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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震對田豐的話并不感到奇怪，畢竟郭嘉已經(jīng)讓他見識到了古代人民傳播消息的速度并不亞于后來的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
讓他奇怪的是，他頂多也就是在長社說了一次皇甫嵩的態(tài)勢，提前找出了郭嘉和荀彧，怎么就“坐而知天下事”了？
田豐很快就告訴了他原因，“遣曹洪、徐晃千里馳援曹奮武，又與奉孝于張陳留處借兵三千，以疑兵之計談笑而退徐榮，劉君之才，豐難料也！”
呃，劉震心說不要這么夸贊哥，人家會羞射的啦！當然，能夠得到歷史名人的夸獎，這要感謝度娘，感謝互聯(lián)網(wǎng)，感謝CCTV的某家講壇……
不過話說回來，劉震很是奇怪地看著田豐，“先生如何得知此事？”我覺得我挺低調(diào)的??！
田豐有點尷尬地笑笑，看著已經(jīng)化為路人的曹操和袁紹說，“本來不知，然徐榮回師后將戰(zhàn)局回稟董卓，董卓命人特意寫一封捷報，言其于正月末二月初與曹奮武戰(zhàn)，大勝，曹奮武全軍覆沒，徐榮稍有折損而返。如今司隸人盡皆知?！?br/>
咳，劉震心說沒看出來，董胖子還挺知道宣傳攻勢的嘛，不過這里面沒提到哥什么事啊，“那先生如何知道震與此事有關(guān)？”
田豐難得地羞澀了一把，“奉孝告知?！?br/>
劉震大囧，心說你妹，還以為你什么都猜到了，“原來如此。”
終于不甘心打醬油的袁紹輕咳一聲，“孟德到此之前，我與王公節(jié)（即王匡）及元皓先生商議，王公節(jié)駐河陽（今河南孟州），守河陽津及孟津（今河南孟津）。我駐懷縣，守武德（今河南武陟圪當?shù)赅l(xiāng)大城村）?！?br/>
田豐點點頭，走到鋪在幾案上的地圖邊，指著已經(jīng)標注出來的幾個地方，“董卓已于洛陽至旋門關(guān)布置重兵，一旦有事，可互相馳援?！?br/>
曹操走到幾案旁，低頭看了看，“既然如此，那操便請駐平皋（今河南溫縣東）?！?br/>
劉震伸過頭看了看，地圖上“平皋”二字與“成皋”隔河相望。
袁紹點點頭，“如此甚好?！?br/>
回到帳中，曹操沉默地坐下來，卻又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豎子，不足與謀！”
劉震和荀彧面面相覷，郭嘉卻看著曹操若有所思。
按照袁紹的安排，早已整軍待發(fā)的王匡跟曹操匆匆見了一面后，就與部下前往河陽，到了河陽又分兵兩路，分別駐守孟津和河陽津。
曹操也跟袁紹匆匆而別，趕赴平皋。
到了平皋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里幾乎無險可守。
依濟水而建的平皋縣城幾乎是在河灘上筑成的，細軟的河沙構(gòu)成了城池的地基，濟水這一段水淺，故而沿河的南面修筑了兩個望樓，而其余三面皆是平坦的沙地，站在高高的城門樓上望下去，一目了然。
荀彧和郭嘉一到這里，就立即開始著手布置城防，而曹仁和徐晃則帶著兵士將二人的想法付諸實施。
曹操寫了封信給在陳留的張邈，告訴他自己已經(jīng)駐扎在成皋的對河，提醒他注意西面的動向，劉岱已經(jīng)殺了橋瑁，酸棗聯(lián)軍實際上已經(jīng)分崩離析，在成皋以西防守的只剩張邈一路。
劉震則在研究地圖。
在西晉初年的著名繪圖專家裴秀出現(xiàn)以前，天朝歷史上還沒有人專門繪制天下地圖，周武王分封八百諸侯，各地的精細地圖都是由諸侯自己保管，周天子只有一幅標示各諸侯國的大略方位的粗略圖。
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每下一國則收其地圖，以示征服，但也沒有派專人進行整合。
