨俗。到那時(shí),你們才會(huì)知道,國家安定、政治清明,那樣的生活,該是多大的福分。”
青格兒姐妹聽了,連連點(diǎn)頭。菊贊同說道:“姑姑說的是。我雖為女子,不能治國平天下。至少,也該學(xué)著修身齊家。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br/>
布木布泰瞧菊一眼,心中驚嘆:這孩子,跟上輩子比起來,變化真大。莫不是……
青格兒笑說:“菊姑姑這樣也叫任性?你還沒見過更任性的呢?!?br/>
孟谷青急忙拉拉她,青格兒這才不說話了。
布木布泰心知二人對娜仁整日里防范有所不滿,只不過,身為皇后,若是沒有一點(diǎn)防范之心,無法坐穩(wěn)后位、彈壓嬪妃,更是不妥。因此,對兩個(gè)侄孫女委屈,視而不見。拉著菊說些閑話,送些賞賜。
不一會(huì)兒吳克善王妃來了,陪著布木布泰說些閑話,借口菊臉上該擦藥了,帶著菊回去。接連多日,菊宅在卓禮克圖王府,忙著給云南相熟夫人、小姐們寫信,希望借此幫助巴特爾治理地方。問過吳克善之后,又特意去信給巴特爾,叫他小心吳三桂其人。直言那是個(gè)只老狐貍,跟他沒什么信用可講。
云南事情處理完畢,吳克善又從多爾袞那里要來出海文憑。蒙古人早在成吉思汗之前,就不曾歧視商人。八旗不商不工那些訓(xùn)令,對科爾沁人不管用。吳克善找了不少商人,有不少常到科爾沁做生意,彼此信的過,出海往來。由此,一條海陸商路,逐漸開通。海上可至東南亞、乃至歐洲、阿拉伯世界。路上經(jīng)科爾沁草原直達(dá)中亞,乃至東歐。
不久又有晉商、徽商逐漸加入。吳克善索性將科爾沁土地、人口治理,放權(quán)給兒子固倫額駙,自己一心留京,搞起了出海文憑管理業(yè)務(wù)。順便也組建了一支科爾沁商隊(duì)。多爾袞問他,怎么對經(jīng)商這么熱心。吳克善啪嗒啪嗒掉兩滴淚,說菊兒臉上一直好的慢。怕將來婆家嫌棄,趁著現(xiàn)在還走的動(dòng),抓緊給閨女掙點(diǎn)兒嫁妝,將來到了婆家好撐腰。
多爾袞看吳克善這么心疼女兒,想起自己還有個(gè)“閨女”寄養(yǎng)在公主所里,難得慈父一番,送過去不少好吃的、好玩的。叫東莪格格大為感動(dòng),親自跑來謝恩。
順治聽說吳克善舅舅為菊的婚事,都要著急的哭了,陪著著急上火。心里默念,若是舅舅當(dāng)真把菊聘出去了,立馬把那男人送去戰(zhàn)場。最好是為國捐軀死了。如若不然,回來也得想法子拆散他們。
咬牙想了半日,想想這半年多來,娜仁在紫禁城內(nèi)囂張跋扈,逼得卓爾濟(jì)只能求兩宮太后,把青格兒、孟谷青低嫁,分別許給弘毅公、果毅公家中子侄。順治強(qiáng)壓心中火氣,快了,快了,再加把火。等兩宮太后、多爾袞都受不了娜仁,就把她退回科爾沁去。
夏去秋來,慈寧園金菊盛開。哲哲想起菊多日沒來,恰逢云南苗族、傣族送子弟來京上學(xué),順治為了大西南安定,親自將幾個(gè)孩子送到正藍(lán)旗官學(xué)。哲哲身為太后,幫著順治安定人心,特在園中設(shè)宴,宴請熊氏、金玉兩位夫人。傳旨菊坐陪。
兩位夫人見了哲哲、菊,感激不盡。一時(shí)間賓主盡歡。
等到熊氏、金玉拜別出宮,菊也要跟著走。哲哲笑著挽留,“你多日沒來,且不忙走。先在我這兒坐坐,咱娘倆說說話?!?br/>
菊這才坐下,笑著說:“忙著祛痘印,早該來看您,偏都忘了?!?br/>
哲哲笑著搖頭,“不要緊。我是想問,你年紀(jì)也不小了,婆家——可有著落了?所謂妻賢妾美,臉上稍微有些印子,不算什么?!?br/>
菊想了想巴特爾,低頭小心回答:“叔父手下,有個(gè)巴圖魯。聽母親說,叔父曾跟父親提過,人很不錯(cuò)。只是不知道父親怎么看。”
哲哲聽了這話,知道吳克善心里有打算,便放開不提。想起聽人說菊敗火,指不定能幫菊兒治臉,吩咐寶音帶人摘些鮮菊,交給菊格格帶走。
不一會(huì)兒,布木布泰帶著二阿哥福全、三阿哥玄燁也來了。倆孩子還不會(huì)跑,看見宮人們穿梭金菊之間,都來了興趣,伸著胳膊往叢里鉆。
布木布泰對著奶嬤嬤們擺手,叫他們帶兩位阿哥去玩。菊琢磨一番“福全、玄燁”倆個(gè)名字,偷笑一番,坐在一旁,聽哲哲跟布木布泰說話。
姑侄三人正笑著,就聽外頭一陣喧嘩。寶音趕過去查看,回來說,是董鄂妃不知如何,惹惱了準(zhǔn)皇后娜仁格格。這會(huì)兒,娜仁格格正掄鞭子抽董鄂妃呢。
哲哲扶著額頭嘆氣,“又來了。這是這個(gè)月第幾回了?”
