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共太空區(qū)域的司法解釋從來都是一團亂麻。在以國土和國籍的區(qū)分來進行司法認定的體系下,太空這個不屬于領土領海領空,甚至連公海都不算的地方,要進行公平公正的司法,難度可想而知。
在這種情況下,三大勢力能做的就是在一起不停的爭吵,然后盡量的給自己的公民爭取更多的利益。
沒人愿意吃虧,大陸法系和海洋法系的理念在這里產(chǎn)生了激烈的沖突。在長達數(shù)年之久的博弈中,三方各不相讓,讓與會的所有法律專家們都精疲力盡。
但是總這樣可不行,尤其是小行星帶這一塊兒,因為司法的缺失讓整個小行星帶都變成了犯罪橫行,私刑泛濫的地方。在深空采礦和配套的服務行業(yè)越來越多的情況下,必須有一部可以參考的東西出臺。
這種情況下,《上海合作組織,外層空間聯(lián)合體及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關于公共太空區(qū)域司法解釋諒解備忘錄》草草的出臺了。這個連妥協(xié)都說不上的東西遵循了一個超級和稀泥的原則——司法解釋沖突就等于無罪。
也就是說,如果在一個組織里被認為是有罪的行為,而犯罪的主體是另外一個組織的人,而且另外的組織并不認為這種做法是有罪的話,那么這個犯罪事實就不成立。
舉個不太合適的栗子。上合大中華區(qū)在原來的法律上,強*奸罪的犯罪主體是男性,受害者是女性。如果在小行星帶,一個太空圈的美男子被上合的一個******給強行ooxx了,那么對不起,太空圈的這位兄弟就偷著樂……啊不是,這位兄弟就自認倒霉吧。因為按照這個諒解備忘錄來,這位******是無罪的。
而薩拉,就是因為這種詭異的司法解釋才被判處了謀殺成立。
在那艘游艇上,薩拉扭斷了一個人的脖子,然后踩碎了另外一個人的胸骨。如果按照上合的司法解釋的話,她這是正當防衛(wèi),死的兩個人是罪有應得。當然,就算按照北約的司法解釋,她也是正當防衛(wèi),完全不會有被起訴謀殺的機會。
但是問題來了,在北約現(xiàn)行法律中,并沒有關于亞述人執(zhí)行何種法律的司法解釋。倒是在一些偏門的法律中,亞述人是和個人財產(chǎn)等同的。
當個人財產(chǎn)將財產(chǎn)所有人殺死的時候,到底該按照何種法律進行判決呢?
誠然,上合不承認這一條,也完全不承認所有的亞述人的奴隸是合法的。在這一點上,章邁作為一個上合公民的個體,對販賣奴隸這種罪行進行打擊是完全合法的。而滑翔八號的眾人因為同章邁是輔助關系,也被看成是實施這種打擊行為的主體,所以,滑翔八號的眾人,也可以認定為無罪!
但是薩拉卻沒有上合的國籍,而她是不是這種打擊行為的主體,上合的法律卻沒有解釋。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上合一直對販賣亞述人持高壓態(tài)度,所以在制定法律和解釋的時候,沒能想到這一點。
格拉西亞·拉布雷斯拿章邁和滑翔八號沒有辦法,但是不代表他拿薩拉沒辦法。
這也就是為什么薩拉會被莉亞·l·梅菲斯以謀殺罪起訴。
深紅刑場已經(jīng)離開了。這艘聯(lián)合司法船從來都是行色匆匆。那暗紅色的艦身就像一個血塊兒,在漆黑的太空中慢慢的遠去,消失。拉布雷斯家的船也在格拉西亞少爺咬牙切齒的詛咒聲中離開了,它的航向是l3,這艘游艇的外殼已經(jīng)被參宿七號的強襲登陸艦給夾碎了。還有沒有大修的價值就要看l3的工程師們怎么說了。那艘倒霉的貝爾4型武裝船也要離開了。這艘破船調(diào)整了轉向用矢量發(fā)動機的推力方向,勉強獲得了一些速度,然后在殘存的ufp的推動下,緩慢的向火星方向飛行。希望他們能在火星衛(wèi)星軌道上找到維修站或者拖船。
而另外一個主角,滑翔八號卻停在了那個空域,它的等離子推進陣列關著,連艦載主反應堆都在停爐狀態(tài),僅僅靠超導電池堆在維持艦船的基本狀態(tài)。
