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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第二個五年即將到來的半年前,一封承載了羅知州五年孝心的信,終于遞到了羅知州的手里。

    汝雖遠(yuǎn)在他方,然汝之所愿,吾一直記掛于心。奈何時機(jī)未到,不可妄動爾。今恰逢時局安定,五年述職在即,吾深感若能令汝常伴君之身側(cè),必能為君分憂,成國之棟梁亦。

    這封信好像什么也沒有承諾。

    可是羅知州在接到這封信的時候,雙手突然開始劇烈的顫抖,豆大的眼淚一滴接一滴全都落在皺皺巴巴的信紙之上。

    他羅閔行終于能在臨近不惑之年,重回煜都,迎向嶄新的人生了。

    自打那天以后,羅知州把梧州的事務(wù)全都丟給了手下人,基本能不問就不問,只一心一意忙著收拾他這十年來在梧州積攢下的家產(chǎn)。

    好不容易能回到煜都,相爺自然是免不得要好好孝敬一番。

    除此之外,還有各處的關(guān)系也需要重新打點(diǎn)走動。

    這么粗粗算下來,再刨去重新在煜都安家的花費(fèi),他這些年在梧州積攢下的家產(chǎn)居然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

    他心里滴血似的疼,可是這些錢卻是一分也省不得的。

    所以他把一切帶不走的全都變賣成了現(xiàn)銀,只等著日子一到就動身前往煜都。

    可是眼看著這一切已經(jīng)水到渠成,只差臨門一腳了,煮熟的鴨子都已經(jīng)到了嘴邊了,竟然又飛了出去。

    那一年景帝舊傷復(fù)發(fā),臥病不起,只欽點(diǎn)了肅州和泉州兩地的知州回煜都述職,并由二皇子殞代為接見。

    這道旨意一下,對羅知州來說簡直不啻于晴天霹靂,五月飄雪。

    可是他還能怎么辦呢?

    眼看著他就快到不惑之年了,當(dāng)年留在煜都的同科狀元已經(jīng)在御史臺做了侍御史,榜眼更是年前剛升了吏部侍郎,他卻依然還是十年前那個羅知州。

    等到下一個五年,他就不惑逾四,奔著知天命去了。

    到時候就算調(diào)回了煜都又還有多大意思呢?

    當(dāng)年相爺拜相的時候也不過是年逾不惑,他雖然沒法與相爺相比,可是難道要讓他在知天命之年再回煜都做個鞍前馬后伺候各位大佛的小官么?

    再想想他當(dāng)年離開煜都的時候,除了那幾位屹立不倒的老臣,剩下的大多也就是不惑出頭的年紀(jì)。

    可是他呢,他就算去了也上不了內(nèi)堂,至多是個在殿外聽宣的五品小官罷了。

    還不如就這么留在梧州,僅僅是每年的賦稅就能有一大筆銀子,而且好歹也是一方知州,在梧州也是說一不二的主。

    從那之后,他對于回煜都這件事差不多已經(jīng)斷了念想,手底下也就更加的肆無忌憚了。

    原本他還盼著,若是有朝一日能重回煜都,總不敢太過放肆吧。

    所以他也就沒敢有太大的動作,除了每年張羅著送進(jìn)葉府的錢,再稍微存下幾分,多多少少的總算攢下一筆不菲的家底。

    可是眼看著煜都是回不去了,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也越來越大了,他總得為自己打算打算,等日后告老還鄉(xiāng),也能做個舒舒服服的鄉(xiāng)紳好好頤養(yǎng)天年。

    所以從那以后,羅知州就開始肆無忌憚的四處斂財(cái)。

    不出幾年的時間,他的人越發(fā)的圓潤,家底也是成倍數(shù)的往上躥。

    唯一不變的只是每年送進(jìn)葉府的寶貝。

    只不過從前是為了重回煜都,如今卻是為了能平平安安的熬到告老還鄉(xiāng)的時候。

    “所以你專程來這一趟,僅僅是為了這位羅知州?”

    殞大致的講了一遍羅知州的故事,鉞聽完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說白了,這位羅知州也就是個貪官污吏而已,居然能勞動殞千里迢迢親自前來,還事先利用牛重在他身上做了功夫。

    “羅閔行自然是不配讓我親自出手,可是他身后的那一串蛀蟲,還有他這些年吞下去的銀子,我要他一分不少的給我吐出來!

    殞說著說著語氣卻越來越陰狠,看來事情還真不是她想象的這么簡單。

    看來梧州是真要變天了。

    “那位。。。羅知州究竟吞了多少銀子,竟然把你氣成了這樣?”

    “呵。”

    殞牽了牽嘴角,冷冷的笑了一聲,然后才接著說道。

    “羅閔行家里的小金庫,恐怕快趕上國庫那么大了吧。”

    “什么?!一個小小的知州怎么可能聚斂這么多銀子?!”

    “呵,梧州原本是個風(fēng)調(diào)雨順,豐饒富足的地方?墒堑搅肆_知州的手上,卻變成了年年天災(zāi),民不聊生的地方。朝廷不僅年年減免賦稅,還數(shù)次撥款賑災(zāi),可是百姓依然窮的連飯都吃不起。那么這些糧食和錢究竟去了哪了?”

