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暄先將小島魚放到一邊,把小水母抓回來放在身前,再拍了拍黃金小獅子的頭,示意它最好乖乖坐著別動,然后,正打算跟蜃始說一下,無拘說過的,用古樹本體一部份制造的物件不見的事,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古樹不在,再知道那個物件也消失無蹤,深淵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深淵的個性不算好,說他性格激烈暴虐都算輕的,沒有古樹壓制,無寧現(xiàn)在說不定陷入一片腥風(fēng)血雨之中,要是再讓他知道物件不見的事,這是想在火上添油嗎?深淵絕對敢狂暴起來給所有人看。
看來,想要尋回失物,似乎得靠自己私下進(jìn)行?
在七水丟掉的失物嗎?想讓雪鶚幫忙找,又有點開不了口。
畢竟無寧那攤麻煩事才要交到雪鶚手上,現(xiàn)在再欠點什么,是要怎么還?
唔,對了,印暄有件事暗暗想了滿久,現(xiàn)在或許可以提?
“雪鶚,七水世界是必定少不了海妖的,可是海妖的存在在整個七水顯得太格格不入,于是我想了一個,比較……取巧的方法。”
其實用取巧來說不太貼切,印暄想了半天,還是挑了這個形容詞。
“什么取巧的方法?”魚對此很感興趣,不由得趕著搶話,搶完,像是發(fā)現(xiàn)自己不應(yīng)該開口,有些怯生生的偏過頭,偷覷著身邊人的反應(yīng)。
雪鶚不怎么愉快的一把拍開魚的頭,“如果海妖可以順利融入七水這個世界,被所有人接受,自然是好事一件,我也很期盼。”
于是不用怕他生氣、怕他會從中添加麻煩,他沒有那么小氣、不講理。
“這樣的話,可以試試,蜃始從某個世界帶回來給我的傳奇故事里提到的,嗯,所謂死神、閻王,跟千戰(zhàn)世界的有點像,卻不一樣?!?br/>
印暄講的有些破碎、不連貫,畢竟以前是純粹想想,這是第一次試著說。
“嗄?你說那個,閻王要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五更的小說?”
蜃始對這個有印象,至于死神的話,“好像千戰(zhàn)里,印暄你同時有天使跟惡魔跟隨,是第一個異類,被視為實習(xí)死神?嗯,其他世界的死神是普通人傳說的,跟惡魔彼阿做的事沒什么差別,就是時間到上門來索命這樣。”
“好歹比較好聽。”印暄補上了這一句。
“比較好聽有什么用?”蜃始下意識接了話。
“有用吧?如果大家都一樣,超過多少歲,死神會來接你去輪回,或者是做壞事死更早、做好事多活幾年,那么,既能確保風(fēng)氣不變壞,又能讓大家對于死神這個存在,產(chǎn)生敬畏的心理,或許依舊會厭惡,不過配上要有人死,才有孩子可以出生,傳承血脈是天性,多少能挽回點印象分?!?br/>
離期客觀的分析著,沒有添加太多的個人思緒。
“由人魚判定、海妖動手,把整個體系架構(gòu)起來嗎?”惡魔彼阿思考著。
“我認(rèn)為可行,名聲好聽就好說服鳥人跟魚人,降低了他們對人魚跟海妖的反抗和厭惡心,人魚跟海妖融入七水的可能性就提高了?!?br/>
雪鶚原本是不想改變魚人跟鳥人與世無爭的生活型態(tài),但是,海妖一直融不進(jìn)去,卻是不行的,而真要改變只能往好的方向,開始轉(zhuǎn)變。
“問題是,人魚跟海妖愿意嗎?”惡魔彼阿忽然扔出這個問題。
有些事是可以偷偷做,可有些事是做之前,無論如何要先說。
“我不曉得該怎么讓他們愿意?!濒~茫然的說著,他想過不少辦法了。
“你去完無寧回來,我會讓他們愿意?!北税⒈緛砭蜎]想過要瞞魚。
“……”魚躊躇半晌,沒有膽子問,什么叫讓他們愿意?
