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前，申億被百果居開門弟子引入內(nèi)中，隨著他一路探進，瀏覽亭臺樓閣，穿越橋廊榭舫，一路上飽覽百果居內(nèi)無數(shù)點綴裝飾，最終來到了待客室。

    ……

    不錯，亭臺樓閣，橋廊榭舫，目睹無數(shù)點綴裝飾……因為走了非常遙遠的一段距離，所以才能看到這么多。

    如此遙遠的一段距離，其目的地卻是一間待客室，每一位到百果居拜訪的客人，都必須走上如此一段距離，歷時良久才能達到那間待客室，方得下座歇腳。

    迎來送往，肩負令來客賓至如歸重任的待客室，居然設在宅邸內(nèi)，如此幽深之處……

    合理么？

    難道說百果居的風格，便是令每位來訪之人，未見正主之前先行上如此一段冗長的距離，令每位來客都心生不耐？

    這是申億察覺到的第一個不合理之處。

    緊隨其后，他察覺到了第二個。

    他被引入的那間待客室，供來賓休息的客座上，竟然積了一層，需要揮袍擺拂數(shù)度，方能驅散的灰塵。

    百果居門可羅雀，已許久不曾有人來訪了，以至于令待客室積灰到這種程度？

    這顯然與傳聞不符，而且非是偏轉一絲一縷，根本就是南轅北轍。

    自己被引到的這間房間，不是真正的待客室，至少不是百果居平時使用的那間。

    那么問題來了，為什么要帶他來這間假的待客室，而不去那間真的待客室？那間真的待客室內(nèi)有什么？不能讓他見么？

    待客室內(nèi)能有什么呢？

    來拜訪的客人。

    為什么不能讓他見來拜訪的客人，思維轉動，但一時間似乎想不出原因。

    一時間過了，二時間開始，轉換一下角度，或許不能見的不是來訪的客人，而是……他本身。

    他們不想真正待客室里，那些來訪的諸峰弟子見到他，見到心月峰的炎旭，因為他們計劃刁難一下炎旭，耍弄一番，令他欲行之事難成。

    因此他們趁著自己在假待客室逗留的那會兒，將真待客室的來訪者都處理好，隨即閉門謝客，將剩余時間專心致志的用來對付自己這個欲整治的目標。

    炎旭的記憶中完全沒有得罪這些人的印象，今次是這雙腳首度踏上百果園外云霓淡濕的土地，是這雙手第一次撫弄那離地數(shù)尺的云霞。

    單單炎旭確實沒有得罪過人，但申億與炎旭聯(lián)手有，就在不久之前，四魂同心的他們在競武闕，將凌延峰第二長老魯仲的親族后輩魯冠，打成重傷。

    記得柳玉玨曾經(jīng)刻意提醒過自己，長老團的實力不容小覷，因此在百果居遭遇惡意，申億最先想到的就是長老團。

    動機……有了！

    對方將使用的手法……基本能猜到了！

    于是乎，當時在假待客室拂去亂塵，安坐客位的申億，閑暇無聊，對百果居這些人的手法進行了一次評分。

    五分！

    這是當時的申億在心中給出的分數(shù)……五分！

    一百分制！

    破綻太多了，根本數(shù)不勝數(shù)！

    在假待客室待了許久，終于有人來了，來人將申億引到了另一間，也就是申億此刻所在的這間，他見到了百果居今日的主事者，孫紹堂。

    那間待客室是假，此刻這間房同樣是假的，這兩間房應該早已被百果居之人久棄不用，因此這兩間房的“氣派”才會連申億之前經(jīng)過的走廊都比不上，環(huán)目四顧，幾乎沒有任何貴氣點綴，反倒散逸清冷高潔。

    記得當時破壞這份清冷高潔的，便是此刻姿勢依舊未有改變，一身貴氣晃目昭然的孫紹堂。

    當時的他只說了一句話。

    “這位師弟請自食用些茶水，待我將手頭事物忙完，便來處理你的事?！?br/>
    這是孫紹堂唯一一次開口，然后他就開始忙他自己的事。

    批閱宗卷。

    他的左手邊有厚厚一疊，堆的整整齊齊，每本邊角都絲絲入扣，沒有一絲歪斜的宗卷，那是他已經(jīng)處理好了的。

    而他的右手邊有一堆更厚的宗卷，當時的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頓時細塵飛揚，染的射入屋內(nèi)的陽光，塵絮飄亂。

    看他的架勢，似乎已經(jīng)保持坐姿批閱了很久，這些宗卷真的很緊急，緊急到令他面對來訪的申億，無暇起身。

    然而，若真一直無暇起身，那左手邊的那些宗卷，必定是他批閱后保持坐姿一本本放上去的，單單這樣放上去，沒有之后刻意加工規(guī)整過，那一本本宗卷為何自上而下，每一本的邊角都對準的絲絲入扣，無一本偏斜。

    以之后觀察孫紹堂批閱宗卷后放置的動作，他并沒有放置后再加整理的習慣，然而在申億入來之前，那些批好放在左手邊的宗卷，卻如同有一只無形之手般，被整理妥帖，規(guī)整無漏。

    好有趣的現(xiàn)象！

    再看右手邊更厚的那疊宗卷，它們是如此的急需處理，急到孫紹堂一副已經(jīng)埋頭苦干了幾個時辰的架勢。

    然而，有趣的是，如此急需處理的宗卷，每當拿起一本時，都有飛塵揚起，散亂于陽光中。

    急需到積塵的地步？

    觀察到了這些，申億當時在心中又減去了四分，兩處破綻，一處兩分。

    本就螢火之光的五分，經(jīng)此一役，只剩一分了。

    這一分，同樣是申億留給百果居的一個底線，一次機會。

    這次機會化作實質，便是《抱樸子》。

    萬道皆通的道德經(jīng)不論，近二十萬字的《抱樸子》，給了孫紹堂相當充裕的時間。

    《抱樸子》不是《太上感應篇》，背誦《抱樸子》不會引動天人感應，二十萬字，八大卷，內(nèi)篇二十，外篇五十，總共七十整篇……這期間只要孫紹堂懸崖勒馬，醒悟過來，出口打斷申億，痛痛快快替他把事辦了，雙方便能皆大歡喜。

    然而，他沒有！

    整整二十萬字的時間，他依舊冥頑不靈。

    于是乎，《太上感應篇》來了，孫紹堂明白了，同時一切都晚了。

    申億使出了殺手锏，這招他早在身處假待客室那會兒，在揚袖拂去客座上的亂塵時，便已經(jīng)想好了。

    這一招因人制宜，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原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具備隨時渲染成狂濤暴浪的潛質。

    現(xiàn)在，這一招使出了，效果如預期，孫紹堂無力招架，百果居也無力招架。

    一切是那么完美，那么吉祥如意。

    ……

    你之意……真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