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是剛從師范學校畢業(yè)的老師,還帶著一腔熱血,想要改變落后鄉(xiāng)鎮(zhèn)的教學現(xiàn)狀。然而,實際上殘酷的事實讓他的一腔熱血都快要冷漠了。
他踱步走向前方,嘴角含著一絲笑意。廖元白這個學生,他自然是認識的。說起來,這個廖元白倒是有幾分聰慧,在王老師的看來。他的成績是可以考上重點中學的,只是重點中學的獎學金競爭很是激烈。
而廖元白比之市里重點小學生的學生,差的可不是一兩個檔次。再加上,他家里也并非是什么富裕的家庭。
當然,廖元白的母親老師已經(jīng)見過了。是一個堅決讓兒子讀書的好家長,不想其他那些沒有遠見的家長似的,催促著自己的孩子早些出去打工。他對于廖元白的用功,心中是歡喜的。總算是看見一個為了自己前途著想的孩子了,不容易啊。
王老師想到這里,轉過身走出了教室的大門。
廖元白望著王老師的身影,抿著嘴唇?jīng)]有說話。其他他對于這個新老師并不熟悉,這位新老師是這學期才開始教他們數(shù)學的老師。
不過看著老師這么熱切的目光,與話語。他想著,是不是吃完午飯之后去辦公室里找老師一趟。當然,老師有試卷是最好的。這樣他也可以摸摸底,看看自己究竟還記得多少上學時學習過的內(nèi)容。
回到辦公室中,王老師開始翻箱倒柜的找著自己小侄子落在這里的卷子。他還記得,今年他的小侄子就要在市里的重點中學讀初三了。而小侄子似乎對于學習的興趣并不高昂,于是他父母決定將小侄子送到他這里來一段時間。
一來呢,是讓他輔導自己小侄子做作業(yè)。二來呢,小侄子和他關系算是不錯。他父母因為讀什么高中的問題,都快要急得發(fā)瘋了。
好在,小侄子在他這里一段時間之后意識到了不讀書,是沒有出路的。聽說回家之后,都在認真努力的用功學習,想著自己小侄子走的時候。還落下了一張卷子,他終于在柜子里的一個角落中找到了這張卷子。
將皺巴巴的卷子鋪開,王老師愣了一下。這張卷子,根本就不適合廖元白做。這是一套中考模擬試卷,看上去倒是有些難度。就連自己的小侄子,也有許多題不會做。揉了揉自己的頭發(fā),他嘆息了一聲。
在市里的重點中學,他倒是有個同學。不過要現(xiàn)在就拿到卷子的話,恐怕還真是有些難。而且,還是在通訊并不發(fā)達的03年。
想了想,他決定向老同學要一些適合初中一年級學生做的數(shù)學試卷。當然,今天廖元白只能做現(xiàn)在這套中考模擬試卷,但愿不要被嚇著了。王老師在心中這么祈禱著,他拿起辦公室里的電話,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哪位!”對面的聲音似乎有些嘶啞,王老師一聽便知道這是自己老同學的聲音。他不好意思的輕輕咳嗽了幾下,“老同學,是我?!?br/>
“哦!”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恍然大悟,“你在鎮(zhèn)上教小學,這么閑嗎,現(xiàn)在還有空給我打電話?!?br/>
“咳?!彼@個老同學,當初他想來鄉(xiāng)鎮(zhèn)的時候就極力反對。到了現(xiàn)在,也要損他幾下,這才開心。王老師是不會和自己這個老同學計較的,他對著電話說道,“你現(xiàn)在在市重點中學教數(shù)學,感覺如何?”
