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
果如薛寒云所料,西戎此次遠征,入冬之后竟然也不曾撤軍。
十一月中,原駐白瓦關(guān)守將顧立出城迎敵,不慎喪命于西戎大帥潞舒之手。
原攻打白瓦關(guān)西戎大帥潞明乃是潞舒叔父,當今西戎王之胞弟,只因久攻不下,西戎王便將潞明召回,另派了王子潞舒前來。
潞舒首戰(zhàn)告捷,大漲了西戎士氣。消息傳回大啟京師,朝野震驚。
文臣上書,武將請戰(zhàn),一時之間朝野群情激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章節(jié)憤,倒將谷氏懷孕之事壓了下去。
非常時刻,帝王私德有虧倒成了小事。
之前白瓦關(guān)也只是從別處調(diào)兵,不曾遣將,如今守將,除了原來兩名副將白增白起兄弟倆,便是薛寒云這位六品果毅都尉了。
京郊大營里,以羅行之為首許多少年兒郎齊齊請戰(zhàn),帝見此心喜,點了羅老將軍手下一幫少年郎,羅行之,羅善之,賀紹思,容慶及單奕鳴前往白瓦關(guān)迎敵。
柳厚下朝之后,便親往將軍府見羅家兄弟倆,要將柳明月托付了給這幫少年,務(wù)請將她安全送達薛寒云身邊。
羅老將軍及諸人對此很是不解:“白瓦關(guān)如今情勢危機,你將月丫頭送至邊關(guān),萬一……”
當年白瓦關(guān)城破,薛良舉家殉國,不是不慘烈。
作為武將,羅老將軍此生無數(shù)次做好了馬革裹尸還準備,后僥幸活著,不缺胳膊不少腿兒,已算難得,實不明白如此危機關(guān)頭,柳相為何要將愛女送往邊關(guān)。
柳厚很想回羅老將軍一句:他不想讓自家閨女成為谷氏第二!
谷氏將懷孕消息傳出去之后,暫時是保住了性命,韋廉是不敢拿她怎么樣,同樣,宮中也并無任何動靜,娘家又不敢接回,處境之尷尬,恐已婚婦人之中,再無人能出其右。
柳明月得知她要去邊關(guān)了,又是惆悵又是歡欣。
惆悵者,遠離京城也等同于遠離阿爹,將他老人家一個人丟京中,實不舍。
歡欣者,哪怕冰天雪地,她也能很見到薛寒云,夫妻團聚了。
父女二人私下計議妥當,三日之后準備出發(fā)。正此時,溫毓欣親自來約請,道是萬氏想給她添些首飾,想請柳明月陪同挑選。
柳明月想到即將要去邊關(guān),反正有萬氏及溫毓欣陪同,還有丫環(huán)婆子,便應(yīng)了下來,第二日出門逛街。
她既要離京,家中帳目少不得要交待一番。
夏惠照顧她多年,她要出遠門自然萬般不放心,早晚磨著要柳明月帶了她同去。柳明月乜斜她一眼:“小吳管事肯放人?”
“他敢不放?!”夏惠反問,膽氣略粗。柳明月估摸著她婚后應(yīng)是過極為滋潤,才有這般膽氣。
“就算小吳管事肯放,想來聞媽媽也是不肯。別當我不知道你已有孕身。”
夏惠還欲再說什么,已被柳明月阻止:“姐姐一心為我著想,我心中感激。可是如今我已不是小孩子了,身邊帶著丫頭,又有幾位師兄陪著,應(yīng)無大礙。況你又懷有身孕,邊關(guān)條件艱苦,到時候是你照顧我還是我照顧你呢?萬一有什么閃失,我如何向聞媽媽及小吳管事交待?”
“可是……姑娘一直是我照顧著……”夏惠淚花眶中打轉(zhuǎn),心中有十萬個不放心。
柳明月緊握了她手:“我不放心便是阿爹,有你京中替我照顧阿爹,我縱是身邊關(guān),也放心不少。還有家中內(nèi)院帳目,我打理時候你一向身旁侍候,想來交給你也沒什么問題了?!?br/>
夏惠不意她還有此安排,想來想去,唯有應(yīng)承了下來。又將春鳳秋果冬梅及金鈴挨個叫到一邊,細心叮囑了又叮囑,才算放下了一小半心事。
“……我雖未去過邊關(guān),但姑爺邊關(guān)也是有官位人,若是碰上生事丫頭,或者有了不該有想頭女子,你們該當如何?”
秋果一臉堅定:“我都聽姑娘,姑娘若是讓我去撓花她臉,我就去撓!”
眾人相顧失笑。
秋果撓頭:“難道我說錯了?”
她自有一種呆氣,但凡柳明月話都深信不疑,雖然跟著她出入過多家高門大戶,還是學不會那些高門大戶人家丫環(huán)身上精明,比之從村子里來金鈴還要村氣。
金鈴進了柳府,她阿娘也曾尋摸了來與她見過一面,此次要去邊關(guān),柳明月原是準了她假期,可回家一日,只是她道,既已賣身于相府,主子有何安排,她自然遵從,何苦還要搞特例?