“不用擔(dān)心,我沒害過他們,不是嗎?”彼阿獰笑著問。
魚呆呆的想了一會兒,不要說有沒有害過,海妖跟人魚兩個族群幾乎把這位惡魔先生當(dāng)最后的救命稻草,凡他說出口的話,就是真理!
“一切拜托先生了?!濒~認(rèn)真的站直身后,恭敬的躬身行禮。
彼阿的視線毫不客氣的從魚身上偏移,看向暗暗松口氣的雪鶚。
連雪鶚都能放下過去的不愉快,希望一切真能進(jìn)行的這么順利。
“海妖的事有眉目了,雪鶚能幫我一件事嗎?”印暄突然要求。
“什么?”雪鶚訝異的看向他。
然后,印暄視而不見撲過來喊著“君上,我來、我來”的惡魔,也不理會說著“祖宗有事,后輩服其勞”的離期,只是看著雪鶚,默默不語。
“好?!毖樳€能說什么呢?
“放心,我找個失物而已。”印暄一副自己東西就掉在深海宮殿,用不著太多人找的平靜姿態(tài),問題是,他剛想隨便提個物品,先混過這個話題,卻發(fā)現(xiàn)有個東西不用時,他總記不住,而如今才發(fā)現(xiàn),它已經(jīng)不存在。
“雪鶚,你當(dāng)年借我用的,清魚的水空珠……不見了?!?br/>
印暄沉重的說,這種事越早提越好,尤其丟掉的是這么重要的物品。
本來應(yīng)該在他體內(nèi),不到危急時刻不會出現(xiàn)的水空珠,小小的,出現(xiàn)時是懸浮在掌心上的水空珠,是怎么丟掉的?他根本沒有查覺啊!
有些話聽了一遍、兩遍、三四遍,依舊無法當(dāng)真,甚至聽上一百遍,都不如親眼所見時的震憾與驚嚇。
被急急打發(fā)出來,讓他們別管太多閑事的蜃始跟魚。
雖然很想聽聽所謂的“消失的水空珠”事件,不過,正事要緊。
據(jù)說十年多前,水母王白夢帶著他的部屬們跨界離開無寧之后,再沒有回去過,不曉得如今無寧會是什么情況?
“魚,你試著猜一下無寧現(xiàn)況,提示最好想些險惡殘酷的畫面?!?br/>
蜃始十分清楚他這趟前往無寧,為什么要帶著魚,不是要毀他三觀,而是讓年紀(jì)太輕的他,多看看不同的世界、多經(jīng)歷一些事,讓心跟著開闊。
光是看不夠,最好也要多想,相輔相乘才完美啊!
“嗯,大概……死很多人?血流成河、死尸遍地?”魚胡亂的猜著。
聽著那么蒼白的話,蜃始差點想扭過頭去,把靈魂吐出來。
好吧,和平時代的孩子,不懂得真正的殘酷是什么樣,不能怪他。
開了門帶著魚跨界的蜃始,走的是當(dāng)年帶走定軍的那一條舊路。
不是沒想過這條路開過一次,還帶走定軍這個重要人物,大概會被封。
但是,這是最靠近無寧的路,比起通過別的世界一個個的跳轉(zhuǎn)過去,真的近上許多,近到來到無寧世界卻被結(jié)界擋著時,只需要另外找個可以進(jìn)入的點,就能輕松恣意的侵入,時間節(jié)省的夠多。
問題是,可以跨界進(jìn)去的點,讓蜃始有些不安。
踩在通道里,望著把門一安,就可以跨界過去的點,蜃始神色復(fù)雜。
“怎么了?”第一次遠(yuǎn)程跨界,魚什么都不懂,顯得極為平靜安然。
“我以前來過一次,那道門被堵了,我想著走這條路過來,在附近再開一道,花不了多少時間,還能更快將事辦完?!?br/>
蜃始隨口先解說一下目前情況,接著把他停止行動的原因說出來。
“我開過的門有特殊的標(biāo)記,因為我是黃金獅王殿下在王獸世界授權(quán)的異界商人,但我記得只來過無寧一次。”
結(jié)果?在他面前,有第二個屬于他的標(biāo)記,更是一道能開的門。
這是什么?這應(yīng)該叫“請君入甕”?
