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妥,勿憂!”
孟超露出一絲笑容,重復著馬抗傳遞來的四字消息,欣慰地點了點頭,心中一塊大石終于落地,湘兒姐姐和鄭家兄妹能夠擺脫塞北戰(zhàn)火實屬天大好事,唯一遺憾的地方就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與他們重逢。
馬抗跟湘兒姐姐有沒有可能?孟超趕緊甩甩頭,擺脫自己八卦的胡亂猜想,都什么時候了,怎么還想著男女關系。
“超哥,可有啥不妥?”阿力見孟超點完頭又搖頭,擔心自己是不是領悟錯了馬抗四字消息的含義。
“沒有不妥,剛剛你說趙倫被柳隱抽調(diào)走,去管理戰(zhàn)備物資了?可是營中最近要有大動作了?”如今的孟超還真是有點懼怕打仗,不為自己,而為自己手下僅存的這幾位兄弟。
甭說先登營這幾百號人,就說東九寨那幾千人馬,平時說起來似乎感覺人山人海,人數(shù)眾多,可真到了戰(zhàn)場之上,這幾千人都不夠一次正面交鋒傷亡的,尤其是牙門將軍部曲私兵的先登營,因為孫壹做人足夠節(jié)儉,兵力節(jié)儉,輜重更節(jié)儉,最終結(jié)果就是先登營毫無戰(zhàn)力可言,完全不堪一擊,根本就經(jīng)不起一次兇悍的胡人大軍正兒八經(jīng)地進攻。
苦尋自保之法的孟超絕不允許自家小弟再有消耗,所以孟超在自家羽翼尚未豐滿之時,急需掌握時局動態(tài)發(fā)展,在夾縫中求生存。
“好像是受降城一個將軍的家屬車隊要從咱們這邊經(jīng)過,孫壹讓柳隱出兵護衛(wèi),還特意撥付了一些輜重,趙倫就是抽調(diào)過去整理那些輜重的?!?br/>
“家屬車隊?哪個將軍如此直接地犯渾?。俊泵铣哉J不懂任何陰謀詭計,也不喜愛絞盡腦汁地百般算計,卻也知道值此大戰(zhàn)在即的敏感時期,如此明目張膽地送走家小,實屬擾亂軍心之舉,看上去雖然合情合理,其實暗中會給備戰(zhàn)堅守的麾下將士們傳遞一個不良信號,就是將軍沒有信心獲勝,所以送走了家眷。
善用兵者,未慮勝先慮敗。
孟超倒是知道提前考慮失敗風險的思維方式,先慮敗都是為將者在自己心中推演預測,哪有擺在明面上去做的。
車隊具體細節(jié)上,阿力還真就不甚了解,萬幸蔣奇心眼活份,留意營地內(nèi)流傳的各類消息,見孟超似乎對此上心,趕緊湊近了孟超和阿力二人,小聲地說道:“這個事,昨天我在柳隱親兵隊那邊聽說了一些,車隊是受降城馮習的一家老小,據(jù)說人數(shù)不多,二、三十人,最重要人物是馮習的獨女馮妤,目的地是許都城。”
孟超徹底迷糊了,怎么只有一個女兒,不應該是老爸老媽,老婆孩子,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一同隨行嘛,堂堂戍己將軍的家眷怎可只有二、三十人,恐怕仆役丫鬟都不止這點人。
孟超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種可能,趕緊問道:“馮習是許都人么?”
蔣奇聞言,立刻對孟超豎起大拇指,由衷贊嘆道:“大哥就是大哥,一下子就點到了問題的核心,我足足想了一宿,才想明白其中可能的貓膩。”
歷來不善謙虛的孟超全盤接受蔣奇有些直白的夸獎,笑呵呵地說道:“小爺我一向如此睿智,別墨跡了,趕緊說重點?!?br/>
頗有點狗頭軍師姿態(tài)的蔣奇點點頭,說道:“馮習還真不是許都人,他夫人也不是許都人,卻與許都的天子有些血緣關系,馮夫人的母親,也就是馮習的岳母乃是天子劉協(xié)的親姑母!”