因此倒不曾歸家,只將自己數(shù)月積攢下來月錢捎回家中。
到了次日,溫毓欣與萬氏早早坐了馬車來相府。
柳厚今日休沐,親自叮囑幾句,還是十分不放心。如今京中錦衣衛(wèi)遍布,然而他又不能告訴萬氏,柳明月如今無病無痛,只是怕遇上司馬策。
又一想,司馬策近為了西戎犯邊事兒頭疼,哪有空出來微服私訪?如此想著,反將家中小廝派了四個,又有四名丫環(huán)跟著,再加上萬氏與溫毓欣身邊丫環(huán)婆子,竟然是浩浩蕩蕩一群人,往西市而去。
柳明月半年未出府,如今瞧著哪里都熱鬧,倒好像坐了十年八年牢似,直恨不得將每家店鋪都逛一遍。如今她又要去邊關(guān),帶著依依惜別之情,瞧著京中景致十分不舍。
溫毓欣見她這番模樣,頓時取笑不已:“不過數(shù)月未出門,這丫頭竟然跟鄉(xiāng)下人進城似,變作了個土包子不成?”
柳明月調(diào)侃道:“我這是提前預演,過兩日我便要去邊關(guān)了,再回來也不知道得幾年,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八年,到時候可不就是土包子了嗎?”
萬氏與溫毓欣都不曾料到值此風雨飄搖之際,她居然要親赴邊關(guān),萬氏首先阻止:“你阿爹同意了?邊關(guān)如今正亂著,這怎么能行?”
溫毓欣是摸了摸她腦袋:“這丫頭敢是燒糊涂了?思念夫婿成魔了?邊關(guān)哪里是你去得?”
柳明月自小環(huán)境優(yōu)渥,溫毓欣每每羨慕她是蜜罐里泡大,雖然邊關(guān)她不曾去過,想也知道何等艱苦,這丫頭竟然自告奮勇要去,可不是糊涂了?
柳明月有苦難言,她總不能張口說,承宗帝對她有了邪念,去邊關(guān)也能避一避。比起西戎人來,有薛寒云領(lǐng)兵擋城外,倒比她與司馬策生活同一座城里要安全多。
萬氏今日出來,除了為溫毓欣訂做些成親頭面首飾,還要為未來兒媳婦們訂些聘禮頭面??鄤窳髟麓蛳ミ呹P(guān)念頭未果,只得帶著倆丫頭往各銀樓里去轉(zhuǎn)轉(zhuǎn)。
一上午功夫,她們?nèi)说箤⑽魇杏忻栥y樓都逛了一遍。
如今做生意艱難,稅賦比之前些年要高出許多,還得應(yīng)付錦衣衛(wèi)時不時騷擾,能京中繼續(xù)做生意,除了與錦衣衛(wèi)搞好關(guān)系,時不時孝敬一些,還有就是財大氣粗,背后有靠山,且是大靠山。
比如昭陽公主名下產(chǎn)業(yè)便不怕錦衣衛(wèi)來盤剝。
不但如此,有犯到她3gnvel,全文字手打店鋪手里錦衣衛(wèi),多半沒什么好結(jié)果。
謝弘雖外廝混,隔三岔五還是要進宮一趟,說是向溫太后請安,但大多數(shù)時間卻司馬策宣政殿。他與司馬策自小長大,這位表兄待他極好,如今各藩王府上世子皆京中,就算派了錦衣衛(wèi)就近監(jiān)視,哪里及得上謝弘這種打進世子們內(nèi)部人得來消息可靠呢?
因此,就算太上皇日漸虛弱,但昭陽公主榮寵未衰,實令人不敢小覷。
到得午時,溫毓欣先抱著萬氏胳膊撒嬌,死活走不動了。
柳明月還好,到底練武這都練了兩年半了,走這點路對她來說全然無礙。見得溫毓欣這撒嬌小模樣,刮著她瑤鼻取笑:“姐姐羞是不羞?”
反被溫毓欣笑道:“你這是思量著馬上要見到妹夫了,精神百倍,恐怕再走一日都不怕。我卻是走不動了……”
姐妹二人互相取笑,萬氏見得閨女這般模樣,再看手頭列單子,除了首飾類還有香料錦鍛家具……東西太多,總要各大店鋪里親自逛一逛才好,唯有午飯豐盛些,哄溫毓欣吃得好了,下午才好繼續(xù)逛。
萬氏帶著倆表姐妹,尋了一處花竹扶疏酒樓去略做歇息。
此間酒樓名喚獨樂園,說是酒樓,外面有著高大門樓,內(nèi)里卻別有洞天,五步一室,十步一閣,芳林匝階,野卉噴香,佳木蔭秀,風景很是宜人。
有伙計帶著她們到了一處幽靜雅室,外間可飲茶用食,內(nèi)里卻連著一間設(shè)了錦榻之所,想來許多貴族婦人走累了,也可略歇歇腳。
這是京中近幾年來興起酒室茶樓,多百度搜索“第五文學”看章節(jié)是背景雄厚之人所開,尋常無人能夠撼動。接待也多是權(quán)爵官宦人家,或身份高貴,或財富稱雄。
溫毓欣進來之后,直撲內(nèi)間,坐下來真哼哼,嚷嚷著腳疼,被萬氏瞪了一眼,索性直接倚到她懷里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很就要夫妻團聚了……明天上午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