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道，“也沒什么，他想來是在太子那兒被煩的厲害，才不大樂意永寧來府中找我——”

    永寧郡主為人乖巧，雖出身富貴也沒許多皇室中人身上的爛毛病，盛明珠倒也喜歡這小妹妹。正巧今兒那賽馬會她也要去，便也讓金枝回了信兒。只不過也不能跟著永寧郡主坐在一塊，她不樂意魏祀當(dāng)上皇帝是一回事。

    喜歡永寧是一回事兒，可太子為人乖戾，之前又那般對付盛家。盛明珠自不會讓太子借著永寧與她交好進(jìn)而借著管平的名頭來籠絡(luò)朝中勢力。

    ——

    拓跋的賽馬日，太子從前素愛名馬美人，每年都是照來不誤，場中自然也多達(dá)官貴人。管平從前常來這樣的場合，年歲漸大時便不怎么來了。今年事忙，本不打算來看，可家里頭夫人既吵鬧著要來，便也找了個看臺。

    盛明珠到場之后便安靜坐著，看臺上搭著亭子，又用輕紗隔開，遠(yuǎn)遠(yuǎn)瞧得見輪廓，卻瞧不見容貌。底下拓跋人居多，也有貧賤臣民想借著這樣的機(jī)會來魚躍龍門，畢竟挑選的都是達(dá)官貴人，因此每年的賽馬日也成了大魏不可少的風(fēng)俗一部分。

    “若是無聊了，就早點(diǎn)回府。”

    外頭輕紗被人撩開，卻是管平從外頭走進(jìn)來了。他穿著一身黑色袍子，明明不太熱的天兒，頭上卻好似冒著汗一樣，又走到桌前，飲了放在盛明珠小案前的茶水。盛明珠從腰里掏出帕子，管平接過，邊道，“剛才禮郡王家的小兒子馬尥蹶子，路上追了一會兒。”

    不大的小男孩，哭喊聲到挺大。

    “這里夜間太亂，晌午我派人來接你。”坐了一會兒，又看盛明珠沒回去的意思，管平隨意說了一句，便從位置上起來，又要出去。距離魏帝過世快四個月，儲君還未立，盛明珠知道他約摸是要去應(yīng)付那些朝臣了。

    便也沒攔著。

    等人走了，讓金枝重新給自己沏了盞花茶，又在旁邊擺了一盤香瓜子。下面馬場的士氣正熱，金枝在旁邊看著，“夫人，不是賽馬么？怎么旁邊多了那么些個女子？”她指的是一個角落，都是些衣著鮮艷的女子。

    遠(yuǎn)遠(yuǎn)看上去倒像是花團(tuán)錦簇一般。

    盛明珠磕著瓜子，“原是賽馬場，可本就是拓跋貴族享樂的宴會，便多出歌姬演奏也無甚奇怪的?！闭f著，那門紗又被人掀開了，盛明珠原以為是管平去而復(fù)返，卻見紗賬外頭先塞進(jìn)來了一個小腦袋，看清楚里頭狀況之后，整個人都進(jìn)來了。

    盛明珠看清來人是誰后便一笑，正準(zhǔn)備說她悄悄摸摸跟做賊似的，便見自永寧郡主身后又走出一個嬌俏的少女。永寧郡主走到盛明珠跟前，道，“盛姐姐，我給你留了位置，前頭那邊光景好，什么都看得清？”

    又拉著一旁少女道，“對了盛姐姐，這是顧家小姐顧靈，是我的好友。”

    盛明珠便看著那顧家的小姐，她穿一件粉色的衣裳，桃花美人面，手腕上戴著玉石鐲子，整個人看上去清透極了。如今乖乖巧巧微垂著頭，看上去有些乖巧，可說不上什么感覺，盛明珠看著那微垂的鳳眼兒，總覺得心里頭有些怪異的感覺。

    “靈兒說從前她來過好幾次，后山上還有許多好玩的，盛姐姐，我們一道去吧？”永寧郡主道。

    盛明珠搖了搖頭，“這里頭不似宮中的宴會，什么樣的人都有，后山?jīng)]有府兵守著，不大安全。”如今太子和魏祀斗的跟烏雞眼一眼，前些日子吏部尚書便差點(diǎn)遭了難，誰能保證有太子府兵守著的后山又一定安全呢？

    “前頭有太子府的守著，還有東廠在外鎮(zhèn)著，想來沒什么人敢鬧事?！痹疽恢卑舶察o靜在一旁的顧靈出聲，又抬頭看著盛明珠，“管夫人，說是外頭搭了臺子，有許多伶人表演，管侯爺也在前面，該沒什么危險的?！?br/>
    盛明珠看著顧靈，顧靈唇角微微露出一抹笑，看上去有些羞澀，又很快垂下了頭。永寧郡主也拉著她袖子道，“前面竟是些糙漢子，賽馬有什么可看的，盛姐姐不跟我去后頭那里看么？說是今兒巷子樓里最紅的名伶林清焰也在，色藝雙絕。”

    “郡主小小年紀(jì)，又是姑娘家，如今卻猴急的像個男人一樣，便是再怎么色藝雙絕，郡主看了又能怎么樣？”