“還不錯?!崩贤瑢W那邊似乎有些忙,還有一些雜音。
王老師決定長話短說,“是這樣的老同學,我想向你討要幾分你們初中數(shù)學的試卷?!?br/>
“哦?”對面的老同學電話中帶著驚詫,“你已經(jīng)無聊到自己做數(shù)學題的地步了嗎?”聽上去倒是一個挺吃驚的疑問句。
王老師的臉,紅了一下,“不是,我這里有個學生,正在自學初中的數(shù)學。我今天才看見,這孩子倒是還不錯,自學也能夠把習題做得七七八八的?!?br/>
“切。”對面的老同學輕輕地切了一聲,打斷了王老師的話,“課本上的那些習題,要是這么簡單都做不了的話,我還真不知道他為什么還有臉在學校里待著?!?br/>
“話不是這樣說的。”王老師低聲說道,“你知道,每個學生起步都不一樣的。我這個學生,可不能跟你們市里的那些小學生相比?!?br/>
“得,我現(xiàn)在還有事情,你要是有空就來一趟市里,我把卷子給你拿上一份?!蹦┝耍贤瑢W想起什么似的, “你說的那個學生,是想要考咱們學校吧?”說到這里,他咋舌說道,“你可別向我打探什么消息啊?!?br/>
王老師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低聲說道,“放心吧,這種事情我還真做不出來?!?br/>
老同學哼哼唧唧地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王老師松了一口氣。拿著卷子仔細的看了起來,他想著為了不打擊廖元白學習積極性,于是他將初二和初三才能做的題目用紅色的簽字筆勾勒了出來。
看著整張卷子,只有一道填空題,問答題和單選題。他倒是有些哭笑不得,想著要不要讓廖元白挑戰(zhàn)一下自己。
他心中總有一個希望,若是廖元白能夠做得了這些題……恐怕就是市里重點中學初一的學生也不見得能夠做得了。翻開藏在柜子里的那本奧林匹克數(shù)學題,他舔了舔嘴唇,心中有一絲激動。
若是廖元白能夠接受的話……他或許可以……試試教授廖元白做一些奧林匹克的數(shù)學題也說不定。
要知道會做奧林匹克數(shù)學題,尤其是省里的奧林匹克數(shù)學競賽中獲得了獎牌。那么對于廖元白以后上高中都是有非常積極的意義的,說不定就特招進省城好的高中了也說不定。
深吸了一口氣,王老師自己的書本來到了教室。廖元白依舊在認真的聽講,下課的時候,王老師沒有忍住,又提醒廖元白記得中午到辦公室里來。廖元白點了點頭,隨后便開始看上了自己拿來的初中課本。
這次廖元白沒有在看數(shù)學課本,反而看上了歷史。
王老師愣了一下,他害怕廖元白只是一時的興趣。原本想要苦口婆心的的說些什么話,只是廖元白的表情很是認真。王老師憋住了自己的話,他意識到現(xiàn)在教室里還有這么多學生。若是當場質(zhì)問廖元白,的確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自然,廖元白并沒有看見王老師的神色。當王老師急匆匆走出教室門口的時候,其他科目的老師已經(jīng)走了進來。
一上午的時間,一晃而過。當廖元白走回家的時候,發(fā)現(xiàn)母親已經(jīng)將飯放在了飯桌上,扔下書包,廖元白迫不及待的跑到了飯桌前。母親的嘴角含著一絲笑意,溫柔的說道,“小白,你小心一點兒?!?br/>
廖元白點點頭,挽起自己的衣袖,很是自覺地跑去廚房洗手之后才端起飯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一上午都在看書做題的緣故,他的肚子有些餓了。
吃了幾口之后,他這才想起來,王老師叫他中午午飯之后就去學校。他抬起頭,看著自己母親說道,“媽,今天數(shù)學老師叫我中午去學校?!?br/>
母親剛拿起筷子,愣了一下,“出了什么事情嗎?”母親的聲音顯得有些低落,似乎害怕廖元白出了什么事情。原本帶著一絲滄桑不在年輕的臉頰,更是瞬間便沒了笑容。
“不是?!绷卧滓贿叧燥?,一邊說道,“老師叫我去辦公室做試卷?!彼难壑樽愚D動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道,“王老師說,辦公室里有一套初中的數(shù)學試卷,讓我去可以去做一做。”
“這樣啊?!蹦赣H舒了一口氣,又轉過頭看向廖元白不解地問道,“為什么老師會讓你去辦公室里做題?”
“今天上午早讀的時候,我在做初中的數(shù)學題被老師看見了?!绷卧讚现^,想了一會兒,“老師還問我是不是想要考市里的中學,我說是,然后老師就叫我去辦公室里做試卷?!?br/>
“這樣啊?!蹦赣H夾了些菜放在廖元白的碗里,“那小白,你趕緊吃,吃了快去辦公室。可不能讓老師等久了,這樣老師對你的印象就不好了?!?br/>
“恩?!绷卧资侵肋@個道理的,原本王老師叫他去做題,他就覺得很是詫異。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位新來的數(shù)學老師突然要這么幫助自己。
他是知道的,他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一套中學題讓他了解自己到底忘記了多少東西。沒想到,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廖元白不是涼薄的人,他也能夠看出來,這位新來的數(shù)學老師是真心想要幫助他。
匆忙地吃了幾口飯,廖元白便背上書包一路上朝著學校狂奔。
來到辦公室的時候,數(shù)學老師正在看著什么似的。廖元白舔著自己干涸的嘴唇,輕輕地敲了敲門。
王老師抬起頭來,看見是廖元白來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廖元白是三分鐘的熱度,若是不來辦公室就有些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