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外。
雨從樹梢間往下沖刷,燈光灑下來都減弱許多它本來該有的亮度。男人站在樹下吸煙,煙頭隱藏在雨點(diǎn)的盲區(qū),一點(diǎn)紅火。這藏青色的夜晚,他一身長立,隱沒了他的疏狂他的倨傲。煙拿起又吸了口,正好一滴雨落下來打在了煙頭,瞬間熄滅。
他幾乎是沒有一點(diǎn)猶豫,就手把熄掉的煙捏在手心,用力,碾碎,碎末掉落在雨里,片刻便被沖洗得一干二凈。
電話響了,是里面的保鏢打過來的。
……
墓園內(nèi)。
“郁小姐,言先生有過吩咐,你不能走!”
郁清秋哪里顧得了保鏢在說什么,她必須要出去!往外跑,然而,她一個女人的力氣又怎么能和這五大三粗的保鏢來抗衡,不過兩步便被抓了回來!
“抱歉,你不能走。”
她沒功夫跟他們說道,“言馳呢?”粗啞的聲音在雨幕里飄蕩,最后沉聲落地!她的嗓子與她的容貌,形成了強(qiáng)烈的反差,尤其是那雙眼晴,此刻猩紅,眼廓周圍線條流暢優(yōu)美。
“我們不知道?!币话逡谎鄣幕卮?。
“帶我去找他!”
“抱歉,不能?!?br/>
郁清秋心里那一根橡皮筋再一次拉緊,她管不了那么多,再次往外沖……然而這一次,一步都沒有跑出去,對方提起她的衣袖,直接扔到了墓碑前,是的,扔!本身她就覺得冷,肌肉已僵硬,這么一扔,她只感覺到七魂有四魂從身體里跑了。
有那么一剎那,她整個身體以及大腦都是麻木的。反應(yīng)過來后,聽到了后方……
“言哥,她要走?!?br/>
他在和言馳通話!郁清秋嗖的一下站了起來,從保鏢手里搶過手機(jī),耳朵里傳來了他冷硬的聲音:“讓她給我呆著,不許離開!”
“言馳。”
言馳這個名字,是烙在她心里深處的,以前喊過無數(shù)次,夢里、生活里,甚至在那無數(shù)個相擁而眠的夜晚,她的整個青春都貼上了言馳的標(biāo)簽,卻不曾像這次一樣,粗礪中還帶著哀求。
“我要走?!?br/>
“去干什么?”他直接反問。
“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就跪著吧!”
嘟嘟……說完便掛了電話。郁清秋的身體在嚎叫,她要離開,她必須走!剛想再次撥號,手機(jī)被搶,前面是保鏢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話,“小姐,不好意思。你放心,我看著你,同時也會保護(hù)你。”畢竟是在墓園,孤魂野鬼,多。
郁清秋的心里像有無數(shù)個螞蟻在爬,她要回去,她必須要回去!
此時,電話又響,依舊是醫(yī)院。一道赤亮的閃電在余光里閃過,接著就是一道響雷,咣……震得心臟都跟著來來回回的跳。
接通,放在耳邊,她卻沒有說話,她不敢,怕自己的聲音驚擾了她獨(dú)存的那一丁點(diǎn)的鎮(zhèn)定。
“走到哪兒了?為何今晚沒有來,沒有在這守著?”護(hù)士長沒有同先前那個電話一樣急迫焦急,很平靜。但是這種平靜并沒有安撫到她,反而她的害怕緊張,拉到了一個頂點(diǎn)!
這是……出事了嗎?
她,眼前一黑?! ∮陻鄶嗬m(xù)續(xù)的下,她的衣服,她的包包還有手機(jī)早就濕了一個透,手機(jī)進(jìn)了水,一會兒的時間就自動關(guān)機(jī)。
她清醒了,身軀很僵硬,生了孩子后,就越來越怕冷。就是這份冷,讓她……保持著那份平靜,還有離開的決心。
她欠莫云的,她可以償命,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女兒來還!
莫云的墓地在蘭城的市區(qū),她回到縣里,起碼要三個小時,但她依然要走。
哪怕女兒死了,她也要趕過去看她最后一面,抱著她,摟著她,陪著她,生出來三個月了,女兒沒有吃過一次奶,她沒有抱過一次。
從包里拿出一把小小的刀來,這是她在忙碌的生活里抽出點(diǎn)時間吃水果的工具,在電臺的工作,很忙,很多時候飯都顧不得,因為她要賺錢養(yǎng)女兒啊。
她的目光猩紅而冷靜,刀子對著莫云的眼睛……這雙眼睛是言馳最愛的,因為一直微笑,用盡了她的溫柔。
用刀子一戳,一個印記。
“讓言馳過來,否則,我刨了她的墳。”聲音有多低,決心就有多大。
她對不起莫云,她下地獄去賠罪,但是現(xiàn)在,她要去醫(yī)院看女兒,誰也不能阻止!
“小姐,你這是瘋了嗎,言……”
刷!
刀片在墓碑上用力一刮,火星子在暗色的雨中,格外的刺眼。
“叫他過來!”她再次重申,聲音沙啞難聽,卻鏗鏘有力。
保鏢不說話了,一共有兩名,其中一個出去。
……
他到底還是在乎莫云,死了也在乎。不到五分鐘,他就來了。站在她的身邊,帶來了沁寒的冷氣。
言馳的目光落在墓碑上,那照片,臉已經(jīng)被毀容了,眼睛……也瞎了一只。
他不動聲色。
“我可以改天來,但是現(xiàn)在我要離開。”她說道,同時起身,跪久了……腿酸了麻了,站起來的瞬間,一個趔趄……
沒有倒下去,他捏住了她的肩膀。寬大的手掌罩著她的肩頭,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
疼。
“我若是不放你走,你刨了她的墳?”
她沉默,疼的說不出話。
他終于放手了,手挪了上來,在她的臉上拍了兩下,啪啪……
不重,但疼到了骨肉深處。
“你是想跪著刨還是站著刨?”
“言馳?!庇羟迩锏穆曇?,那份哀求已經(jīng)多了一分,她知道她不能和他硬碰硬,他向來不怕這個。
“我說過我可以改天來?!?br/>
“我就要今天?!?br/>
“我有急事兒?!?br/>
“怎么,你不出現(xiàn)是會死人?”
死人……她聽到這話,心里的石頭怦然落了下來,砸在了心房,呼吸都停了!
多少個日日夜夜,她念他,想他,為他,,傾其所有??伤臏厝?,好像從來沒有給過她!
他在她的故事里,而她卻是他的路人???,既然如此,為何還解了她的衣帶??!
言馳,你這個王八蛋!
她心如刀絞。
“如果……是會死人呢?”
他的目光黝黑的不可思議,又薄情的嚇人,“如果真打算刨了她的墳,那就先磕幾個響頭,然后我在考慮考慮,要不要真的讓你身邊……死一個人?!?br/>
他的溫柔包容體貼在莫云身上用盡了,剩下的就是一個沒有心臟的軀殼。
“你會后悔的?!蔽鍌€字,她拼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