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他終于開口問道,
“落兒,你怎么了?”
“他死了…”
她的聲音沙啞,空洞,聽起來不帶任何感情,可卻讓人感受到她心里那一塌糊涂的哀傷。
連寔伸出手,看著她迷離晶瑩的眼,始終沒有碰到她的臉。
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呢?他也不知道…
他有些竊喜,雖然這般想實在卑劣,但他確實是這樣的心情。
楚御死了,今后那么長時間,落兒一定會看到他的好,她會慢慢忘了他的。
可是,他還有些失落,因為那么多天,原來落兒始終還記得他,原來會聽到他死了之后如此傷心…
或許在她心里的某個角落,永遠也不會給人闖進的機會,他忽然覺得自己真是不討喜,甚至有些自嘲。
他比不過那個人,呵呵…
他比不過!
一切似乎都進入了僵局。
草莓基地大部分的草莓長勢極差,土壤干硬,“御落養(yǎng)膚”關門數(shù)日,不敢再次開張,阿憐被帶回去,今日就要嫁人。
朱小落再也想不出法子,整個人都似沒了魂魄,只剩軀殼在世上行尸走肉。
小花看著偌大的“御落養(yǎng)膚”,嘆了口氣,曾經(jīng)這里人滿為患,沒想到現(xiàn)在空無一人。
她記得朱小落曾經(jīng)說她與眾不同,要和她干出一番大事業(yè),這半年下來,她也只是做了個掌柜罷了。
小落是她最好的朋友,小落既然可以和店鋪、和她們的事業(yè)同甘同苦,她也應該這樣才對。
可她認識誰呢?
若是沒有那個喝醉酒的男人,阿憐或許并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如今小落也不會有那么憂愁。
她曾經(jīng)不懂小落說的什么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
可她遇到了狗子以后,她知道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心臟會砰砰直跳,會想要自己愛的人想要那個人安穩(wěn)健康的活著,會時時刻刻想著他。
她知道的,阿憐一定也有自己喜歡的那個人,或許就是那個傻乎乎的顧萌萌,阿憐雖然嫌棄他,可每次提到他都會笑嘻嘻的。
所以朱小落才會這樣阻止著他們成婚吧!
小花苦笑了一聲,想到王小二,嘆了口氣,可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轉身就拉著狗子跑。
“御落養(yǎng)膚小花替我們老板求見王夫人?!?br/>
朱紅大門外,小花跪在王府門口,連連磕頭,不一會兒額上便一片青腫,
“小花,你不要磕了,我來?!?br/>
狗子也跟著旁邊跪著,看著小花不??念^,心都要疼死了,他對著朱紅色大門喊道,
“王夫人,王老爺,求求你們,幫幫我們吧?!?br/>
狗子像感受不到痛一般,用力磕著頭,曾經(jīng)他是個混混,讓他跪下磕頭是不可能的,但現(xiàn)在,他雖然不知道小花為什么那么做,但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門外的家丁進府稟告,王夫人聽說是御落養(yǎng)膚幾個人,便急急忙忙跑出來。
朱紅色大門終于打開,小花仍然跪著,磕著頭,遠遠看去,血肉模糊的,看著好生讓人心疼。
王夫人趕緊走上前,將小花扶起,
“快起來…是你!我記得你,你怎么了?”
小花看向跟在一旁的王老爺,說道,
“敢問王老爺愛王夫人嗎?”
此話一出,幾人皆愣了愣,王夫人平靜地看向王老爺,雖是平靜,實則還是有幾分期盼的。
王老爺撓撓頭,面色有些不自然起來,他還從未說過這些話呢!
“愛…當然愛了,她可是我的夫人?!?br/>
王夫人聽此,不覺用手帕輕輕遮住自己的笑意,小花又道,
“既然如此,我想兩位也會感同身受,不愿讓一對沒有愛的男女強行結為夫妻?!?br/>
“我有一位好友,她有自己深愛之人,可今天就要被迫嫁給他人了。”
王夫人不覺抓緊了手中的手帕,有些驚詫,卻未說話。
“我希望您二位可以幫幫我們,還請王老爺?shù)匠捎H現(xiàn)場演一場戲,說阿憐已經(jīng)是您的人,不要讓他們成親。王老爺身份貴重,您要是這么說,想必她的父母不會再逼著她嫁。”
“已經(jīng)是我的人?我可沒做過這樣的事?!?br/>
他現(xiàn)在一心只有自己的夫人,怎么能做這樣的事兒呢?