到了漢高祖的時候，雖然漢人重新繪制了各地地圖，漢武帝重新劃分天下十三州，更是依靠《尚書·禹貢》和《周禮·職方》來進行統(tǒng)一劃分。
于是到了東漢末及三國年間，天下大亂，各郡縣保存的地圖都有散佚損壞，以至于裴秀在繪制天朝古代第一部歷史地圖集《禹貢地域圖》時作序稱，漢代的地圖沒什么可稱道的，一堆垃圾。
甚至與奇書《山海經(jīng)》配套的《山海圖》因為早已遺失，《山海經(jīng)》中所述又太過于荒誕不經(jīng)，難以考證，直接被晉人選擇性地忽視了。
但是劉震還在洛陽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了，漢代的地圖繪制技術(shù)如果是垃圾的話，那么21世紀的現(xiàn)代人依靠衛(wèi)星和計算機精確繪制出來的同等水平的地圖就不知道算什么了。
但這一次，劉震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奇怪也很有意思的問題。
怎么說呢？相信很多朋友都在有關(guān)的網(wǎng)站或是故宮博物院看過長沙馬王堆出土的帛地圖，紅藍黑三色分別表示軍隊駐地、水域以及居民區(qū)，同時還標注有相應的數(shù)據(jù)。
而現(xiàn)在擺在劉震面前的這一幅，是從平皋縣衙拿來的，上面同樣用了紅藍黑三色來標注不同的區(qū)域，只是不同尋常的是，本應是平皋縣的地圖上卻出現(xiàn)了一河之隔的成皋駐軍圖。
隨軍跟來的魯直很快就找到了平皋令。
平皋令是個胡須拖得老長看起來很有點睿智感的中年人，一見劉震，就溫和地一笑，拱了拱手，“某平皋令，不知劉司馬因何事傳喚？”
劉震在曹操軍中與郭嘉、荀彧同任軍司馬，故而被稱作“劉司馬”，別人叫得挺順溜，可他每次聽都覺得別扭得要死。
劉震有點尷尬地笑笑，“無他事，只是這地圖，乃是縣中何人所繪？”
平皋令臉色一緊，隨即一松，“本是歷任平皋令所留，非縣人繪也?！?br/>
劉震哼哼一笑，心說你當我傻子么？“圖上成皋軍勢，亦是歷來有之？”
平皋令一愣，明顯不知道劉震在說什么，“何來成皋軍勢？”
劉震將放在膝蓋上的地圖展開，指著圖上平皋縣下面的一大片紅色，“平皋令可識得這是何物？”
平皋令頓時冷汗就下來了。
按照漢朝的規(guī)矩，一縣只能保有一縣地圖，如果私自繪制他地地圖，甚至是對朝廷駐有重兵的地方私自繪圖，那就是謀反之罪。
“這……卑職實在不知！”平皋令慌忙辯解，兩只腿都快要抖成篩子了。
開玩笑，人家可是來戡亂救國的，曹操可就帶著一萬多人馬在這里駐扎著呢，這關(guān)頭自己要是來個謀反的罪名，那還不是連公審都不用，直接咔嚓了事？
不了解這個規(guī)矩的劉震自然不明白為什么平皋令突然變得如此害怕，不過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正好可以問點他想知道的東西，“此圖平日放在何處保存？”
都快要跪下來的平皋令一愣，沒想到劉震的下一句話不是“給我拖出去死啦死啦滴干活”而是問他地圖的保存地點，他也沒多想，慌張之下脫口而出，“這幾日并不在縣衙……！”
平皋令猛地捂住嘴，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
很清楚地聽到了后面幾個字的劉震一愣，然后就是一喜，心說果然有奸情，“坦白從寬，抗拒，咳，不是，老實交代，到底是何人將地圖拿走？”
劉震知道，以平皋令剛剛的表現(xiàn)，他肯定是把地圖偷偷借給了哪個人，而那個人跟他關(guān)系匪淺。
而劉震之所以沒問平皋令把地圖“借”給了誰而是問誰“拿”了地圖，就是一個暗示，我不追究你的責任，你只要把那個人交給我就行了。
可沒想到的是，平皋令咬了咬牙，跪了下來，“地圖乃是小人私自借給客居此地的裴尚書令之子裴文行，小人不敢隱瞞，但請大人只責罰小人一人，莫要問文行之責?！?br/>
裴尚書令？裴文行？都是ho啊？劉震很糾葛，這尼瑪怎么蹦出來兩個人勞資都不認識啊！“裴文行何在？”
