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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的鼻尖到肺腔都在吮吸著這久別的清新，許久許久，他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顫巍巍地抬了一下耷拉著的眼皮，眼底透出輕松的笑意。他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如此坦然而輕松地站著，
“難為你等我了。”
徐亨沙啞著嗓子低低道，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滿臉的疤痕跟著一陣扭動，極其可怖，而他卻是用一種安靜的眼神看著石蘭。木塔只有三層，并不高，他知道石蘭聽得見他的聲音。
石蘭正立在他腳下的廣場之上，靠近之前的那個出口旁站著，用一種淡漠的眼神靜靜看著塔樓之上的徐亨，她神色不變，用像是在問中午吃什么的語氣看著徐亨問道：“為什么？”
為什么？
徐亨拖著殘廢的一腳往木塔的一旁走著，他的眼底劃過一抹譏諷，蓋住左眼的丑陋陳疤抖動著，搖頭笑道：“為什么？我以為你們很清楚，清楚我為什么這么做。”
“太后待你不薄?！笔m跟著走過去兩步，站定之后想了一下，繼續(xù)說道，“你明明可以很安穩(wěn)地活到死?！?br/>
“安慰？死？呵呵哈哈……難道你覺得我現(xiàn)在還算是活著嗎？”
徐亨忽然發(fā)出極其難聽的笑聲，好像鋸木頭一樣沙啞撕拉著，他情緒有些激動，指指自己的臉，又用力拍著自己殘廢的那條腿，然后用力一把撥開已經(jīng)披散在肩頭的灰發(fā)，露出滿臉猙獰的傷疤，大聲嘶吼道：
“我已經(jīng)死了！我已經(jīng)過了八年死一樣的日子！你們還想讓我活著嗎！”
徐亨的臉很可怕，嚴(yán)重?zé)齻罅粝碌陌毯蹚牟鳖i爬到臉上猙獰地占據(jù)了整個面龐，被削去肉一樣的鼻洞陰森森地呼出白霧，他一大吼，就好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怪物一樣，駝著背，用一種仇視的眼光看著樓下的石蘭。
石蘭微微皺眉，依舊冷漠地說道：“這與我無關(guān)。”
“對，與你無關(guān)，和你的太后也無關(guān)！”
徐亨像是要把多年的怨氣發(fā)泄出來一樣，站在木塔的邊緣，拖著傷腿不停地來回踱步，有些神經(jīng)質(zhì)地絮絮叨叨說道：“你們才不管我的死活呢，你們不管，哈哈，你們不管，對，只有她管我，只有她……”
頭頂上極其難聽的笑聲讓石蘭不由得皺起眉頭，但是此時她必須耐著性子發(fā)問：“徐亨，到底是誰和你接觸過？關(guān)于當(dāng)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知道很多事情，很多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徐亨神經(jīng)質(zhì)的叨叨忽然一停，怪異地把腦袋一扭，歪過臉來擠出一個詭譎的笑容，眼里都閃著奇異的光芒，死死盯著石蘭，像誘導(dǎo)一樣尖聲緩緩反問道：“你……想知道？”
“我不想對你動手。”
石蘭說了這么一句話，然后只是靜靜看著他，眼底卻出現(xiàn)了一絲不耐煩的情緒。她眼中神色一點不落地全被徐亨看在眼底。
他的嘴角笑容更盛，好像是偷到糖果的孩子一樣，顫顫巍巍地抓著欄桿微微往前探出身體，搖搖欲墜，灰白的發(fā)絲迎著風(fēng)凌亂地搔著臉頰，徐亨歪著腦袋看著石蘭低笑嘲諷道：“你來抓我呀？”
話音剛落，只聽到啪的一聲，石蘭只感覺腳面一緊，低頭一看，兩道黑黝黝的寬面鐵箍從大理石地面下彈出，嚴(yán)嚴(yán)實實地將她的雙腳禁錮在地面之上。
這點東西怎能捆住她？
石蘭眼底的不耐更盛，帶著淡淡的嘲意看了徐亨一眼，體內(nèi)氣息一運便要騰起，哪知腳下卻被一股力道一扯，她低頭，這才發(fā)現(xiàn)從腳底大理石接縫中嚴(yán)嚴(yán)實實捆住自己腳踝的鐵箍紋絲不動，好像方才她的力氣像是輕飄飄的鴻毛，根本撼動不了腳上鐐銬的一分一毫。
徐亨極為悠閑地看著，桀桀笑著，極為暢快地陰郁笑著說道：“沒想到吧？石蘭！你以為我跟你費這么多口舌為的什么！隕鐵！你能怎樣！哈哈……”
徐亨費力地笑著，顫抖著手輕輕按壓設(shè)置在欄桿里面的機關(guān)，眼底透著股興奮的笑意，以石蘭為中心的大理石地面忽然裂開，她身周二十米內(nèi)的石板紛紛抬起一側(cè)，露出埋藏在地下許久的尖利箭頭，齊齊對著被鐵鐐鎖住雙腳的石蘭。
石蘭面不改色，環(huán)顧四周，卻發(fā)現(xiàn)更遠(yuǎn)處的地面銜接處也透著股陰森森的冷意，大概周圍更深廣的范圍都設(shè)置了這種暗箭。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有些煩躁，一開始她就應(yīng)該知道徐亨另有盤算，自己沒有發(fā)覺，甚至還跟著他走到了陷阱的范圍之內(nèi)。
石蘭淡淡看著樓上的徐亨道：“你殺不了我?！?br/>
“你這表情我早就煩透了，煩透了，煩透了！”
徐亨低吼著，眼睛被怒火燒得通紅，他急躁地來回踱著，惡狠狠道，“你這表情……你高興也是這個表情，你殺人也是這個表情，你殺了那么多人為什么還能這種表情！憑什么你殺了新荷還能用這種表情活這么久！”
“我沒想殺她?！?br/>
石蘭不為所動，靜靜看著徐亨，那表情依舊冷靜，就好像許多年以來在太后身邊的那種漠不關(guān)心的態(tài)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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