布木布泰掰指頭算一算,“今天初十,第八回了?!?br/>
菊看眾人見怪不怪,悄悄叫來寶音問:“寶音姐姐,娜仁經(jīng)常抽人?”
寶音低頭回答:“也不是很經(jīng)常,就是那些人不長眼,跟萬歲爺在一塊兒時(shí)候,不巧叫娜仁格格給碰見了?!?br/>
“跟萬歲爺在一塊兒時(shí)候?”菊奇怪了,“萬歲爺就由著她抽?到底也是皇妃,位份再低,也不能說打就打?!?br/>
寶音撇嘴,低頭不答。哲哲聽著外頭一聲高過一聲,只覺得頭疼。布木布泰這才打發(fā)蘇麻拉姑出去管事。
不一會(huì)兒,聲音安靜下來。蘇麻拉姑帶著娜仁、董鄂妃進(jìn)來。董鄂妃對著兩宮太后磕頭,又給菊請安,口稱:“拜見萬菊郡主”。菊忖度,這人好歹是皇帝寵妃,這輩子還是避開的好,起身站到哲哲身后,不肯受她一禮。
娜仁冷眼瞧見,瞪董鄂妃一眼。哲哲不開口,布木布泰笑問:“娜仁,誰又惹你了,拿著董鄂妃出氣?”在布木布泰看來,娜仁這孩子,千般不好、萬般不該,拿董鄂妃當(dāng)靶子練這點(diǎn),最合她老人家心意。就為這個(gè),也得多包涵包涵。
娜仁搖頭,“也沒什么。董鄂妃一個(gè)滿八旗貴女,學(xué)誰不好,偏偏學(xué)漢軍旗那些狐媚子。跟誰親不好,偏偏跟漢家姑娘親。她眼里還有咱們蒙古嗎?”
哲哲低聲訓(xùn)斥:“胡鬧,后宮和睦乃是皇后之責(zé)。你不說安撫后宮,一天到晚打打殺殺,你眼里還有哀家,還有太后嗎?”
娜仁有后臺撐腰,渾然不怕,“皇上表哥說了,我是皇后,是六宮之主。后宮那些人就該歸我管,誰不服管打誰?;噬媳砀邕€說了,大清朝本來就是馬上得的天下,皇后自然也不能太弱。姑祖母,皇上都不說我不對,您怎么不幫我,反倒心疼起那些狐媚子去了?這些個(gè)狐媚子,勾搭皇上,想趁我沒過門,搶先生下皇長子。弄得皇長子跟私生子似的,不打她們打誰?”
哲哲扶著額頭直喊頭疼,寶音見狀,急忙領(lǐng)著人攙扶著回慈寧宮。菊有心看娜仁與董鄂妃斗法,突然又覺得沒意思。干脆帶著一堆鮮菊,跟哲哲一同回去。
看哲哲、菊走了,娜仁一口一個(gè)狐媚子叫著,身為皇太極前莊妃、多爾袞繼任夫人,且貌似隱形小三兒上位,面對這位未來的皇帝元后,布木布泰自覺壓力山大。擺擺手,叫董鄂妃自己回去。也帶著人走了。兩位小阿哥趴在奶嬤嬤懷里,偷偷回頭瞅娜仁,一致為順治默哀。世祖爺您到底什么眼神兒啊,叫你自己挑,還是挑了這么個(gè)囂張跋扈的女人。難不成,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