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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兒說完,飛快地往乾清宮那邊走去。
可走到半道上,她又回來了。她知道乾清門是內廷與外廷的界線。她一個宮女,除了小時候隨童昏天子朱祁鎮(zhèn)進去過,以后就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了。
但現(xiàn)在太后在那兒,而且她算準了太后此時一定犯了暈厥、頭痛的毛病。太后上了點歲數(shù)后就有了這毛病,近年更是常發(fā)。
除貞兒給她按摩能舒服些外,太醫(yī)的藥都難奏效,她估計自己這會兒過去一準讓進。
于是,她回到自己的住處,換了套干凈衣裳,略略理了理頭發(fā)。
此時她從鏡子里看見自己那張白凈的臉和柔媚的眼,又拿起銅鏡照了照自己豐滿的身子,不由惆悵地嘆了口氣。
然后甩甩頭,取了根包著棉花的玉棒,出門而去。
“去,去喚貞兒來。嗯,嗯!”
孫太后坐在偏殿的炕上,頭痛欲裂。她呻吟著,要人傳喚貞兒。郕王有些猶豫,但他旋即便孝順地點點頭,將太后的話吩咐了下去。
不一會兒,出去的近侍太監(jiān)將貞兒迎入。在貞兒的輕輕撫摩下,太后的痛楚稍減。
偏殿里,大臣們已由原來初獲消息時的木呆一變而為群情激昂,誰也顧不得嚴格的朝儀,說話時個個臉紅脖子粗的,個別人爭論到你推我搡的地步。
其中,翰林院侍講徐珵和禮部尚書胡濙的爭吵更是趨于白熱化。
“……皇上親率的五十萬大軍,都是我朝精銳之師,現(xiàn)在京師之內所剩的,不過駑馬疲卒,且人數(shù)不足十萬。土木堡離懷來城僅二十里,萬一也先再調大兵,京師危在旦夕。我昨夜看了星象,我朝天命已去,惟有遷都南京,方可消此災難?!?br/>
徐珵的話音剛落,就有許多為自身安危計的官員立即紛紛響應。
“京師是國朝根本之所在,文皇定陵寢于此地,就是為子孫后代計。京師若動,則必然助長也先的氣焰,不但九邊、北京難保,就是華北、西北也將淪入瓦剌之手,最樂觀的前景也不過是劃淮或劃江分治,那皇上就再也不能回來了,只能……只能得個北宋徽、欽二帝的下場。你說,怎么能遷都呢?你那天象,是什么狗屁!”
當年的五大臣中,楊士奇、楊榮、楊溥、張輔已先后過世,只剩下胡濙這位四朝元老仍在擔任禮部尚書。
平日里,胡濙溫和內斂,從不高聲說話,是真正的謙謙君子。
可如今事涉國本,他再也顧不得風度,竟連粗話都罵了出來。
“我看,徐侍講也是為大家好。這京城離邊寇太近了。若遷都南京,也先那些賊寇再怎么樣,也不可能追過長江吧?”
一個老臣捋著花白胡子,懇求似地望著大家。
“糊涂,糊涂!”
一個年輕些的官員搖著頭,也不知是指說話的人糊涂還是他自己糊涂。
“太后,您看這事兒怎么辦?”
郕王打量著亂成一片的朝臣們,更加惘然了。
孫太后在貞兒的按摩下,漸漸恢復了生氣。她坐起來,巡視著眼前的一切,雙眉緊皺,沒有吭聲。
貞兒閑下手,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她對郕王特別有興趣,經(jīng)常趁人不注意偷偷地看他。
但郕王連望都沒有望貞兒一眼,貞兒不無苦惱地嘆了口氣。
忽然,有人將一個白瓷茶杯掉在了地上,發(fā)出”咣當”一聲響。緊接著,長身玉立、神情威武的兵部侍郎于謙挺身而出,指著徐有貞和另幾個強烈主張南遷的官員,喝道:
“徐侍講貪生怕死,根本不配做國朝的官員!我看你還是滾出去的好。”
說著,他朝徐珵珵走去。徐珵個矮單薄,見他咄咄逼人的樣子,先自怕了幾分。
“滾出去!”
于謙指著殿門,厲聲喝道。大殿內一時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我們同殿為臣,你有什么資格叫我出去?”
徐珵反唇相譏。郕王嘴唇動了動,見孫太后仍沉默不語,便沒多嘴。
“我不但有資格叫你出去,我還有資格叫你死!像你這樣主張南遷、擾亂人心者,該斬!”
于謙順手從一個御前帶刀侍衛(wèi)身上抽出一把刀,揮手朝徐珵砍去。嚇得徐珵抱著頭,飛也似地逃到了殿門外。
“太后,眼下之計,還是速集天下勤王兵馬來京,通力死守,否則根基動搖,那真是要殃及國脈了?!?br/>
于謙急行至孫太后跟前,猛地跪了下去,懇求孫太后速作決斷。
孫太后一直閉著眼睛,白凈、富態(tài)、依舊秀美的臉龐顯露出痛楚的神色。
在滿朝文武的耐心等待下,她終于睜開了雙眼,發(fā)話了:
“皇帝率六軍親征,如今尚未班師回朝。國家政務繁忙,不可久曠,我看還是任命郕王暫時總領百官,監(jiān)理國事吧。文武群臣自今日起,大小事務均聽從郕王號令,明白了嗎?”
“明白了!”眾臣齊聲應道。雖說許多人都想到了會有這一日,卻沒料到太后這般果敢與決斷,竟然立馬就作出了讓郕王監(jiān)國的決定,不由對孫太后多了幾分敬佩。
郕王是宣宗的第二個兒子,也是朱祁鎮(zhèn)惟一的兄弟,比祁鎮(zhèn)小九個月,生母是賢妃吳氏。按明朝制度,親王成年后便得“就藩”,即離開京師往所封地居住,開始時有拱衛(wèi)皇室、彈壓地方之意,后來則形同幽禁。
祁鈺之所以仍留在京師,實在是皇兄祁鎮(zhèn)對他的一片情分。只是祁鈺年輕,對這些并不放于心上,自然也沒多少感激。
郕王祁鈺長得和朱祁鎮(zhèn)很相似,二人都長身玉立,面容清秀,神情憂郁。
只是郕王更瘦弱,更蒼白,神情中偶有輕浮之態(tài)。對于皇位,他以前或許沒有奢望過的,可現(xiàn)在呢?似乎天上正有塊肉餡餅往下掉。
所以,他不無激動地跪了下去:
“謝母后隆恩,兒臣一定盡心盡力,不辜負母后的一片厚望?!?br/>
郕王祁鈺說著拜了下去,秀氣的臉上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