“我知道這對她一個姑娘家的名譽不好,對王老爺也有一定的影響,可,還有兩個時辰,他們就成婚了?!?br/>
王老爺有些不情愿的看向王夫人,一臉誠摯的表示,
“我心中只有夫人,就算演戲也是背叛夫人,夫人會不高興的?!?br/>
小花一聽這話,整個人都發(fā)了個顫,險些站不穩(wěn),狗子扶住她,小花搖搖頭,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哀求道,
“求您了?!?br/>
王夫人吐了口氣,說道,
“我家可是世代從事藥行,我對用藥行醫(yī)也有一定的研究,而我相公乃是畫中高手,若是你們能將那姑娘所愛之人描述出來,或許有一個兩全的法子。”
如今是滿眼的紅,紅緞子紅燈籠掛滿了屋子里里外外,紅色的窗花在一旁裝飾著,大大的囍字貼在中間,幾大桌桌子擺在前院,紅燭,香煙,帶著紅花的公雞,應有盡有。
另一邊同樣布置得喜氣,新娘頭頂紅絨花,身穿紅嫁衣,腳踩紅履,臉上涂著紅撲撲的胭脂,好生俏麗。
周圍的各種親朋好友一說一笑的,但主角卻全然和他們相反的神情。
倒也不是哭喪著臉,只是面無表情罷了,看不出喜悲,更不知所想,像一提線木偶。
門外敲鑼打鼓的聲音,炮仗聲噼里啪啦,響畢,新娘子蓋上蓋頭,被人扶著上了花轎。
其實王家并不遠,只是不知為何,這一路上漫長極了,像已然過了三秋。
蓋頭下什么也看不見,她只能玩弄著自己的手指,最后忽然摸到了袖口的硬物,便掀開一看。
是一塊翠色手鐲!她看了一眼,眼淚就悄無聲息掉了下來。
“娘子姐姐,這個給你了,聽說能夠保平安,我不能和你一起入恭保護你,我只能把這個給你了。”
“我不要,不要給我這么貴重的東西?!?br/>
“我有錢啊,我那還有一堆呢!我就把一個送給你了。”
顧萌萌撅著嘴,一臉的不容反駁,阿憐無奈一笑,收下了。
“傻子錢多了沒處花!”
呵呵,傻子…你只是一個傻子?。∥覟槭裁磿矚g呢?
對啊,我竟然無可救藥,一塌糊涂地喜歡了一個傻子,臭傻子,你真是個傻子,你知不知道我要嫁人了,以后,你可不要再叫我娘子姐姐了!
紅撲撲的妝容被淚水染得斑駁,一道淚痕延著臉頰映得清清楚楚。
搖搖晃晃的花轎最終停了下來,轎中的抽泣聲停了下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喜娘接了過來,卻發(fā)現(xiàn)手上濕得一塌糊涂。
喜娘詫異了片刻,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新娘到了,新娘到了…”
一群人聞聲散開,讓出一條道,阿憐慢悠悠走在其中,跨過火盆,便聽人說,
“吉時已到,新娘新郎行拜堂禮?!?br/>
“哎哎哎,誰說吉時已到,還差一刻鐘?!?br/>
一名年長的老人家拄著拐杖,阻止道。
“我可是掐的準準的,不能快一刻也不能早一刻,要是亂拜堂可就不吉利了?!?br/>
他是村里面的風水師,每次建房下葬成親都由他算一卦,乃是德高望重的老人。
因此大家伙也都聽從他的安排,讓兩位新人再等一番。
另一邊幾人已經(jīng)急急忙忙往這邊趕,小花反復強調著,
“你叫顧萌萌,是平江王的兒子,是小世子,你要娶阿憐,已經(jīng)向皇帝稟告了。”
一旁聽著話的人額頭冒汗,連連點頭,
“我叫顧顧萌,平江王世子…萌萌顧,顧顧萌平江王世子…”
小花掉了滿頭的黑線,又急又氣的,
“是顧萌萌,平江王兒子,也就是世子!”
一旁的王夫人做丫鬟打扮,安撫了小花一番,叮囑王老爺不要緊張。
隨行的兩個家丁,帶著佩劍,一臉剛毅,
“我們一定誓死保護世子大人!”
他們從小都想著做一帶刀侍衛(wèi),不過最終只混上了一個家丁,這次就算是假的,也過了個癮。
馬車停了下來,小花拉著幾人二話不說地就離開,狗子則在后面跟著。
王老爺理了理衣裳,扇了扇扇子,風流倜儻地走了進去。
“這兒好熱鬧??!”
