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煙山脈萬米之外,
林羨白駕馭飛劍,整個人都化為了一道白色劍虹,正在追逐著下方的那一名紅衣身影。
“閻修,給我停下!”
地面上的那個紅色人影完全視若未聞,依舊在飛速狂奔。
林羨白見此眉宇間的疑惑更濃了幾分。
雖說這一次還是他在青玄洞天之內(nèi)首次尋找到閻修的蹤跡,可他倆此前在玄清大陸上也交手過好幾次了。
哪一次不是他閻修率先出手的?怎會像現(xiàn)在這般,見到自己竟然二話不說直接跑了?
而且......
為什么是用跑的?!
二人又是一番追逐,可哪怕林羨白已經(jīng)是全力驅(qū)使飛劍了,也依舊追不上用雙腿奔跑的紅色身影。
良久之后,二人距離那云煙山脈已然有兩萬里之遙,閻修這才停了下來。
他看著云煙山脈的方向眉頭微皺,
那女人只是筑基中期,這都兩萬米了,想來我的氣息她應該是感知不到的。
嗯,既如此,終于能和林羨白放手廝殺一番了。
想到這,他才抬頭冷冷的看著眼前驟然降下的一道白虹。
“轟——”
一聲巨響,他眼前的地面被白虹砸出了一道深坑,揚起漫天煙塵。
“閻修!”
林羨白一落地,就劍指他怒喝道。
“嗯,好久不見?!遍愋薜?。
說罷,他的視線往林羨白的左臂那里微微一瞥,嘴角微微一勾,道:“果真是好久不見,連你的手都長回來了?”
聽得此言,林羨白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數(shù)年前他在南域妖國邊境獵殺妖族時曾遇見過閻修,道魔相見,自然有一場廝殺。
而那一戰(zhàn),
他失去了左臂。
這件事,是他永遠的恥辱!
“問道仙宗的靈丹妙藥,果然名不虛傳啊。”閻修又說道。
林羨白卻是突然笑了笑,又道:“那你的那三位師弟呢?我想他們每年的忌日你都有去好好上香吧?”
“沒有哦?!遍愋迵u了搖頭,淡淡道:“那三個廢物我本來就嫌累贅,那時候你幫我殺了他們倒是正好。”
聽得此言,林羨白皺了皺眉頭,然后便不再糾結(jié)此事,而是劍指著他,怒道:“石國之事,是你所為?!”
“當然。”閻修輕輕笑了笑,道:“除了我,血神宗的其余廢物做得到這件事么?”
“混蛋!那可是數(shù)千萬人命?。 绷至w白怒吼道。
閻修瞇了瞇眼,冷漠的說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我就讓你知道!到底會如何!”
聽到這句話,林羨白的憤怒再也抑制不住,一身磅礴劍氣驟然爆發(fā),猛地揮出手中長劍。
與此同時,一道近千米長的恐怖劍氣驟然出現(xiàn)在此地上空,朝著地面重重劈下!
看著這聲勢浩大的一擊,閻修皺了皺眉頭。
搞這么夸張干什么?
要是讓那個女人察覺到了怎么辦?
真是麻煩啊......
閻修一揮血紅袖袍,渾身氣勢一節(jié)節(jié)猛地攀升,同時他周身一股黏稠的血紅色磅礴靈力涌現(xiàn),一層一層的鋪在了地面上。
僅僅片刻之后,他的身旁就出現(xiàn)了一片方圓千米血色汪洋,直接席卷了周圍的樹木山巒,將他們腐蝕得一干二凈。
血色海洋成型之后,閻修又是一掐法決,周身靈力釋放,同時無數(shù)尸骨頭顱冤魂浮現(xiàn),在這海洋之上漂浮。
與此同時,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兒也開始在此處蔓延開來。
血神宗秘傳道法,
血海!
林羨白的劍氣眨眼即至,而此時血紅色的血海也驟然掀起了一道滔天大浪瞬間就將近千米長的恐怖劍氣撲滅。
劍氣,被這血浪一觸即碎!