平皋令連連叩頭，“請大人只收小人下獄便是，莫問裴文行……”
劉震很有點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我又沒說要治你們的罪，你這么激動干毛？”
“啊？”很明顯不懂“干毛”什么意思的平皋令一臉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劉震，“大人不治小人私贈地圖之罪？”
劉震心說治個毛，日后互聯(lián)網(wǎng)到處都是世界地圖，難不成都要拉出去砍了？當然他不知道的是，在古人眼中，地圖可是國之重器，不能輕示于人的，“自然不治，你只把裴文行是何許人告訴我，然后把他找來便是，我有事相詢?！?br/>
平皋令愣愣地點了點頭，起身擦了擦汗，喚來了個衙役，吩咐了幾句，然后轉(zhuǎn)身有點尷尬地看著劉震。
劉震知道他是派人去叫這個“裴文行”了，點了點頭，“坐。跟我說說這個裴文行是個什么樣的人。”
平皋令忙在席子上坐下，然后想了想，“裴潛，表字文行，河東聞喜縣人，先帝時尚書令裴茂之子?！?br/>
劉震一愣，“沒了？”
平皋令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沒了?！?br/>
我擦！劉震囧不可言，心說你妹，這么簡潔，標準的廢柴簡歷?。 八矝]出過仕什么的？”
平皋令更囧，“文行年方十四，何曾出仕？”
我了個……劉震只想罵人，坑爹的吧，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能畫出這么精確的軍事地圖？！“真的假的？”
平皋令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裴文行雖無大才，然于政務一事，極其熱衷，獨有見解?！?br/>
劉震心說好吧，你這個評價也挺獨到的，也就是說這孩子是個偏才了，那哥就看看這個偏才到底是怎么個偏法。
裴潛很快就到了。
一個半大孩子，身著漢人比較常見的布衣，恭謹?shù)亟o劉震行了一禮，“河東裴文行，見過劉司馬。”
劉震好奇地對他上下看了看，“坐下說話，”然后又拿出地圖，“這是你畫的？”
裴潛毫無懼色，“是?！?br/>
劉震撓了撓頭，“這本是平皋地圖，你為何要在上面畫成皋的軍勢呢？”
裴潛起身對著劉震再拜，“董氏在洛，倒行逆施，漢臣無不切齒恨不能生食其肉，潛雖年幼，亦知國家興亡，天下攸關(guān)，如今曹奮武與袁車騎共舉義兵，聲言討董。然向日曹奮武不知徐榮兵鋒所在，貿(mào)然進軍，以致有滎陽之敗。”
劉震看著這個小孩子面對兩個大人侃侃而談，絲毫沒有怯意，心中贊賞不已，心說跟曹鑠那個小屁孩真是沒得比啊有木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裴潛還在繼續(xù)，“自曹奮武將兵來平皋，潛知乃是為防成皋之軍也，故而偷至成皋，窺其軍勢，繪成圖形，以為曹奮武襄助。”
劉震點點頭，“果然少年英雄！”想當初哥十三四歲的時候還在琢磨著怎么跟同桌的妹紙玩早戀呢，哪會想到什么“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還膽大包天獨自玩潛伏，這是個人才啊，“平皋令，此子深得我心，我欲帶在身邊，可否？”
平皋令一愣，然后看向裴潛，“這，裴尚書令將他幼子托付給我，我也不好做主，這卻要看文行的意思了?！?br/>
劉震心說也是，強扭的瓜不甜，不過事先問過你這個監(jiān)護人了，也算走過了正規(guī)程序，不算拐帶兒童，“那文行，你可愿意？”
裴潛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蒙君親睞，自不敢辭?！?br/>
劉震并不知道自己其實撿到了個寶。
裴潛到底何許人也呢？這個問題史書并沒有詳細地說?！度龂尽返故墙o裴潛專門立了傳，但卻很簡短。后來給《三國志》作注的同為河東聞喜人的裴松之給他的評價是“為人材博，有雅容，然但如此而已，終無所推進，故世歸其絜而不宗其馀。”
