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畜!”上官元灃被兒子的話氣得滿臉漲紅,隨手拿起案桌上的硯臺砸了過去,見上官靖宇不躲不閃,心底輕顫,再看過去,兒子的額頭上已經(jīng)血流如注,沿著半邊臉流進了衣襟!急忙想喚太醫(yī),卻惹得太子一聲輕笑:“父皇!不麻煩您!有這個時間不如去看看那身嬌肉貴的德貴妃吧?!闭f完轉(zhuǎn)身就出了殿門,惹得上官元灃氣紅了臉,側(cè)身一腳踹倒了堆滿公文的案桌。
上官靖宇卻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一時泄憤的行為給自己招來了這么大的后患。
“中宮皇后殘害忠良,德行有虧,有辱皇家臉面,即日起禁足反省,中宮一切事宜由德貴妃暫理,欽此!”跪地的上官靖宇沒有接旨,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浮沉直接進了書房。母后的身體如果得不到好的照顧,撐不了多久,他要把母后接回太子府靜養(yǎng)。皇權大于一切,他再是心有怨氣,也要磕頭認錯不是嗎?
御書房外,上官靖宇跪了已有兩個時辰,眼看著天色已晚,父皇卻遲遲不召見他,頓時心急如焚?!爸ㄑ健币宦?,上官靖宇面前出現(xiàn)了一雙男靴,上面繡著的卻不是龍紋。耳邊關切的聲音響起:“大哥,父皇不肯見你!要不你先回府吧,要是有機會我再求求父皇。你也知道,父皇正在氣頭上,他現(xiàn)在什么話都聽不進去。”
“哦?德貴妃的病如何了?”
“好多了!多謝大哥掛念!母妃本來是要為皇后求情的,只是太醫(yī)說她傷了身需要好好養(yǎng)著,不宜走動,所以……”。上官靖鴻一副為難的表情。
“嗯,沒什么怪不怪的,幾家歡笑幾家愁而已!”
“大哥,瞧這天色快要下雨了,您先回吧?!?br/>
“不必!”上官靖宇以為自己能堅持得住,卻沒想最終倒在了瓢潑大雨之中,醒來的時候渾身無力,一場雨將他淋得生了病,他躺在床上看著帳簾的頂部發(fā)呆。
耳邊傳來嚶嚶的哭泣聲,“這可怎么辦呢!太子已經(jīng)昏迷了三天了,再不醒怎么辦,若是他有個萬一,我也不想活了……”。是他的太子妃綿軟的聲音。
“太子妃,您別這么說,還有小主子呢,多為他想想。太醫(yī)說太子只是感了風寒外加心力憔悴快要醒了。”
“嗚嗚……我害怕……這么大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啊。母后的身體一定是極不好,吳嬤嬤才會傳口信出來的,可是現(xiàn)如今我進了宮也見不到她,幫不了,怎么辦?嗚嗚嗚……”。
“母后怎么了?”上官靖宇猛然坐起身子,撩起帳簾問道。
“吳嬤嬤傳消息來,說是母后咳血厲害,眼看著快不行了!可是沒有太醫(yī)去看,就連熬藥也很困難!太子,怎么辦呢?”
“傳我的話,請葉相過府!”上官靖宇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起身。
太子書房 葉相臉色大駭,道:“萬萬不可魯莽!您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太子,登上大寶是早晚得事情。想要救皇后的方法很多,何必逼宮!這是死罪啊……”
“哈!我這算什么太子,父皇時時想把我拉下來讓安王替代,母后為了我中毒多年也不說,現(xiàn)如今被禁錮宮中,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相當于等死!我身為兒子,作為太子,竟然束手無策,將來怎么治理國家?該狠的時候必須要狠!
