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爹爹你給我做?”
小男孩精神一振,小眼珠轉(zhuǎn)了一轉(zhuǎn),開心道:“那……我要一個竹蜻蜓,嗯,我還想玩機關鎖,最小最精巧的那種,爹爹你會不會啊?”
“會,都會。”
青衫漢子寵溺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頂,抱著小男孩一邊慢慢向來路走去,一邊溫和地笑著道:“你老爹我啊,可厲害著呢,當初可是得了仙人授藝,就算整個江陽城,也未必能找出幾個木工活勝過我的,這些小玩意當然難不倒我?!?br/>
“仙人?爹爹你還見過真正的仙人?”小男孩驚叫一聲,眼睛瞪的大大的,有些雀躍地纏著青衫漢子道:“那爹爹你說說,仙人到底長什么樣子?他們會不會法術?是不是像孫老頭他們說的那樣可以飛天入地?”
“那是自然。”
青衫漢子被這一連串問題弄得有些頭腦發(fā)暈,頓了頓,才失笑道:“至于樣子嗎,嗯,記得家里那個被我一直供著的木雕么?嗯,就是你上個月準備偷偷拿著玩,然后被我揍了一頓的那個。”
“嗯?!?br/>
聽到后面半句,小男孩頓時撅起了嘴,悶悶地點了點頭。
“這種事你小子記得倒是很清楚?!?br/>
青衫漢子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小臉蛋,“那就是仙人的模樣了,上次得虧我發(fā)現(xiàn)的早,不然的話……嗯?”
說到此處,他忽而眉稍微動,輕咦一聲地扭頭向東南邊的街道看去。
只見眼前閣樓林立,燈火達旦,人影接踵,熱鬧繁華至極,與他處無異。
“難道是錯覺……”
青衫漢子皺了皺眉,他身體素質(zhì)遠勝于尋常百姓,五官感知出眾,方才分明感受到有人一直在凝望著自己,猛然看去卻又不見蹤跡,這就有些古怪了。
“算了……”
看了會兒,他轉(zhuǎn)回頭來,低頭望著懷里滿眼好奇之色的稚子,青衫漢子又展顏一笑,抱著男童慢慢向巷口來路而去,一邊柔聲道:
“你娘還在家里等著呢,時候不早了,待會兒讓她給你做桂花糕,這幾天忙,再過幾日得了空,咱們一家三口就去城外踏青……”
…………
絮絮叨叨的聲音,伴著稚童的歡笑漸漸遠去,方南目睹著青衫漢子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巷口深處,半晌后才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一旁的唐煥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遠去的青衫漢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這個凡人,莫非就是方師兄的故人?”
他倒是機靈,聽了之前方南寥寥兩句話,又見方南剛才一直盯著青衫漢子沒說話,頓時就明白了過來。
方南笑了笑,也沒多解釋什么,微微頷首道:“算是吧?!?br/>
“這么說來,那小子說自己被仙人授藝也是真的了?!?br/>
唐煥驚異地看了眼方南,見方南并未否決,頓時滿是羨慕地喃喃道:“仙凡之隔猶若天塹,能得到方師兄這等仙門強者的教誨,這小子也算是撞了大運了?!?br/>
“隨手而為罷了。”
方南目光平靜,似乎并不想多提此事的樣子。
“不過,就算是得了這等機緣,這小子現(xiàn)在混得好像也不怎么樣啊……”
青山漢子的衣著打扮在腦中一閃而過,唐煥皺了皺眉,望著方南試探著問道:“要不我叫這邊的官府留意一下,多給他一點照顧,也好……”
“無需如此?!?br/>
方南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幽深,望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滿街燈火,輕聲道:“凡人于世,富貴繁華只是過眼煙云,各人有各人造化,那小子現(xiàn)在活的可比你我開心多了,何必去插手干涉什么的。”
太清道觀在凡間威望極重,唐煥身為觀內(nèi)仙師,放句話讓一個百姓大富大貴只不過是反掌之間的事情罷了,他也是抱著討好方南的心思隨口一提,聽了這番話也就識趣地閉上了嘴。
眼中的緬懷之色僅僅是浮現(xiàn)了片刻,方南就恢復了常色,環(huán)顧了眼四周,吩咐道:“夜色深了,加快速度,子時前查完全城,剩下的等明日再說?!?br/>
“是。”唐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應道。
…………
月色清冷,透過狹窄的鐵窗窗縫,灑落在地底的一間密室之內(nèi)。
桌上燭火黯淡,隱約可見三道身影在桌邊沉默而坐,黑暗籠罩了他們大部分的身軀,面容也因此有些模糊不清。
寂靜并沒有維持太久,片刻之后,東側(cè)之人微微向前挪動了一下身軀,輕笑了一聲,道:“如何?在下的條件可都是列出來了,過了這么久,仙子總該有個回應吧?”
對面的人影披著一件寬大的灰袍,即便如此,也依舊掩蓋不了那窈窕的身姿,顯然是個年輕的女子。
此時聽了這話,女子身體僵了一僵,微微低垂著頭,似乎心中頗為掙扎的樣子,半晌后才用蚊吶般的聲音低低道:“讓我再想想……”
“還要想?”
先前問話之人尚未開口,北側(cè)的另外一人卻是忍不住冷笑了一聲,譏諷道:“仙子可別忘了,自己手中的筑基丹究竟是從何而來?我等之前又給了仙子多大好處?怎么,如今該你報答回來了,就如此推三阻四了么?”
“這又如何能夠相提并論的!”
此人身形佝僂,聲音低沉滄桑,似乎是個七八十歲的老者。
女子一陣惶急,語氣猛然激動起來,“說到底,幾位前輩也只是給了妾身一個筑基的機會罷了,但這回各位要妾身做的事,萬一失敗,可是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
“哼,當初怎么不見你這么說的?”
老者嗤之以鼻,淡淡道:“取舍之數(shù),本在自身。既然你之前踏出了這一步,又豈有回頭的道理?要是仙子想要違約的話,不說少主,老頭子我這一把年紀,也不會輕易就此作罷的。”
說到后面,老者語氣一變,卻是帶上了些許陰森之氣,威脅之意顯露無遺。
年輕女子豁然抬起頭,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極為可怕的東西一般,喉嚨動了動,最后終究沒再多說什么,嘆息道:“妾身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