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暄看見了林佩,也看見了她驟然煞白的臉色,可他卻如同挑釁地親住了林簡的嘴唇,林簡抱住他,欲要回應(yīng)。
她忽聽見身后乍然而起的憤怒聲音,“暖暖!”林佩顫抖著叫她的名字,她因為身體沉重而靠在門上,劇烈喘氣,“你在干什么?”她當然知道林簡在干什么,她只是不敢相信。
林簡恍如初醒地松手后退,她倉皇扶住林佩,張嘴就要解釋,一句“媽媽”還沒有喊出來,臉上就挨了林佩重重一巴掌。
林簡的臉被打偏,臉上瞬間紅腫一片,她沒有捂臉,而是擋住沖過來的周景暄,對林佩說:“是我的錯,和他無關(guān)。”
“你這個!你給我滾!”林佩氣得連罵都罵不出來,她心中怒火難平,又扇了林簡一巴掌。
這次用力極大,把林簡給扇得踉蹌后退,沒有被攔住的周景暄竟然直接沖上去,狠狠地推了林佩一把。
易走極端的周景暄下手從來不知道輕重,又是憤怒難耐,林佩摔倒在地,身下開始流血。
林簡尖叫一聲,她對著周景暄心口拼命捶一拳頭。她體力強悍,周景暄哪里能禁得住她這般用力的一拳,他心口如同被巨石砸中一般劇痛,喉嚨血腥味兒上涌,內(nèi)臟鮮血匯在嘴里,他緊閉嘴巴,愣是沒有將血吐出來。
林簡手足無措地抱起林佩,惶恐地對周景暄吼道:“快叫救護車,快啊!”她牙齜欲裂,眼睛里淚光打轉(zhuǎn)。
周景暄咽下嘴里的血,立即打電話。跟周景行去車庫拿文件的周致進門就聽見林簡的哭叫聲。他見餐桌上沒了林佩,頓覺不妙,跑步上樓,看見情況后腦袋發(fā)懵,差點沒出過氣兒。
林簡仰頭,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周叔叔,快救救我媽!”周致慌忙叫救護車,周景暄說道:“叫了,正在趕來!”不知為何,他的聲音也開始驚恐后怕起來。
周致見他面色煞白,又看林簡臉上紅腫,毒辣地猜到事情緣起。只是眼前情況容不得他追究,他趕緊把林佩抱下樓,等待救護車到來。
林簡趕緊追上,下樓時腿軟得差點栽下去,幸虧周景暄慌忙扶住她,才不至于頭破血流。但周景暄卻被她狠狠揮開,他難過也不敢發(fā),認錯地跟在林簡身后。
他就是見不得有人欺負林簡,要不然他真會發(fā)瘋殺人。
救護車過來,周景暄也要上去,卻被周致攔住,他對小兒子說:“待在家里,別來討嫌!”他終于是對周景暄失去了最后一絲耐性。周景暄手腳冰冷地站在原地,呆滯地凝望林簡,林簡始終沒有看他一眼。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巨大的空洞,冷風(fēng)從身體里面呼嘯而過,帶走他僅存的溫暖。
直到車門關(guān)閉的瞬間,林簡安靜凝視他,對他說:“待在家里,等我回來。”他那猶如空洞的身體剎那間溫暖如春。
救護車走遠,他小跑著追過去,最后累癱在路邊,他茫然抬頭,車來車往的馬路,他有些頭暈。
如果他沒有推林佩,如果沒有推她,那該多好!他可以不要爸爸不要大哥,他都不要了,他不要了,他只要林佩和那個孩子好好的。
那林簡就會原諒他了,如果林簡不再理他,他會崩潰。
他的心口開始鈍疼,情感上和生理上的雙重折磨卻讓他變得好過一些,愛和恨都是強烈的情感表達,最怕漠然無視,好在林簡沒有。
下午三點多,周景行打來電話,說林佩母子已經(jīng)暫時渡過危險期,但是林佩身體太虛弱,胎兒情況也不穩(wěn)定,必須住院到孩子生下來。
心頭憋了一口氣的周景暄當真是放松下來,但強撐之下的心臟疼痛驟然爆發(fā),他按著心口處,身體沿著墻壁緩緩滑到了地上。
此時家里無人,他又因為林簡的話而不愿意離開,他知道自己做錯事情了,當初罔顧人命地任性縱火,他也毫無罪惡感?,F(xiàn)在被林簡影響,他學(xué)會了害怕和恐懼。他已經(jīng)不再是最開始那個沒心沒肺無法無天的小壞蛋了。
傍晚時分,周景行回來看看周景暄的情況,看見弟弟把臉埋在臂彎里,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窩在墻角??v使再生氣失望,但周景行到最后也沒有舍得重言責(zé)怪。
他的弟弟孤僻乖戾,固執(zhí)倔強,皆因為自小缺乏父母之愛,而他這個做哥哥的,沒能在周景暄最孱弱的階段顧及到他的心情,只埋頭修煉自己,才導(dǎo)致了現(xiàn)在的糟糕局面。
此次是周景暄犯錯,但其中責(zé)任,周景行和周致皆不可推卸。
周景行走到弟弟面前,揉揉他柔軟的頭發(fā),輕聲問道:“餓嗎?”