”宇兒,外公不希望你沖動?。r間太倉促,我還沒有準備,我們這邊的人還被蒙在鼓里。若你真的要逼宮,也得時機成熟我們有了契機,才能一舉成功。冒進的話,不僅成不了事,我還擔心我們這一派的人會被拔得干干凈凈!那么多追隨你的人將死不瞑目!“
”哎!外祖,我無意逼宮!我們的人我一個都沒有召回京,我只想見母后一面?!吧瞎倬赣钣X得走到這一步實屬無奈,奸人當?shù)罋埡λ哪负?,怎么容忍?br/>
”太子……不可!宇兒,聽外祖一句話,我們不宜急躁!我怕這是對方的計謀?!?br/>
”我想過了,不管是不是對方的計謀,我也得走這一趟!哪怕不把母后接出來,能見上一面請個太醫(yī),我都是能接受的?!?br/>
上官靖宇頓了頓,又道:”如果我有什么萬一,我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度過,那是我唯一的子嗣,外祖,你要幫我留住那點血脈!“
”那你準備怎么做?“葉相一張臉頓時看上去老了好多。
”今晚進宮求見父皇,希望他能看在母后多年辛苦操持后宮的份上,有那么一點惻隱之心將母后解禁。為了以防萬一,我要帶幾個侍衛(wèi)進宮?!?br/>
”那山洞那邊怎么辦?萬一真的暴露……“。
”外祖,你想多了!這個是我和安王一直追逐的東西。這么多年安王在父皇心中的位置相信朝中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如果我有什么閃失,他就是眾望所歸的儲君,自然就沒必要再去找這個東西做籌碼!至于以后會不會變成后人的爭奪,我想這該是他去煩惱的事情!外祖,我們只要守住自己拿到的這把鑰匙就好,其它的隨緣吧……“。
一切準備就緒,上官靖宇帶著幾個帶刀侍衛(wèi)在殿門求見。片刻后,上官元灃的聲音自殿內(nèi)傳出,上官靖鴻親自出來開了門。就在上官靖宇側(cè)身入內(nèi)時,一只手便擋住了他的去路。
”大哥,面圣必須要卸甲,您清楚的!還請把您身上的一應兵器交出來!“
上官靖宇正疑惑他如何得知自己身上有兵器時,耳邊傳來一聲”得罪了“,繼而腰間的軟劍被抽了出去,上官靖鴻恭敬地側(cè)身讓路:”父皇心情不好,大哥小心!“
御書房內(nèi)空無一人,今天的上官元灃滿臉冷凝,一雙滄桑的眼睛陰鶩地盯著上官靖宇。半晌,笑了出來:”太子看朕的身體如何啊?“
”父皇老當益壯,身體甚是強健!“上官靖宇不知父皇這話什么意思。
”那我們兩個過過招怎么樣?既然你說自小我都沒有教過你什么,今天我這個做父皇的就與你切磋切磋,也好看看太子的武功到底如何!“說著便起身慢慢走了過來。
上官靖宇看著父皇的眼睛,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卻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逝的冷笑,心下一怒,吐出幾個字:”那還請父皇手下留情。“
兩父子在御書房的空地上過起招來。上官靖宇沒想到父皇的身手如此靈活有利,自己因病又虛弱無力,不出一炷香的時間耗盡了體力,被上官元灃一個下盤掃腿磕倒,下意識扶住一旁的紅柱子穩(wěn)住身體,抬頭卻迎上上官元灃有力的巴掌,”啪“的一聲。
”孽子!這么迫不及待想要做什么?逼宮?造反?耐心如此差,怎么配做一國之君!“
”父皇怎么知道我要逼宮造反?就憑幾個侍衛(wèi)幾把刀劍?“上官靖宇還在穿著粗氣。
上官元灃沒說話,轉(zhuǎn)身從案桌上拿起一個信封,隨手扔到他的面前。上官靖宇彎腰撿起地上的書信,一手撐著柱子慢慢直起身。打開信紙后片刻,臉色煞白,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一言不發(fā)。
”怎么?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上官元灃瞪著一旁看似無動于衷的兒子。
”父皇,您要兒臣承認什么?承認我買了座山自行挖礦賺錢,還是承認我養(yǎng)了一批死士,或是承認我今天帶幾名侍衛(wèi)是想要逼宮?這種告密信你相信了我能有什么辦法。“
”父皇,兒臣今天來很簡單!兒臣只是想要見母后一面,你可知道她中了毒,沒有太醫(yī)沒有藥,她熬不了多久了!母后年少做了您的妻子,這么多年來您南征北戰(zhàn),她毫無怨言地幫您操持家務,生兒育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一個女人能有的錦華歲月全都給您了,不管她有沒有下毒害您的德貴妃,至少德貴妃無恙不是嗎?可是我的母后……“。說完”咚“地一聲跪在地上,深深磕了個頭,”還請父皇成全!“。
”什么?柔兒中了毒?快帶我去看看!“
中宮殿的擺設一切如舊卻又好似很陌生,以往屋子里淡淡的熏香已經(jīng)散去,空氣中透著一股死亡般的氣息。上官靖宇掀開內(nèi)室的簾子,母后枯槁的樣子讓他心如刀絞,上前握住葉芷柔枯瘦的手,葉芷柔慢慢睜開眼睛,沒有看上官元灃一眼,盯著自己的兒子良久,說道:”孩子……你……你來了!母后連累……你了!“言罷,手臂墜了下來。
上官靖宇呆呆地看著失去氣息的很久,轉(zhuǎn)身一掌拍在呆若木雞的上官元灃胸口,惹得臉上被濺灑了一股鮮血,身子癱軟了下去。
幾日后,皇上下旨:”太子意圖行刺逼宮,有負圣恩,罪大惡極!廢黜太子之位,禁足府內(nèi),無旨意不得出府,欽此!“
三個月后太子暴斃,太子妃殉情。葉家滿門抄斬,顧念葉相年邁,特免其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