聲音爽朗清透,把人一下就吸引了過去。
幾人轉過身,看到一身穿華服,頭戴冠玉的年輕男子,他的身后跟著兩個侍衛(wèi)和一名丫鬟,一看就知道不是常人!
村民們一邊盯著他,一邊竊竊私語的,王粲然走上前,輕輕一笑,
“蓋頭之下的可是…阿憐姑娘?!?br/>
“你要干嘛?”
王小二攔在阿憐面前,面色冷漠。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這個他恨不得大卸八塊之人。
“我,來搶親!”
此話一出,全場轟動,吵吵嚷嚷的,還有人拿著木棍就要打過來。
身后的家丁提起劍,兇狠地看著那些人,威脅道,
“誰敢動我們世子!”
一聽這話,拿著木棍的村民馬上就軟了下來。
王粲然扇了扇扇子,說道,
“我乃平江王府的小世子,顧萌萌,我看上阿憐姑娘了,我要娶她,而且,我已經(jīng)向皇帝陛下請示了?!?br/>
眾人一聽,一片嘩然,竊竊私語,阿憐的父母一聽這來頭,笑得合不攏嘴,王小二的臉色很難看。
他轉過身,用手用力壓住阿憐的脖子,強迫著她彎下腰,
“我們現(xiàn)在就拜堂…拜堂,啊…”
阿憐將他推開,掀起蓋頭,轉身去看,果然是他。
他這樣的英俊非凡,真真是刻在了她心底。
他來了!他竟然來了!
只是這一眼,阿憐心中所有的委屈,期盼,失望,絕望一下涌了出來,眼淚豆大一般落下。
“是你!顧萌萌,真的是你…”
王粲然走上前,將她拉到身旁,
“是我,我來了!我要娶你?!?br/>
眾人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也不知道現(xiàn)在這親還成不成,那德高望重的老人也不知該怎么辦,只好說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事還得問阿憐姑娘的父母?!?br/>
阿憐母親笑嘻嘻的,心里簡直樂開了花,要是她之前就知道這個小丫頭片子有這本事,怎么可能還壓著她嫁人?
“雖然我們和王家從小就訂了親,不過我們家阿憐其實并不喜歡王家小二,嫁人之前她足足哭了一天,既然她和這位…大人情投意合,而且這位大人還稟告了皇上,我們肯定不能抗旨的啊,那可是要殺頭的哦!”
王小二早就猜到她會這么說,可他不甘心,憑什么因為身份低微他就得放棄心愛之人!
憑什么他怎么努力討好阿憐,阿憐卻不看他一眼!
他好不容易要成功了,為什么都要阻止他!
那群愛搬弄是非的女人,那群不安分守己的女人,還有這群仗著權勢欺負人的人,該死,都該死!
阿憐,朱小落,這個男人,還有這一對愛慕虛榮的父母,他都不會放過!
王小二握緊拳頭,怒目切齒,拿著桌上的剪刀就沖著幾人插去。
眾人嚇壞了,都開始亂跑,阿憐的父母反應快,一下就跑走了,王小二看追不著,只好轉過身看向阿憐和這個男人。
王粲然嚇得后退,可身后竟然有人將他推向前,于是那把鋒利的剪刀就插進了他的下腹里。
殷紅的血流出,似一涓流水一般。
王粲然疼得倒在地上,身后的家丁看到這樣的場景,一時間竟正義凜然,也不再害怕了,拿著劍就打向王小二。
王小二只一把剪刀,又只身一人,根本打不過兩名家丁,被一劍刺入手臂之后便停了下來。
阿憐蹲下,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王粲然疼得大喊,
“我不要死啊…嗚嗚嗚,好疼…流了好多血…娘子,我害怕。”
王夫人抓緊他的手,用帕子捂住他的傷口,也哭出了聲,
“別怕,我們現(xiàn)在就去大夫了,走!”
阿憐愣了愣,才看到王粲然臉邊淺淺的痕跡,原來…不是他!
家丁將王粲然抬上馬車,阿憐一邊哭著一邊跟過去,她的心情很復雜。
愧疚、失望、思念、怨恨,所有都交織在了一起,讓她恍若失了魂。
有人把王小二綁了起來,送到了衙門,第二天朱小落才知道阿憐成親之時有人劫親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