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說裴潛這個人，為人高風亮節(jié)，節(jié)操很不錯，故而給他謚號為“貞”，但也就僅此而已了，沒什么別的可以稱道的，因此世人只稱贊他的品格而不提他其他的事跡。
但從《三國志》看，這個人其實在為政上是很有點才干的，雖然說不上怎么驚世駭俗，但在和平年代，是個為政治民比較穩(wěn)也比較盡職盡責的官員。
但現(xiàn)在，劉震還只是單純地認為自己找到了個在軍務上有點眼光的人才。
在平皋的第一個月一切都很平靜，曹操接管了平皋的一切政務，并制訂了非常時期的執(zhí)政方略，一切資源都服從軍事上的安排。
離開陳留的時候劉震并沒有預計到要以駐扎防區(qū)的形式來進行軍事上的布置，所以只帶來了個魯直，寧琪等人都留在了陳留。無奈之下，劉震只好又寫信讓寧琪等人從陳留趕過來，為了保證路上安全，還讓徐晃帶了一隊兵過去接。
荀彧倒是無所謂，在陳留也就跟寧琪等人合作了兩個月，還沒形成固定的習慣，換一批下屬也是一樣，但劉震堅持要用自己人，用他的話來說，不重視保密工作注定會導致失敗。
曹操等人不知道為什么劉震會這么想，但考慮到這個時候董卓的細作和自己的細作已經(jīng)開始打間諜戰(zhàn)了，也就同意了他的做法。
但在寧琪等人沒來之前，荀彧還是先獨自架起了框架。不過因為有在陳留的經(jīng)驗，也比較輕車熟路。
郭嘉和曹仁就不太輕松了。
平皋是個大縣，漢武帝重新設(shè)置十三刺史部的時候是割了溫縣和懷縣兩個縣的地盤給新設(shè)立的平皋，這直接導致了一旦進入戰(zhàn)爭狀態(tài)，所轄地區(qū)幾乎全部位于黃河沿岸的平皋不得不比其他的防區(qū)布置更多的兵馬。
而曹操就一萬人，就算臨時在當?shù)啬急a充，也只是處于半訓練狀態(tài)的民兵，打打順風仗或許還能靠得住，硬仗那就果斷不能打了。
同時，因為董卓逼迫天子遷都的時候同時還遷走了河內(nèi)郡數(shù)十萬戶人口，實施非常徹底的焦土策略，這對河北聯(lián)軍來說就是一個相當重大的打擊。
兵法上講，長期戰(zhàn)爭最重要就是能夠就食于敵，最次也要能夠?qū)崿F(xiàn)當?shù)匮a給，在長途運輸十分不易的古代，基本上補給就是軍隊能否打勝仗的關(guān)鍵。
而董卓這么一搞，雖然直接逼反了一個本來有可能跟他站同一陣營的太守，但也改變了本來對他很不利的戰(zhàn)爭態(tài)勢。
酸棗聯(lián)軍是不思進取，直接吃完喝完解散，而河北聯(lián)軍就必須依賴韓馥的后方補給，一旦韓馥不給力或是直接以此為要挾，看起來來勢洶洶的河北聯(lián)軍垮臺解散也只不過是一秒鐘的事。
所以在史書上看起來董卓在關(guān)東諸侯此起彼伏的討董戰(zhàn)爭中一直處于防守態(tài)勢，甚至還被逼得遷都，弱的要死，但實際上，從一開始，董卓就很聰明地把各種不利因素都掐死了。
當然，現(xiàn)在對曹操來講，最直接的問題還是募不到多少兵。
只是募不到兵的話也沒什么好擔心的，大不了讓張邈從陳留運兵過來，比募不到兵還要嚴重的，是糧草上的捉襟見肘。
袁紹的糧草是靠韓馥的，王匡雖然是東道主，但因為董卓的“焦土策略”，很大一部分糧草也要靠袁紹接濟，而韓馥雖然答應了要響應袁紹起兵，兵是沒有見到，袁紹讓他負責補給，也是少少地給。
這直接導致曹操一來，本來就不多的糧草消耗以幾何速度增長，從月中開始，就沒辦法發(fā)足糧了。
時間短還好說，時間一長的話，輕則逃兵，重則嘩變，最不好的結(jié)果就是直接投敵了。
所以，郭嘉和曹仁只能盡量穩(wěn)定軍心，卻找不到任何辦法來緩解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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