    金枝在一旁調(diào)笑，永寧郡主自來找盛明珠玩，與金枝關(guān)系也漸好，偶爾也能開一兩個玩笑。金枝一番促狹的話讓永寧郡主整個臉蛋都紅了起來，便羞惱道，“哪個都像你想的那樣，春天花開的好看我也會去看，左不過都是頂好看的東西，我樂意去看怎么了？”

    金枝瞧她有些惱了，便也不再繼續(xù)逗她，只聲聲告饒。

    永寧幾次相邀，在加上前些日子無論如何她總歸是被管平趕出了府，小小個姑娘家心里定然不怎么痛快。想著也無事，而且她以為管平是回了東廠，卻不知去后山那里作甚，也有心想去瞧瞧，便點(diǎn)頭同意了。

    ——

    幾人從高臺上下來，外頭畢竟男客多了些，都帶著冪籬。

    永寧郡主身邊還跟著幾個護(hù)衛(wèi)，幾人一路下來在討論最近京城時興的衣裳，還有時興的伶人。顧靈往前走，嗓音柔柔，說起話來腔調(diào)卻抑揚(yáng)頓挫，不會讓人覺得無趣，“說起來這林小姐已經(jīng)許多年沒回過京了，說是五六年前已經(jīng)嫁人生子，近些日子卻突然回來了，風(fēng)頭大熱?！?br/>
    按理說一個女人美好的年華就那么些年，林清焰當(dāng)年唱曲成名時候都已經(jīng)十七八，如今五六年過去了，雖說還是花信之年。可似巷子樓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又是專給達(dá)官貴人享受的地兒，一年一茬的美人。

    過季的花重開，總引人好奇。便是永寧郡主常年窩在家中不出門的，都想瞧瞧這些日子被大多數(shù)人稱作京中第一美人的林小姐長什么模樣。

    幾個人一同往前走，下了高臺，永寧郡主便拉著顧靈去坐太子府的轎子，盛明珠則上了自己家轎子。一旁下人彎腰剛放下了上馬石，顧靈與永寧郡主往過走，兩人還在說著話，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五六年前，那時管侯爺?shù)故浅Ｈハ镒訕?，?dāng)年的紅粉知己好像便是林……”兩人漸去遠(yuǎn)了，很多話也被隱在了風(fēng)里。盛明珠微微斂眉，倘若一開始不喜顧靈只是因?yàn)檫@姑娘不合眼緣，如今卻不是為這個。

    剛才相談間，便知顧靈這姑娘是個長袖善舞之人。想來是家中庶女，又常聽人說顧府主母家教森嚴(yán)，能出來這么一個纖纖玉立又出挑的姑娘本身就不容易。顧府地位不高，顧靈更是低微，如今卻能與太子府中千嬌萬寵的嫡長女在一起，且不說心機(jī)是好是壞。

    她若不是故意，豈會在自己跟前說起那巷子樓頭牌和管平之前的一段——想到這里盛明珠心頭更是煩悶，她知自己管不得管平之前的事，管他之前是浪子是情癡。可到底有些不痛快。

    金枝隱隱約約也聽見剛才顧靈說的那番話，又怕自家小姐不開心，便想說些什么話來轉(zhuǎn)移她思緒，便道，“說起來這顧小姐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十五六歲的年紀(jì)，便出落的嫵媚動人——”顧靈身上有股子嫵媚的風(fēng)情，許是天生，今兒穿粉色便顯得格外好看，嫵媚與清純?nèi)诤稀?br/>
    金枝想了想，“說起來眉梢眼角倒有幾分跟夫人有些像?！?br/>
    有那么點(diǎn)像，盛明珠是丹鳳眼，長而俏。那顧靈也生了雙丹鳳眼，微圓的瓜子臉，垂下頭不說話時足有三四分的相似。盛明珠側(cè)倚在車壁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車廂，陡然想起什么似的，坐正了身子。

    “金枝，你說那顧靈像我？”

    盛明珠看著自家小姐，不明白她驚異什么。只道是美人想掙個先后，“是有幾分相似，不過說起來小姐美貌更盛，之前剛來盛家時，二小姐可發(fā)了好一頓脾氣，小姐不是去江府看那詩會，回來時美名便傳了出來，便是當(dāng)時裝扮都有不少人模仿。”

    大魏便是如此，宋瑜和江潤言從前就是大魏女子穿衣打扮的標(biāo)桿，蓋因?yàn)橐粋€才女一個美女。女子趨美是天性。

    “仿我當(dāng)時的穿衣打扮？”盛明珠想著今日看顧靈時，怎么看怎么奇怪。

    如今卻才算想明白了，她身上那件粉衣，她初來京城時候有件類似的，常穿。手腕上那玉鐲是水玻璃的，雖看著清透卻不怎么值錢，當(dāng)時戴著一是為了給阮氏沒臉，二也是因?yàn)榍浦痢?br/>
    如今顧靈可不就是剛來京城時她的模樣么……想透了這一點(diǎn)，再想著剛才顧靈說的那番話，盛明珠心里頭要還再沒點(diǎn)譜，那可真就是麻瓜了。

    馬車一路快行，很快到了后山，已經(jīng)聞得絲竹管弦之音。金枝先下了馬車，又扶著盛明珠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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