在判決下達之后,北約的幾艘軍艦已經(jīng)離開了。他們可不想被參宿七一個失誤而變成宇宙塵埃。不過他們也不是沒有收獲,起碼知道了,東方浩或者滑翔八號百分百同上合軍方有什么聯(lián)系。往深處講,這艘船的所有法人,大型貿(mào)易公司也可能有重大的嫌疑。再腦洞大一點的話,包括紅龍女王克萊納斯塔薩在內(nèi)的循環(huán)者協(xié)會都和上合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當然,這種事情就讓情報部門的混蛋們?nèi)ヮ^疼吧,自己能將所有的船只在殲星艦的炮口下安全的帶出來,而且還能讓他們在這件關于亞述人的事件上無所作為,就已經(jīng)很有面子了。
所以,在這個空域中,只有滑翔八號孤零零的漂浮著,船上的航行燈就像一只睡眼惺忪的眼睛,閃爍不定。
艦船后方的餐廳里,空氣中陰沉的幾乎能滴出水來。小夕紅著眼圈,縮在角落里不時發(fā)出一聲抽泣。對此毫無辦法的艾辭修有些郁悶的坐在她旁邊,也是一臉陰沉。
“老子頭一回這么憋屈!”梅滿月毫無淑女姿態(tài)的飄在半空中,恨恨的嘣出這么一句話。
“好像你已經(jīng)沒資格自稱老子了?!币苍S是覺得氣氛很壓抑,安卡林繼續(xù)調(diào)戲月月,想緩解一下這種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情況。
可惜他失敗了,換來的只是梅滿月的怒目而視。
“好吧,算我沒說?!卑部滞松?。
“那個家伙,沒有人性。”米高朗突兀的冒出一句。眾人都明白,他說的是那位大檢察官,莉亞·l·梅菲斯。
“要是什么事情都要靠人性解決,那個這個世界就沒救了?!睂O巖頭枕著雙手,漂浮在餐桌上空,“想想我們下一步該怎么辦吧。艦長,咱們下一步干啥,回l1?”
“回什么l1!你還打算去宅著嗎?”夏迦一句話將孫巖堵了回去,她將目光對準章邁開了口。
“麥子,人死不能復生,你想開一點。另外你有什么打算嗎?”
“我?”章邁木騰騰的吐出一個字。
在回到船上后,他就一直在那里坐著,一句話也不說。在他的面前,一個廉價的合金圓筒靜靜的漂浮著,隨著章邁的手指在緩慢的轉動。
當莉亞·l·梅菲斯將這個圓筒交給他,并吐出“骨灰”兩個字的時候,他一拳砸了過去。而那位大檢察官就這么一動不動的挨了他重重的一拳,手上依然穩(wěn)穩(wěn)的拿著那個金屬圓筒。
論格斗自己遠遠不是亞述人混血兒的對手,但是對方生挨了自己一拳,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薩拉的音容笑貌,將永恒的出現(xiàn)在自己的噩夢中,直到自己的死亡的那一天。
“艦長……”好半天之后,蘇菲都要去過去推他了,章邁終于開了口。
“說?!睎|方浩的嘴上叼著一支電子煙,一股淡淡的煙草香水味兒正在餐廳里彌漫。
“我想殺人!殺很多人!”章邁的臉上從木然變的猙獰,幾乎是一瞬間,他那張還算帥氣的臉上,五官幾乎擠在了一起,變成一個恐怖的符號。
“然后呢?”東方浩的表情上看不出他的內(nèi)心活動。或者說,他如果斷開面部仿真肌肉的能源后,最優(yōu)秀的心理學家也沒法從他的臉上看出任何的東西。因為那就是一塊沒通電的高分子聚合物而已。
章邁被問住了。是啊,自己殺人,就算能殺掉很多人,依然于事無補。沒有了王楠,沒有了崔成勛,沒有了格拉西亞·拉布雷斯,就算和薩拉有關的人都讓自己殺了,薩拉不還是死了,變成了自己手中的這一罐無足輕重的骨灰。
同樣的悲劇依然會不斷的上演。自己充其量,不過是大海中的一粒沙子,渾身是鐵能捻幾顆釘啊。
自己不是神仙,也不是什么霸主。在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世界中,沒有以一敵百,持敲撲而鞭笞天下的人。更沒有能憑借自己的意志而扭轉整個世界的人。
那些人僅僅存在于中,存在人們的幻想里,唯獨不存在現(xiàn)實中。
就在章邁的精神整個萎靡下去的時候,在餐廳墻壁上的顯示器上,琉璃的形象突然蹦了出來。
“艦長先生,發(fā)現(xiàn)不明型號飛船接近中,對方正在向我發(fā)出詢問信號,是否接入?!?br/>
不明型號飛船?東方浩眉毛一擰,這個時候誰回來這個荒涼到活見鬼的地方?