可林羨白見此神情卻毫無波動,這一劍不過是小小的出招試探罷了。
時隔數(shù)年,閻修的血海依舊是那般強橫,既如此他也無需再做這些無用功了。
一念至此,林羨白眼神一凝,體內(nèi)磅礴劍氣涌上右手長劍,左手食指中指輕撫過劍身,發(fā)出一陣清脆的劍鳴。
雙指撫過劍身之時,這柄通體銀白的長劍也開始浮現(xiàn)出一道道金色符文,散發(fā)著古老玄妙的神秘氣息。
同時他身上的氣勢也越來越高漲,直直的盯著前方身處血海之中的閻修,輕輕說出兩字。
“誅妖!”
話音剛落,林羨白的身上劍氣驟然爆發(fā)!
一尊高達近千米的金甲巨人虛影出現(xiàn)在他的身后,雙眼迸射出一道金芒。
金甲巨人雙手猛地舉起一柄比他整個身子還要大的金色巨劍,朝著閻修的血海重重劈下!
一劍揮出,就連天上的云海都為之避讓!
站在血海之上的閻修見此只是輕輕搖頭,眉宇間微微有些遺憾。
“這幾年,你走得有些慢了。”
聲音很低,沒人聽到。
“轟!”
一聲巨響,血海被金甲巨人這驚天一劍瞬間劈碎!
就連閻修也被瞬間斬成了一片血霧!
“怎么可能?”林羨白見此卻是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他臉色突然一變,快步走到那片血海留下的血漬前,施法細細感應了一番。
“跑了?!”
....................
云煙山脈,
一道白發(fā)紅袍的身影緩緩的在這崎嶇山勢中行走。
閻修的眼神微微有些迷茫,
方才他是想和林羨白一戰(zhàn)的,甚至對他來說此番前來青玄洞天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就是與林羨白一戰(zhàn)。
可是........
閻修又想到了方才林羨白的那一式‘誅妖’。
這一式出自問道仙宗的秘傳,曾在人妖之爭中大放異彩,絕對可以說是最為玄妙的道法。
甚至完全可以說是林羨白在筑基期中能使用的最強手段。
可惜,還不夠。
這幾年,林羨白走的有些慢了。
至少,比他慢。
他知道,若是真的全力出手,這一次林羨白的結(jié)局不會有任何改變,他依舊會像當年在南域妖國邊境時那般落敗。
可他也知道,即便他真的全力出手,勝得過林羨白,也留不住林羨白。
最終,又只是一場沒有結(jié)果的大戰(zhàn)。
可他還是很迷茫,因為放在以往,即便他知道留不住林羨白,也依然會放手廝殺,戰(zhàn)個痛快!
然而今天,他選擇了直接離開。
為什么呢?
閻修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他好像......
突然感覺累了。
突然感覺不斷的戰(zhàn)斗,不斷的殺戮,不斷的提升修為.....
好像都沒什么意義。
他今年三十歲出頭,自嬰孩時期就被其師尊,血神宗宗主帶回宗門之內(nèi)悉心教導。
修煉的第一課,并不是感受天地靈氣。
而是殺人。
讓一個五歲的小男孩殺掉一名被封印住修為的煉氣期修士。
他還很清晰的記得,那時候他師尊給了他一把小刀,讓他割掉那名修士的喉嚨。
他還很清晰的記得,修士被塞住了嘴,卻從喉嚨里不斷發(fā)出慘叫的模樣。
他更清晰的記得,當他一刀割下,修士的慘叫戛然而止。
還有,那噴涌而出的熱血,灑在他臉上時的溫度和血腥味。
他的生命,就從這次殺人開始。
從十歲開始正式踏入修煉一途,因為所修功法的原因,他每次破境,需要殺死的人數(shù)都以千為計。
此后的二十余年,他就是在不斷殺人中成長。
他從來沒有感覺過疲憊,因為他一直都認為這就是他——閻修的人生。
可是現(xiàn)在,
他累了。
不僅感覺殺人沒意思,甚至感覺無畏的爭斗也毫無意義。
閻修抬起頭,
神情盡是茫然。
他在想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覺得這一切是毫無意義的?
想著想著,
他忽然傻傻的笑了起來。
因為方才他的腦海之中,突然閃過一襲紅裙。
女人,
是因為你?
閻修又笑了笑。
如果是這樣,
倒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