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一直到一個月之后,才學(xué)會了準(zhǔn)確的說“祖祖”二字,離字正腔圓的“祖父”還差得好遠(yuǎn)。
而韶亓簫,這一個月來也不放棄繼續(xù)教女兒喊他“父王”,只是收效甚微,如今圓圓也只喊著他“父父”。
趙敏禾已經(jīng)認(rèn)清了事實,那就是她的女兒確實沒有早說話的天分。
不過,相比起叫人總是咬字不清之外,小家伙學(xué)走路的速度可就快多了。
剛滿周歲時她還只能搖搖擺擺地走兩三步呢,這才過了一個多月,就已經(jīng)可以穩(wěn)穩(wěn)地靠自己朝前走了。將圓圓和比她大了三個月的團團放在一起,兩個人在行走的速度竟然差不多。
韶亓簫看她一搖一晃地在地上蹦跶,卻總是忍不住擔(dān)憂會不會摔了,便常常會圍在圓圓身邊,張開長臂虛虛圍著閨女轉(zhuǎn)。
然而圓圓從進了十二月起卻再沒摔著過了。
不但沒摔著,小家伙還學(xué)壞了。見韶亓簫這么緊張,她還偶爾停下來,揪著腦袋看看他,然后猛地朝兩邊倒去,被嚇得一臉蒼白的韶亓簫接住的時候,小家伙便會拍著小手直樂呵,顯然將這當(dāng)成了好玩兒的新游戲。
趙敏禾在一旁氣笑,點了點她的腦袋:“壞孩子!”
她對韶亓簫道:“下次你不去扶她,看她還會不會再這樣玩兒?!?br/>
韶亓簫卻直搖頭,道:“不行,萬一將圓圓摔疼了呢!”
趙敏禾挑了挑眉:“摔痛了也是她自個兒鬧的?!?br/>
在這件事上,林嬤嬤卻是贊同趙敏禾的,她對韶亓簫道:“殿下,您是疼孩子,這我們都知道。但俗話說三歲定八十,孩子小時候定下來的性情到大了會很難改掉。小郡主如今喜歡這么玩兒倒沒什么,只是若叫她從小就以為自個兒可以任性胡鬧,到大了養(yǎng)成了壞習(xí)慣,那卻是害了她。不是叫您不去理會小郡主,而是得教會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只要小郡主懂了,您愛怎么和她玩兒就怎么玩兒。若是怕小郡主痛,便在她周圍先鋪上一層軟墊吧?!?br/>
林嬤嬤這番肺腑之言,倒叫趙敏禾打心眼兒里對她除了尊重,從此還多出了幾分高看。
韶亓簫翕了翕嘴,想說他們這樣的人家,嬌寵一些孩子也沒什么,反正有資本寵著,但看趙敏禾一臉的贊同,他又吞下了,想了又想都沒定下主意來,只好暫時不去虛扶著圓圓走路。
圓圓也精著哩,韶亓簫不在她身邊牢牢守著,她便不會故意摔倒。
翌日在大興宮中見到了承元帝,韶亓簫將林嬤嬤的話語對他一說,想問問他的意思。
承元帝沉吟幾許,道:“按理說女孩兒家,多寵些倒無妨。只是林嬤嬤說的也沒錯。以小見大,很多事都是從小處而來,慢慢積蓄成河海。勿以惡小而為之,圓圓會漸漸懂事,從如今開始約束她倒不算早。”
韶亓簫道:“可父皇都說,女兒多寵些沒關(guān)系啊。”
承元帝猶豫了幾分,才道:“話不能這么說。朕諸子中,最疼愛的是太子與你。太子是朕的嫡長子,朕除了疼愛平日也從不放松對他的教導(dǎo),該嚴(yán)厲的時候從不心慈手軟。而你是幼子,當(dāng)初你小時候朕便對你多出了幾分縱容。結(jié)果太子從小就聰明懂事,做什么都叫朕很放心;你呢,你母妃還在世的時候,你還有幾分驕縱任性,直到經(jīng)歷了親人之喪,這才霎然穩(wěn)重起來。年輕時朕不覺得,但現(xiàn)在想來,若你還是如兒時那般由著性子來,如今你在朕眼里也好,在朝臣眼里也罷,還有在你岳父眼里也是,你覺得你能叫人信任?”