    “你是說。。。那些錢都進(jìn)了羅知州的手里?!”

    “他仗著梧州天高地遠(yuǎn),朝廷難以顧及,幾乎已經(jīng)成了梧州的土皇帝。朝廷下旨年年減免梧州賦稅,可是等傳到百姓耳朵里,賦稅不僅沒有減免,反而成倍的上漲。不僅如此,羅閔行還年年謊報(bào)災(zāi)情,騙取朝廷的賑災(zāi)款。賦稅,再加上賑災(zāi)款,不僅是羅閔行,還有梧州這一群該死的蛀蟲,我絕不會放任他們繼續(xù)為所欲為!

    “可是。。。難道之前就一點(diǎn)兒消息都沒漏出來么?朝廷既然每年都在撥賑災(zāi)款,那些銀子和糧食的去向總有人看著吧,怎么可能。。。”

    鉞似乎有些猶豫,可是她實(shí)在不明白他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這么大的事竟然能瞞的滴水不漏。

    “不錯,的確有人看著。賑災(zāi)這樣的好事,葉爍光哪一次落下過。隨便派幾個親信過來走一走,就有一大筆賑災(zāi)的銀子要落進(jìn)他的手里。回了朝廷一句實(shí)話也沒有,反倒年年都說梧州艱苦,羅閔行這個知州當(dāng)?shù)貌蝗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是不是該酌情給他升一升。還好父皇對羅閔行這個人一直有所保留,再加上后來葉爍光又總是替他說話,父皇就更加不喜,所以才一直沒有答應(yīng)這件事!

    殞說著說著,臉上卻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要是讓羅閔行知道他心心念念了這么多年的事,早在多年前就已經(jīng)斷絕了所有可能的時候,他會不會后悔當(dāng)初選了葉相這棵大樹?

    “這么說,陛下早就已經(jīng)知道梧州的事了?”

    鉞本想說既然早就知道了,為何會放任羅閔行囂張至今,可是殞聽見她的問題卻搖了搖頭。

    “父皇并不知道梧州的事情。只是多年前,羅閔行金榜題名之時,父皇就看出這個人好大喜功,浮夸自滿,只是顧惜他年紀(jì)輕輕滿腹經(jīng)綸,倒也算是個可造之材,所以才把他派到了梧州。本想著讓他在外鍛煉幾年,若是能有所成長,就把他調(diào)回煜都好生重用?墒悄菐啄瓿邮,自然是顧不上他了。后來,他投到了葉爍光門下,父皇原本礙于葉爍光的面子,答應(yīng)讓他回煜都補(bǔ)個閑職。但是旨意還沒下,就聽說了不少風(fēng)言風(fēng)語。這下父皇就更加不喜,自然也就無意再讓他重回煜都!

    “所以這么說來的話,其實(shí)陛下對梧州的事情也不能算是一無所知?”

    “多少算是聽到了一些風(fēng)聲,可是一來沒有證據(jù),二來又礙著葉爍光的面子,所以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羅閔行不僅不知收斂,反而喪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要不是牛重冒險(xiǎn)到煜都來見我,恐怕我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梧州的事情居然已經(jīng)嚴(yán)重到了如此地步!

    “那位牛重是。。。?”

    “牛重是梧州下屬墨縣的知縣,雖然不愿與羅閔行同流合污卻一直忍氣吞聲,直到一年前,羅閔行再次加重賦稅,墨縣百姓已經(jīng)到了食不果腹民不聊生的地步,他才暗中前往煜都求見于我!

    “所以早在一年前,你就已經(jīng)在計(jì)劃這件事情了?”

    “要羅閔行死實(shí)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可是他的命原本就不值一提。我要的把他身后那些該死的蛀蟲一網(wǎng)打盡,還有他們吞下去的那些銀子,也必須原原本本的給我吐出來。所以他必須要死得有名有份,還必須把這個大貪官的名頭坐實(shí),才能真正達(dá)到我的目的!

    “所以你必須要拿到牛重手中的名單和賬本?”

    “不錯,可惜我終究還是晚了,竟然被羅閔行搶先一步囚禁了牛重的父親!

    “可是羅閔行既然明知牛重手中有要他命的東西,為何不直接出手搶奪,反而要囚禁牛重的父親?”

    殞突然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的神色。

    “羅閔行的膽子是很大,可是腦子卻沒有那么靈光。他多半以為牛重是為求自保,才暗中收集了這些東西。兔子逼急了也會跳墻,更何況牛重這么一個大活人。而且牛重向來孝順,他若是把牛重給逼急了,難保他不會做出什么兩敗俱傷魚死網(wǎng)破的事情。所以他才囚禁了牛重的父親,表面上把老爺子照顧的好好的,實(shí)則卻是為了牽制牛重。這樣的話,他不僅落了個體恤下屬,宅心仁厚的好名聲,卻也讓牛重不敢妄動!

    “所以他至今還不知道牛重只是表面上屈服于他,實(shí)際上是在替你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