“去,敢情馮習是靠裙帶關系爬起來的?。 泵铣腥淮笪虻?。
“原定計劃中馮夫人是要一同隨行,不想臨行前天子一道圣旨打亂了行程,據(jù)說是天子的姑母突然病重臥床,故而馮夫人臨時改變行程,前往老家去看望母親,眼下車隊里只有馮妤和幾位丫鬟和仆人先行前往許都?!?br/>
蔣奇目光炯炯地盯著孟超,等待大哥的總結(jié)發(fā)言。
孟超自然知道蔣奇內(nèi)心還有疑惑,自己同樣有這個疑惑,不過需要另外一個人將其說出。
“慕容兄,對此事,你怎么看?”孟超轉(zhuǎn)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營帳角落里的慕容敬,此提問將帳內(nèi)眾人的注意力統(tǒng)統(tǒng)引誘到了慕容敬身上。
慕容敬早就料到孟超會有此等手段,做為一名資深六重天的修真者,實話來講,慕容敬對于世俗之間的打打鬧鬧毫無興趣可言,天下姓什么,是胡人當主,還是晉人做東,都沒有一個上古秘聞能令自己心潮澎拜。
不過呢,自己要在此間盤恒些時日,所以孟超希望自己可以融入大家的愿望,慕容敬還是十分理解的,既然孟超給自己創(chuàng)造這個機會,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慕容敬緩步走近孟超幾人,在阿力、蔣奇幾人疑惑地眼神,緩緩說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天子姑母生病的時機如此巧妙,怕是有心為之,至于是為馮習解困,還是添堵,就看車隊往后的行程吉兇如何了,某若沒猜錯,在場的各位恐怕都要躺這趟渾水了!”
一臉懵懂的阿力看見身旁孟超和蔣奇不置可否地點著頭,瞬時感覺腦袋有點不夠用,怎么馮習一家子的事情跟俺們扯上關系了呢?
鳴雨既過漸細微,映空搖飏如絲飛。雨勢逐漸轉(zhuǎn)小,烏云蓋天的昏暗也隨之明亮起來,街邊小亭內(nèi)苦苦等待的柳隱和趙剛二人依舊望眼欲穿的等待著。
深吸一口帶有泥土醇香的清晰空氣后,柳隱已然失去等待的耐心了,姐夫剛剛調(diào)撥幾大車輜重至先登營,而且最近士卒們士氣低落,作為主將的柳隱必須親自坐鎮(zhèn),鼓舞士氣。
趙剛乃孫壹心腹之人,對于孫壹小舅子提出要先行回營處理事務,自然滿口答應,拍著胸脯保證這邊有自己照看,斷然不會出現(xiàn)什么問題。
待柳隱上馬飛奔而去后,趙剛伸了一個懶腰,跟身邊幾名臉色不善的親兵,不滿地說道:“姥姥的,一個個的耷拉著大臉皮干啥,知道你們不樂意,老子更不樂意啊,一個比一個有靠山,咱能咋辦啊,只能傻呵呵地干等唄!”
亭子內(nèi)的幾名趙剛親兵深知老大所言不虛,貧苦出身之人要想在軍中有所作風,艱難程度堪比登天,看看孫壹的小舅子,整日混跡三教九流的登徒子,如今搖身一變成為一營主將,自家老大在軍中用性命相搏十數(shù)年才堪堪晉升為騎兵校尉,軍功再顯赫也遠遠不如上面有人。
“大哥!馮將軍的女兒架子也太大了,這都等了一個時辰了還不見車隊影子,外面的兄弟們早就淋透了,再這樣下去搞不好都得生病了!”
一名跟隨趙剛最久的親兵愁眉苦臉地訴苦道,不怕戰(zhàn)場上流血犧牲,就怕這幫狗眼看人低的什么官宦子女,一個個無功無祿卻享受著不應屬于他們的特權(quán)。
趙剛何嘗不知道手下們露天淋雨異常辛苦,可軍令如山,怎敢有所怠慢,外面那一百人都是隨自己從刀槍血雨中闖出來的袍澤兄弟。
天人交戰(zhàn)后,趙剛把心一橫,咬牙切齒地說道:“告訴外面的兄弟們即刻返回東九寨,找身干爽衣服換了再說。老王你來帶隊,你們?nèi)齻€隨我在此繼續(x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