他這番話可謂推心置腹,韶亓簫愣在了當(dāng)場。
承元帝又道:“這是朕的心里話。圓圓雖然會一輩子得你疼愛,但她以后終究要出嫁,你也會漸漸老去,難不成你真能護著她到死?即使你護住了,她的一輩子也是她自個兒在過,是好是壞在她自己,不在你?!?br/>
韶亓簫回府后想了又想,終是在下回圓圓又一次故意在他面前摔的時候沒有去扶她。
即使事先將她放在了軟榻上,摔倒了也一點兒都不疼,小家伙卻還是委屈地哇哇大哭起來。
韶亓簫心疼地抱起她,哄了幾下見她哭聲慢慢轉(zhuǎn)小,才道:“圓圓壞。父王是為你好?!?br/>
教孩子也得看她明不明白。孩子小,說多了她也聽不懂。
這句圓圓卻是聽明白了,反駁說:“圓圓、好好!”
韶亓簫倏地發(fā)笑,點了點她的小鼻子道:“自個兒說自個兒好,你都不知羞嗎?”
這句就聽不明白了,圓圓眼睛里還掛著金豆豆,睜著大眼睛茫然不說話了。
圓圓下次進宮的時候,是趙敏禾一起去的,將圓圓送到承元帝那兒,趙敏禾便去了林貴妃的嫻吟宮。
鄭苒因林貴妃的發(fā)話,要坐雙月子,到如今還沒出產(chǎn)房。她今日到嫻吟宮來,純粹就是來做個傳聲筒的——自然是鄭苒想叫她來向林貴妃求個情。
說來鄭苒在生產(chǎn)前,本還在洋洋得意自個兒這胎生的時節(jié)好,在秋末冬初,這時候不冷不熱,坐月子也該舒適得多。然而她生完后得了個晴天霹靂,婆婆要她多坐一個月的月子,親娘也是滿臉贊同,還夸她婆婆做得好。
林貴妃眼力向來很好,自然看得出趙敏禾本身也是很贊同鄭苒坐雙月子的,今日前來只怕也是被鄭苒纏怕了。她自然笑著拒絕了。
趙敏禾又掩嘴笑道:“阿苒還說,若母妃真的不同意她提早幾日出月子,便請母妃準(zhǔn)許她可以沐浴吧。她說她整個人都快餿了?!?br/>
林貴妃派了個宮里有經(jīng)驗的嬤嬤到旭郡王府里,成天便是盯著鄭苒好好坐月子,任務(wù)完成得一絲不茍,鄭苒想偷偷沐浴根本就繞不開她。
這倒沒多大關(guān)系。林貴妃只稍稍猶豫便同意了,只是又對趙敏禾道:“叫阿苒淋浴洗吧。再有現(xiàn)在天氣冷,把屋子里熏熱了才好,她如今可還受不得冷?!?br/>
親生的母親也差不多如此了。
趙敏禾再一次感嘆了下鄭苒的好運,含笑點頭應(yīng)了。
林貴妃又問了幾句新生的孫女如何,趙敏禾一一答了,又說了一些閑話,趙敏禾估摸著承元帝那頭該送圓圓出來了,這才告辭出來。
*
到十二月底時,鄭苒總算出了月子。
沒幾日便是除夕,兩家人結(jié)伴進宮參加皇宮家宴。
鄭苒的小女兒如今也有了小名兒,叫墩墩。
韶亓簫和趙敏禾乍一聽到這個小名兒的時候,都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明明這孩子比先前團團剛出生時瘦多了,哪兒有胖墩墩的模樣?
