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覺姚淺注意到了他的手,姚楚不在意的解釋了一下:“太久沒做了,手生?!?br/>
他自小離家學(xué)武,對妹妹的記憶其實是很模糊的,爹娘并肩站在院子里,笑看他無措的抱著年幼的妹妹,哄她斷奶,喂她粥,那已經(jīng)是很久遠(yuǎn)的回憶了。
姚淺乖乖的把粥都吃完了,姚楚露出一個滿意的眼神來,摸摸妹妹的頭,這才輕聲道:“這些人跪在地上做什么?”
粉紅衣服的少女看出了一點端倪,頓時不敢做聲,悄悄的給另外的少女們使眼色,然而姚楚只是瞥了她們一眼,就沒人敢回應(yīng)她了。
“她們……也沒做什么,就是我想喝點野菜粥,這里沒有。”姚淺有些郁悶的說道,她知道自己丟人了,但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無數(shù)的山珍海味都見過,可肚子一餓還是會想起那天趙拓的野菜粥。
那粥是真好吃,清清淡淡還帶著野菜特有的香味,煮熟的飯粒在野菜里化開,米的清香滲透進(jìn)了粥里,他沒有放鹽,只是輕描淡寫的在上面撒了一點切碎的咸菜,一碗平平常常甚至有些寒酸的野菜粥頓時就變得鮮香可口起來。
姚楚眸子微微暗了一下,對著姚淺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這里是軍中又不是皇宮,怎么會沒有野菜?荒年我也跟著將士們吃過草根樹皮的,姚兒喜歡,哥哥明天給你做,可好?”
姚淺眨了眨眼睛,知道姚楚是照顧她的自尊心,頓時有些溫暖,她點點頭,然后有些猶豫的說道:“哥,哥哥……你的傷,不要緊嗎?”
姚楚靠近的時候她還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雖然很淡,還有藥膏的味道蓋過去了,但是姚楚的臉色真的說不上好,泛著蒼白,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姚楚摸了摸姚淺的頭,道:“沒事,我一會兒就去休息?!?br/>
他瞥了一眼地上臉色比他更加蒼白的幾個少女,仿佛不在意的說道:“這些人你喜歡就留著,不喜歡的話我就帶走了,畢竟是別人送來的,你用著我不安心。”
姚淺看了看那幾個就差把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寫在臉上的侍女們,又看了看自家英俊霸氣的哥哥,頓時理解了什么,即使內(nèi)心已經(jīng)奔跑過一群小黃人,她表面上還是小白兔一樣單純的點點頭。
從姚楚那句哥哥出口的瞬間,粉衣少女就覺得天昏地暗了起來,她們來之前已經(jīng)充分的了解過姚楚這個人,自然知道他這些年一直在尋找族人,而和他關(guān)系最近的則是他的妹妹,之前的主子不是沒想過要找人冒充,然而姚楚那個該死的妹妹失蹤前已經(jīng)九歲了,不可能不記事,他們根本無從得知她的資料,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尤其姚楚似乎知道一些特征,每次有人企圖想要冒充,都會被拆穿。
誰成想,他這次失蹤回來,竟然真的帶回一個妹妹呢?
美人們的視線已經(jīng)要把粉衣少女燒穿了,等到姚楚淡淡開口要人的時候,燕姬的那雙死不瞑目的眸子忽然出現(xiàn)在她腦海,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力氣,粉衣少女一下?lián)涞酱睬?,死死的抱住了姚淺的腿。
“姑娘,姑娘我知道錯了,你別趕我走?!狈垡律倥纯蕹雎暎骸巴駜合胨藕蚬媚?,伺候姑娘是婉兒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真的……”
見粉衣少女這模樣,原本對主子要人這件事抱著點幻想的眾人都清醒了起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然后紛紛的撲到姚淺床前,姚楚都被擠得站起了身。
腳踝上的傷口被死死的捂住,姚淺頓時臉一綠,叫都叫不出來,然而對著一張張花容失色的面龐,她還是忍住了,雖然不明白為什么她們這么害怕這個便宜哥哥,她也不是沒心的,猶豫了一下,對姚楚道:“我,我想……留下她們,可以嗎?”
姚楚冷冷的視線瞥過幾個美人,倒是他小看她們了,察言觀色的本事不錯,一直這么識趣下去就好,他并不是多么濫殺的人。
見姚楚默許,幾個美人紛紛松了一口氣,榮華富貴雖然好,但是在這之前,要先保住小命,人啊,就怕有福沒命享。
姚淺的傷沒什么大礙,她甚至都不覺得傷口疼,和姚楚的臉色比起來,她看上去要精神得多,姚淺想了想,說道:“哥,哥哥趕緊回房休息吧,我看你不太好的樣子。”
姚楚點點頭,正要轉(zhuǎn)身離開,忽然就聽妹妹的聲音干巴巴的響起:“那個……我還想說的是,趙拓他……我能見他嗎?”