周景暄恍惚惚抬頭,眼睛霧氣繚繞,“大哥,我害怕?!彼嫒绨紫?,連唇色都淡到泛白,黑亮的眼睛濕漉漉的,有種頹喪的纖弱感。
“別怕,我在呢,一切有大哥,你放心就好?!敝芫靶信呐乃募绨?,安慰道:“我們大家沒人怪你。”
他拉起周景暄,想要帶他去吃點飯,他這種別扭的性子,恐怕是一天都沒有吃飯??僧斔降艿艿氖謺r,才驚覺周景暄竟然在發(fā)高燒!只是簡單的觸碰,就能感覺到那種滾燙,可能有三十九度,他到底燒了多久!
周景行不敢耽擱,趕緊開車帶著周景暄去了醫(yī)院,周景暄臉色逐漸變得通紅,他開始昏昏欲睡,周景行急得連闖了幾個紅燈,良好的風(fēng)度全部隨著汽車尾氣排走了。
身為大哥,周景行對弟弟的責(zé)任感要大于周致,他從林簡嘴里了解了事情的大致,如果說今天的意外有可以阻止的機會,那一定是周景行阻止的。他知道林簡記掛周景暄甚于別人,也從弟弟眼里看出了他對林簡的心心念念和聽話。
只是,一時間的猶豫和心軟,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后果。
剛到醫(yī)院,周景暄就燒得昏睡過去了,醫(yī)生給他測量過體溫后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燒到了四十度,而且脫水嚴重。若不是周景行發(fā)現(xiàn)得及時,周景暄怕是真得是要燒壞肺腑和腦神經(jīng)。
緊急處理后,周景暄高燒稍退,在普通病房里輸液。周景行從弟弟病房里出來,去了林佩的醫(yī)院,來回奔波擔(dān)憂,他腦袋昏沉,靠在電梯上揉太陽穴。
剛好林簡在等電梯,電梯門開,兩人視線相撞,林簡趕緊扭頭,要不是她放縱自己,也不會害得周景暄高燒住院。
“你去看看他吧?!敝芫靶姓f道:“順便給他帶點粥,他一天沒進食,身體會受不了的。”
林簡應(yīng)好,進了電梯,周景行陪她下去,送她到樓下又折回去,他在電梯靜默好久,才按下數(shù)字。
他們的事情,還需要他這個大哥來操心。
林簡擔(dān)心周景暄挑食,特意買了幾種不同口味的營養(yǎng)粥帶過去,周景暄還未醒,林簡坐在他床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如果現(xiàn)在呼喚無相,那他一定回答的吧?
剛見周景暄的時候,她就從他身上看到了屬于無相的疏離氣質(zhì),只是周景暄和無相,這兩人之間的差別,隨著時間的增長,也越來越顯。
林簡擔(dān)憂地摸摸周景暄的額頭,發(fā)現(xiàn)依舊在燒著,又在電話里聽周景行說他心臟受創(chuàng),內(nèi)部有出血跡象,便知曉是自己那一拳惹的禍了。
她心疼他,卻不后悔打他,然而更該打的,是她自己,周景暄因成長環(huán)境而致性子乖戾,但林簡沒有扼殺他對她的念頭,反而火上澆油,確實不該。
只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得要這個倔強的孩子吃些飯,要他吃飯,可能有些難,林簡思忖著。恰好周景暄醒了,他看見林簡,立即坐起身來,手背上針尖滾動,扎得他出了血。
林簡趕緊按住他,給他處理好輸液針,知他自己吃飯不方便,就端起一碗小米粥,舀了一勺,試探性地問他道:“吃飯嗎?”
周景暄立即乖乖張嘴,眼神柔順的如同沒有出過窩的雪白兔子,直至此刻,林簡才意識到,只要是她林簡說的做的,就是讓他自殺,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林簡惆悵嘆息,這千千萬的繩結(jié),到底該怎么解呢?這任務(wù)怎么會那么難?
其實,難得不是任務(wù),而是人心。無相設(shè)計的這個故事和人物,直接戳中林簡內(nèi)心,讓她束手束腳到心煩意亂。他想讓她看清一些真相,同時弱化了她的思考和判斷力,他是不愿意她完成任務(wù)。
次日夜晚,林佩身體好一些了,周景暄也徹底退燒,周致便讓周景暄過來認錯,周景暄難得聽話去了林佩那里。
林佩并未怪他,只是對林簡有些失望,她比周景暄理智,比他有判斷力,卻還放縱自己。林簡知道媽媽生氣,就先出去了,免得她心煩傷身。
林佩的看法剛好和周致相反,他覺得都是周景暄任性胡鬧造成的,便對周景暄喝道:“還不給我跪下,給你林阿姨道歉!”
一語如驚雷落下,安靜的病房里竟然產(chǎn)生了回音,也嚇得周景暄睫毛亂顫,他也不辯駁,就直接跪在了林佩病床前。
剛走出去的林簡趕緊退回來,想要求情,卻被周景行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