“我們從這里進(jìn)去,會立刻被抓起來處理掉嗎?”魚問的很直接。
“說不定?!彬资既绻氉砸粋€人來,肯定想也不想就開了門,可是有魚跟著的話,有著成王資質(zhì)的他,一不小心容易被人誤會,比如搶王座什么的。
即使從來沒有類似的例子成功,卻不代表沒有人這么想過。
蜃始想了一會兒,才想放棄這道門,另外找別的點進(jìn)去。
“開了?!濒~突然伸手指著蜃始盯了許久的那個標(biāo)記。
起先像一只臥趴在地懶洋洋黃金獅子的圖樣,慢慢的顏色融開,漸漸拉長變成一道長方型的門,且門似乎正從內(nèi)部被拉開一道隙縫。
蜃始下意識抓住魚,將他往自己身后一塞。
“是他?!濒~被人護(hù)在身后,才覺得感動,就發(fā)現(xiàn)從門里走出來的人,并不陌生,是那個曾經(jīng)來過七水和他見過三次的黑袍人。
“他?”蜃始壓著魚再往后退幾步,眼前這人莫名其妙的給人一種親近感,偏偏更有一種強大的威嚇感,使人不敢隨意靠近。
“幫過人魚,嗯,然后襲擊過那位雙王?!濒~簡單的介紹著。
蜃始瞬間瞇起眼,一臉不快的才想再問詳細(xì)些,幾道樹藤詭異的從他身后、腳下冒出,不止糾纏住了他,且連魚也密密麻麻的困綁起來。
身體剛失去自主能力,蜃始忽然被抖動的樹藤拋到半空,接著被什么狠狠拉向前,失重、高速的感覺,幾乎要讓他吐出來。
片刻后,當(dāng)蜃始頭暈眼花的從被樹藤高速拖動又驟然停下的劇烈動作中清醒,眼前是一個烏云密布,陰雷陣陣,一眼望去給人黑暗絕望感覺的世界。
和當(dāng)年看過的世界,有幾分相似又有更多的不一樣。
當(dāng)時他是夜晚過來的,遇到被追殺的定軍,陪著他竄逃了半夜,然后開門逃離無寧,那時的夜晚,天上有星星,璀璨光明、排列成河,何其漂亮。
如今,不是單純陰天,所以整個世界黯淡無光,而是──
“下雨了,血、血紅色的雨?”魚的聲音在后方響起,有些刻板呆滯。
蜃始心頭一跳,擔(dān)心魚嚇出問題的連忙回頭,對上一雙無神的眼。
好吧,要是沒有見過黃金獅王殿下恢復(fù)記憶后,如何肆虐祈殿,把當(dāng)時參與的所有人活生生折騰了一遍又一遍,一面確保他們不會死、不會崩潰,不斷給他們施加恢復(fù)體力跟維持心神鎮(zhèn)定的力量,一面把他們往死里繼續(xù)整,恐怕現(xiàn)在看到無寧的現(xiàn)況,他同樣會壓抑、驚恐的喘不過氣。
是下了血雨,滿天的血花降落如雨,血的顏色、凝結(jié)的血珠,濃密的血腥味、會濃稠黏成一片的血漬,和水的清亮通透感覺完全不同。
迎面而來的血,落在臉上滑動時,甚至仍有點溫?zé)帷?br/>
蜃始努力深呼吸再深呼吸,對著身后已經(jīng)徹底呆掉的魚開口。
“你能說的出血流成河、死尸遍地,不過,肯定想像不出完整的畫面,甚至有可能覺得清魚一直卡著不愿成王,非常對不起雪鶚,但是,當(dāng)你親眼看見,面對遺憾,強者會對弱者做出多殘酷的舉動,你真的覺得海妖不會再犯?萬一海妖蠢了第二次,你可以接受現(xiàn)在這樣血色漫空的發(fā)展嗎?”
“不、不行?!濒~嘶啞的咆哮著,勉強回過神來,只是他顫抖著低下頭,緊緊閉著雙眼,實在不想也不愿再看著這樣的畫面。
血、血,好多的血,整個世界彷佛籠罩在血雨之下,無一幸免。
這是無寧,一個據(jù)說永無安寧的世界,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