“光學影像呢,顯示一下。”
墻壁上的顯示器立刻投影出一道光束,在光束中,一個紡錘形的,比滑翔八號小了能有三分之二的飛船出現(xiàn)了。這艘船的前半部份還是比較正常的六棱柱型,在中央靠后的地方,卻好像旗魚的背鰭一樣,撐起了好幾條細長的肋骨,然后一片片的等離子電池板正散發(fā)著幽蘭的光暈。
“殲星艦標準客運模塊……”看著這個怪模怪樣的船,東方浩喃喃自語著。
“空間對接模塊充電,準備展開,一會兒那個家伙回來接駁的?!笔掌鹱约旱碾娮訜?,東方浩向艦載管制人格琉璃命令道。下完命令,他轉過身,面向自己的船員們。
“我現(xiàn)在向大家說明一件事情,一會兒,有一個家伙要來咱們的船上。首先聲明,他不會對我們的安全造成任何的威脅。但是有一點,他僅僅是來找我的。我希望大家回到各自的崗位上,然后絕對不要動。同時,斷開全艦監(jiān)視監(jiān)聽系統(tǒng),ok?”
眾人對東方浩的這個要求感到無比的奇怪,今天這是怎么了?
“照他說的做?!笔紫劝l(fā)話的是夏迦,她從自己的位置上離開,手里旋轉著扳手。
“那個誰,安卡林,你先把那個小子弄到房間里去休息?!毕腻仁掷锏陌馐种钢逻~,“你也先別去艦橋了,陪著他。其他人都該干什么干什么去。高町菲特!”
“唉?在!”
“把你的好奇心收起來,一會兒艦長和來的那個人談論的所有東西一點都不許聽,誰聽到一點兒,神仙也救不了你們。”
夏迦既然已經(jīng)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眾人也都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不消說,這和艦長的過去以及那臺從角落里放著的怪異的ufp有很大的關系。再聯(lián)想到艦長來l1之前呆的地方。大家都老老實實的滾回自己的崗位去了,然后按照東方浩說的,將全艦的監(jiān)視監(jiān)聽系統(tǒng)斷開,都縮在艦橋里當聾子。
等眾人都安排好了,東方浩才沿著走廊往右舷的接駁口去。等到了第二道氣密門前方,后他再次呼叫了艦載管制人格。
“琉璃!”
“我在,艦長先生?!?br/>
“從現(xiàn)在起,不要記錄任何的東西。同時艦船中央主控權轉移到我這里。艦橋,機庫,餐廳,動力單元暫時封閉?!?br/>
“您的意志,艦長先生。”
安排好一切,東方浩就這樣靜靜的漂浮在那里,從舷窗內(nèi)向外看去,那艘怪模怪樣的船已經(jīng)收起了后部的肋條,然后緩慢的靠了上來。
一陣不太劇烈的搖晃后,對面那艘船的人員通道已經(jīng)接駁在了滑翔八號的右舷上。過了一會兒,在氣密門減壓然后再加壓的聲音中,第二道氣密門打開,一個穿著中國天軍藏青色制服,面如冠玉的人進來了。
看著吉建章這張這么多年竟然沒有變化的臉,東方浩不由得一陣好笑。
“你不會吃了什么長生不老的仙藥吧?”
“少跟我嬉皮笑臉!”對于老朋友兼老對手,吉建章顯然不吃東方浩這一套。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艘殲星艦的艦長了,現(xiàn)在軍銜是大校,你需要向我敬禮!于尚坤少校!”
“我已經(jīng)退役了,向你敬不著禮?!睎|方浩從來不是在嘴上吃虧的人,“怎么,你來我這艘破船上,就是為了向我來展示你的軍銜的嗎?”
“我還沒那個心情向你這樣一個臨陣脫逃的人展示什么!”吉建章的臉色陰沉。
“知不知道北約的那三艘船到底是為了什么來的!”
“能猜個**不離十……”
東方浩剛說完這句話,吉建章已經(jīng)沖了上了,一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你不還不老老實實的呆在l1,跑這里來出什么鬼風頭!”
緩慢而堅定的將吉建章的手掰開,隨手把他往后推了一段距離。東方浩的臉色還是跟剛才一樣平和。
“腳丫子長在我自己的腿上,我想上什么地方就上什么地方。怎么,你還想把我塞進保險柜里不成?”
“你!別把申老給你的承諾當成你可以胡作非為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