韶亓荿解釋道:“就是因為墩墩不如她姐姐長得壯實,都兩個月來還是養(yǎng)不胖,我和阿苒才覺得更應(yīng)該取這么個小名。”
韶亓簫:……如果下次生個男娃,那是不是要叫胖胖?
墩墩雖然瘦一些,體質(zhì)也比不上團團,但是也跟一般嬰兒差不多。只是到底還太小,除夕夜里天寒地凍,韶亓荿和鄭苒便沒有抱她出門,只帶了團團去宮里。
承元帝如今還是很喜歡孫女們,團團圓圓一到,便招手將她們叫過去,一人一邊放在自個兒腿上攬著。
“皇祖父?!眻F團奶聲奶氣地叫人。
“祖祖!”圓圓也不甘示弱。
承元帝左右各摸了摸兩個孫女的小腦袋,逗著圓圓道:“圓圓怎么還叫著‘祖祖’呢?”
圓圓以為他是在叫她再叫一聲呢,又一次歡快清亮的喊道:“祖祖!”
底下二皇子韶亓萱又在瞪韶亓簫了。
諂媚!
小女娃娃懂什么?!還不是大人教唆的!
韶亓簫注意到了,但他也不在意,還舉起杯盞來隔空敬了他一盞酒。
韶亓萱哼了一聲,轉(zhuǎn)頭不理會他。
韶亓簫啞然失笑。
連做個樣子都不屑,也怪不得最后這人沒心想事成了。
*
這種場合自然少不了互相敬酒的,即使韶亓萱心情欠佳不想理會人,還有其他人呢。
韶亓簫自然也不例外,沒半個時辰就多喝了幾杯。
趙敏禾看他臉色似乎已經(jīng)微醺,便勸了兩句。
韶亓簫抿了一口醇香的美酒,笑瞇了眼道:“無妨。這桂花酒釀得倒好,聞香撲鼻?!?br/>
趙敏禾搖頭,道:“似乎后勁有些大,就是對了你的胃口也多喝不得。大醉傷身。”
韶亓簫一頓,聽話的放下了。
酒喝多了,自然便會引起別的生理需求來。
沒一會兒,韶亓簫便起身去更衣。
趙敏禾看他站得還穩(wěn)健,便只吩咐了康平跟上。
坐在他們對面的五皇子韶亓荇看著主仆倆一前一后消失在殿門口,眼底含笑對著遠(yuǎn)處一個不起眼的小內(nèi)侍微微頷首。
小內(nèi)侍見狀,不著痕跡地退出了殿中。
凈室設(shè)在偏殿的暖閣里,韶亓簫帶著康平,在宮里小內(nèi)侍的領(lǐng)路下,經(jīng)過了一個小花圃在到。
他跨步進了暖閣。
這些近身之事,他向來不喜歡別人伺候,康平按慣例便守在了外頭。
沒想到,韶亓簫一進暖閣,才發(fā)現(xiàn)還有別人在。
一個身披玉蘭色廣袖宮紗的宮女背對著他,正收拾著桌上的茶水。
聽到身后的聲響,宮女帶著些驚慌失措回頭,見了他先是一怔,而后便微微紅著臉,頗有些手忙腳亂地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上來見禮道:“奴婢不知七殿下進來了,還請殿下恕罪。”
暖閣里飄著一股香甜的味道,二八芳齡的小宮女,聲音帶著清甜可人,還有幾分雀躍歡喜,大膽地抬頭望了望他。
韶亓簫一怔。
這個人,長得竟與阿禾有七分相似。
小宮女見他一直不說話,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地咬了咬唇,而后朝他歉意地一笑。
這一笑,眼里舒展著天真和明媚,眉眼彎彎,竟與趙敏禾剛?cè)刖r的甜美嬌態(tài)如出一轍!
七分相似,也變成了九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