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又過了十天。
這天夜里,傾盆大雨。劈天破云的鳴雷此起彼伏,仿佛述說著天大的冤屈。
虞家大院,卻是一片寧靜與安詳。除了天井水槽里,叮叮咚咚的落水聲。
臥室內(nèi),油燈的光芒晃個不停,入窗的大風(fēng),將幾案上的宣紙吹飛了一地。
“吱嘎……”一聲,楊憶海及時關(guān)上窗,蹲下地,開始收拾滿地的紙張。
“別寫了,都三更天了。今晚這么大的雨,明天一準(zhǔn)漲水。我看你趕集也去不了,不如早點睡吧?!?br/>
“不可?!?br/>
虞初秋紋絲不動,毫不理會被風(fēng)吹散的長發(fā)。纖細(xì)的手腕,執(zhí)筆穩(wěn)當(dāng),一字一劃抄寫著什么,執(zhí)著而認(rèn)真:
“在下答應(yīng)了隔岸養(yǎng)鵝的徐大爺,給他抄一本《道德經(jīng)》。說好明天給他送去的。這兩天一直忙,忘了。子曰:人無信則不立。在下今晚一定得抄完。”
“嗯、嗯、嗯,知道了?!睏顟浐C看我宦犛莩跚镒О斯桑皖^疼!搖頭晃腦的附和,知道勸不動他,拾好紙張,楊憶海坐在他身旁,自覺鋪平宣紙。
“咦?你的字好漂亮!你幫徐大爺抄這個,他給你多少錢?”楊憶海忽然發(fā)現(xiàn)新大陸。
虞初秋聞言,一字眉微顰,頓下筆,語重心長道:
“在下此乃舉手之勞,不足卦齒,豈可收人錢財?子曰……”
“停停停!我明白,我全明白。你繼續(xù)寫吧,我不打攪你了?!?br/>
楊憶海用硯壓好宣紙,逃跑似的撤出了虞初秋臥房,喃喃自語道:
“成天‘子曰,子曰的……’說得好像你跟孔老頭子住隔壁。真不知道你是書呆子投胎,還是千年老妖。咦?千年老妖么?挺像的嘛。那胡子……嘁嘁嘁嘁……”
楊憶海摸著下巴,獨自在走廊上笑得詭異,罵得最爽時……
“咚咚咚?。 贝箝T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嗚噢!呼……嚇了我一跳,原來是門,我還以為是虞老頭。”楊憶海以手撫胸,剛剛大松一口氣……
“哼,在下又如何?”飽含怒氣的聲音,從楊憶海身后傳來。
瀑布汗!冷靜、冷靜……回頭……
“啊啊啊啊??!我發(fā)誓!我真的、真的,沒有在背后說你壞話!”
“讓開?!?br/>
“嗚哇哇哇!你要相信我!天地可見,我對您的景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在下要去開門!”虞初秋的臉色,已經(jīng)很黑了。
楊憶海一看,就知道形勢不利!立撲……抱住虞初秋,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嚎哭:
“嗚嗚嗚嗚……求你不要趕我走啊……我已經(jīng)無家可歸,身無分文……你要趕,也等明天天亮了再趕嘛……像我這種鳥見鳥呆,花見花開的大美人……這又是下雨,又是大半夜的出門,多半沒走幾步,就被路人甲吃干抹盡了啦!嗚哇哇哇……我不要……我不要啦?。 ?br/>
虞初秋聽得嘴角抽搐,聲音抑郁地低吼:
“在下只是想去門口看看,是誰敲門,何時說過要趕你走?!”
“……”
“在下可以去了嗎?”
“你去吧?!?br/>
“那你還不從在□上下來??!”佛也會怒!
“是是是,馬上下來,已經(jīng)下來了。我……我……還是我去開門好了?!?br/>
楊憶海滿臉通紅,朝大門跑去……
“咚咚咚咚??!”敲門聲一陣急過一陣。
“來了來了!誰呀?大半夜的……”
‘吱嘎……’一聲,滿是雨水的門,被楊憶海拉開了,對上一雙明亮的丹鳳眼。
門外,一位全身皆已濕透的……女人?!穿著一身破舊的小廝裝頭,眼神慌張而期待的瞅著楊憶海,努力擠出一個,可以稱之為‘苦笑’的表情,右手牽著一個同樣打扮,滿身泥水的少年。
“請問……虞……”
“不在??!”
女人還沒問完,楊憶?;鸫蟮乃ど洗箝T,咬牙切齒。
“是誰呀?”隨后走來的虞初秋,迷惑的看看楊憶海臭臭的臉色,也想去開門。
“找錯門的!不用開了!”楊憶海一把攔住虞初秋,抵在門上。
“咚咚咚!!虞先生,開門呀!”