姚楚深吸一口氣,“可以。”
背過身,姚楚的臉色陰沉下來。
那個混混在妹妹心里的分量比想象的重,他不能再這樣放任下去,只是妹妹剛剛找回來,對他還有防備,只能從那個混混身上下手。
如花美眷,萬頃良田,高官厚祿,他就不信,一個混混的眼界有多大?
趙拓又見到了姚楚。
和躺在自家床上奄奄一息的病弱模樣不同,回到了屬于他的地方,姚楚真正的氣勢也展露無疑。他本就是世家出身,自小熟讀兵法韜略,文從當(dāng)世大家,武從前朝名將,經(jīng)過多年的戰(zhàn)火洗禮,這個成熟的男人就如同烈火淬煉過的金,耀眼奪目,光芒四射。
幾乎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會打從心底折服,沒人懷疑,這是個可以結(jié)束亂世的男人。
趙拓看著姚楚,他毫不懷疑,這個人一只手就可以把他給捏死。
有的人生了怯意,會縮頭縮腳,停滯不前。有的人生了怯意,卻會打從心底憤怒!憤怒憤怒對手的強(qiáng)大,憤怒自己的無能,憤怒自己居然只能跪在別人的腳下,等待著對方的審判。
趙拓屬于后者,他看著姚楚,即使有怯意,他還是不避不讓的對上了那雙帶著冷意的眸子。
姚楚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不過也僅限于此了,他的妹妹本就該得到這世上最好的,這個混混是照顧了她幾年沒錯,卻不是下嫁的理由,童養(yǎng)媳?他姚楚的妹妹,可沒這么廉價。
“姚兒想見你,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我想你這么聰明,應(yīng)該知道?!币Τ恼f道。
趙拓冷笑:“我怎么不知道我該說什么?”
姚楚道:“你覺得,你喜歡姚兒,照顧了她這些年,姚兒就該嫁給你?”
趙拓咬牙:“她也喜歡我!”
“那又怎么樣?”
姚楚靠近了趙拓一些,眉頭微微的上挑,他薄唇動了動,說道:“你,配嗎?”
姚楚的話沒有帶上一絲諷刺的語氣,就好像是一個單純的好奇的詢問,卻是惡意昭彰的撕裂了趙拓那最后一點的可憐的自尊心,把他所有的陰暗的東西狠狠的拉扯到了陽光下。
陡然間,無地自容。
一陣一陣的屈辱涌上心頭,然而趙拓竟然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如果他是一個秀才,甚至是鎮(zhèn)子上給人看病的大夫,他都不會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找不出來,然而事實是,他只是個偷雞摸狗的混混,靠著一點小聰明混日子。
“我……不配?!壁w拓喃喃的說道。
姚楚微微一頓,說道:“我并沒有別的意思,你照顧了姚兒這么多年,我也很感激,她也許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除了姚兒,你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說,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答應(yīng)你?!?br/>
趙拓看著姚楚,他的眸子就像是一潭死水,倒映著那張仿佛真龍一般耀眼奪目的面龐,他動了動唇,說道:“我想離開這里?!?br/>
姚楚按住他的肩膀,眸子里帶上了滿意的神色:“聰明人總會做出最聰明的選擇,你是個聰明人。”
趙拓扯了扯嘴角,“讓我去見見她吧,她想見我的,不是嗎?”
姚楚點點頭:“放心,我必不會虧待于你。再過幾日,我讓人送你蜀中一帶,那里是我的后方,我會給你安排個軍職,好好干?!?br/>
趙拓握了握拳,他想一拳砸在姚楚的臉上,然而想起方才的屈辱,他竟然忍住了,還露出一個強(qiáng)撐的笑容來。
姚楚瞥他一眼,道:“快去吧,別讓姚兒等久了?!?br/>
趙拓低下頭,走了出去,不防迎面撞上一個人,他抬起頭,見是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文士,一身素衣,君子翩翩。
他狼狽的后退,又撞了柱子,對方的溫煦有禮越發(fā)顯得他的卑微,他看到姚楚起身迎了出來,對著那文士的態(tài)度十分熱情,和方才對他的完全不同。
等到趙拓的背影看不見了,杜子然才問道:“主公,不知方才那人……”
姚楚無意讓他知道趙拓的事情,只是道:“此人救我一命,當(dāng)重謝。”
杜子然聞言,雖然知道姚楚有隱瞞,卻也沒有太過糾結(jié),他猶豫了一下,說道:“主公,方此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問明主公?!?br/>
“何事?”
“是為燕姬一事?!倍抛尤豢粗Τu漸黑沉下去的臉色,繼續(xù)說道:“燕姬被斬,軍中已經(jīng)有許多傳言,方要處理這些事情,必須要先知道,主公對這件事情的看法?!?br/>
“以及……”杜子然微微頓了頓,說道:“關(guān)于主公帶回來的女子?!?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