“咦?沒錯,是找我的?!庇莩跚锊唤猓安贿^這聲音……我沒聽過,是誰呢?”好奇心驅(qū)使下,他又想開門。
“哼!好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自己做的好事,居然不記得!人家?guī)е⒆诱疑祥T來了!你還裝?!”
楊憶海早想發(fā)火了,終于忍不住,一把推開虞初秋,撂下一句狠話,氣沖沖進(jìn)了堂屋,留下一臉詫異的虞初秋。
…………
……
兩分鐘后,楊憶海翹著二郎腿,臉色很臭,盯著堂屋門口的兩個雨人。
虞初秋拿來一條干毛巾,禮貌的遞過去。
“先擦擦吧,都濕了。”
“謝謝。”
女人擦干凈臉后,露出了真實年齡——豆蔻年華的少女。
而她身側(cè)的少年,只略比她小一、二歲,怎么看都不像母子。不過眉眼倒是有六、七分相像,看樣子像姐弟。
楊憶海這才發(fā)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誤會虞初秋了,心虛的偷瞄他。
虞初秋壓根沒看他,耐心的等少女和少年擦拭雨水,間或打量二人,溫和道:
“二位打哪兒來?”
誰知此話殺傷力極大,少女一聽,‘噗嗵’跪倒在虞初秋面前,聲淚俱下:
“我們姐弟二人是杭州巡撫蘇傲雪的兒女。我爹一生為官清廉,心系百姓。不想因此得罪了權(quán)臣,受奸人陷害,竟落得個滿門抄斬的結(jié)局。我和弟弟也是好不容易逃得性命。我娘臨死前告訴我,說江南虞家是她遠(yuǎn)方親戚……所以我們就……投奔來了……”
少女說到此,哽咽出聲。少年默默跪在她身旁,緊握她的手。
虞初秋背手,低頭沉思了片刻,很快舒展開眉頭,蹲□,想扶兩個孩子起來……
“啪!”一只手掌‘橫空出世’,打斷了虞初秋扶人的動作,將他拉退數(shù)步后,壓坐在桌子旁。楊憶海機警的俯視來人。
“你說書呢?!說得真好聽呀!別以為虞家誰都好騙?。 焙撸∥乙彩沁@么進(jìn)來的,班門弄斧,你還嫩了點!
楊憶海越看越覺得,地上這對姐弟并非善類。十年小倌生涯,閱人無數(shù)的職業(yè)敏感告訴自己,留下他們,絕對后患無窮。
虞初秋看不下去了,不理會楊憶海,自己走過去,扶起少年,并叫他攙扶少女。
“過來坐吧。既然是親戚,理應(yīng)幫忙?!庇莩跚锏?。
“謝謝?!鄙倌昕粗莩跚锏纳窖蚝虏怀鏊哪挲g,不好枉自開口稱呼。
楊憶海一看,更加抓狂,沖過來,分開二人,氣急敗壞的吼:
“你是唐僧么?!這等妖孽也敢往家領(lǐng)?!”
“怎么說話的?”虞初秋口氣不善,生氣了,顰著眉頭,不好發(fā)作。
楊憶海很著急,指著姐弟二人,大聲道:
“我騙你又沒錢賺!他們一看不是強盜,就是要飯的!隨便編個故事,你也信?!非要等他們把家里搬空了,你才信我?!”
“我虞家沒有值錢東西,就一座空宅子,誰想搬,搬得動就搬好了!”
“好,好,好,我不和你爭。”
楊憶海沒想到虞初秋如此堅決,又氣又急:
“就算他們說的是真的,那他們也是朝廷緝拿的要犯。你把他們藏在家中,是要拿腦袋冒險的,你知道不知道?!”
“子曰:英雄不問出處。我會收留你,自然也會收留他們!”
語氣平靜而堅決,虞初秋聲音不大,但足以使在場的每一個人聽見。楊憶海愣在當(dāng)場,直視虞初秋似霧似水桃花眼,許久……終于笑了。
“也罷,你說了算,我沒意見?!?br/>
“那個……”一旁早被忽略的少女,看到爭吵結(jié)束,怯怯開口。
“死婆娘!你又有什么事?!”楊憶海眼神恐怖的瞪回去。
“嗚……”哭了。
“又來了。”虞初秋微笑,溫和對少女道,“你別理他。什么事?你說吧。”
“那個……我還有個哥哥……他還在門外……”
“你怎么不早說?外面正下大雨呢。憶海,去把人接進(jìn)來?!?br/>
“憑什么我去???!……好好好,我去,我去?!?br/>
楊憶海嘀嘀咕咕出去了,撐開一把油紙傘,推開大門,剛出去,便聞一聲高呼:
“啊啊啊啊??!這這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地藏菩薩’?”
“怎么了?”虞初秋聞聲也跑出來,看到楊憶海臉容扭曲的指著墻根。
虞初秋順著他手指望去,墻根處,大雨中,站著一個差不多三百斤的高大胖墩……
(我愛我家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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