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幫你安排京都中學(xué)的身份?!?br/>
“只要你把事情辦好了,有你的好處。”
“你還猶豫什么???這點小事都不幫我?”
“?。 ?br/>
尹長溝從床上猛地坐起來。
他長舒一口氣。
還好是夢。
怎么會夢到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真難受。
他揉了揉腦袋,看了一眼手機。
才凌晨四點。
看了看余額,他嘆了口氣。
他來北京,除了尹流月誰都不知道。
不過現(xiàn)在父母應(yīng)該知道了,尹流月應(yīng)該會往家里打個電話。
只是他的錢沒剩多少了,京城的住宿也不便宜。
事情到底辦不辦,還得有個決斷啊。
他又嘆了口氣。
————
“小杏兒?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尹笛明搖下車窗,戴著墨鏡的臉上露出笑容。
杏疏回頭一看,嚯,這不是她那個大哥嗎!
小時候兩個人招貓逗狗的,沒少被尹業(yè)成教訓(xùn)。
“你回來了?”
“你這么快就畢業(yè)了?”
不怪杏疏這么問,實在是尹笛明之前一走就是幾年,中間從沒回來過,美其名曰在國外實習(xí),其實誰知道他在干什么。
“哪兒啊,我這學(xué)期結(jié)束就回來了?!?br/>
“還不是為了看看你這個傻子怎么被坑的?!?br/>
杏疏指了指自己,“我?”
有沒有搞錯耶,哪有這么說自己家人的?
他不會還不知道自己不是他妹妹吧?
不應(yīng)該啊,他應(yīng)該見過尹流月了,不知道相處得如何。
“可能你還不知道,我……”
尹笛明擺了擺手打斷了她,“我知道?!?br/>
“媽都跟我說了。”
杏疏奇怪了。
“那你怎么還……?”
尹笛明無所謂地笑笑。
“這件事是他們不對,我一向幫理不幫親啊,你是知道的?!?br/>
呸!
她信他個鬼咧!
小時候凈把黑鍋往她頭上扣來著!
一張嘴能說會道的,把趙氏哄得團團轉(zhuǎn),沒少欺負她。
不過上輩子確實……最難的時候只有他為她說話。
雖然也很毒舌就是啦。
就是這么個奇怪的人,是她在生活了十八年的尹家唯一牽掛著的人。
“那你也看到了”,杏疏轉(zhuǎn)了一圈兒,“我沒什么不好的,你放心。”
尹笛明上下打量了一下。
確實看起來沒缺胳膊少腿兒的,精神也挺好。
行,那他就回去了。
臨走的時候,他又想起來一件事。
“你不是放假了嗎,還去學(xué)校干嘛?”
杏疏笑笑說,“啊,我轉(zhuǎn)個專業(yè)。”
“哦,啊???”
尹笛明瞪大了眼睛。
“你轉(zhuǎn)專業(yè)干嘛??”
“學(xué)金融不是挺好嗎?”
隨即他皺了皺眉,“溫清禮讓你轉(zhuǎn)的?”
“不是啊?!毙邮柰崃送崮X袋,“你們怎么都這么問?”
“他在這方面完全不管我的。”
“是我自己感興趣,才申請的呀?!?br/>
這發(fā)展不對???
尹笛明心中大駭。
上輩子可沒有這檔子事!
這輩子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
傍晚時分,一個穿著連帽衛(wèi)衣戴著鴨舌帽的少年低著頭走在街上。
在京城這個地界,這樣打扮的年輕人并不算少。
現(xiàn)在不都流行那個什么,嘻哈!hiphop!
坐在茶攤滋溜茶水兒的老大爺看著小伙兒這么想。
自覺很趕潮流。
少年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茶樓。
多虧了京城的小吃文化,晚茶在這地方也還蠻有市場。
他進了門,轉(zhuǎn)身上了二樓。
服務(wù)員見他面生,有心想去問問,卻被另一個拉住,隱晦地搖了搖頭。
“你呀,還是干的時間短?!?br/>
“這個地方,奇奇怪怪的人太多了,別上去惹事!”
“看好你的工作是要緊!”
小服務(wù)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直覺那個少年不是什么壞人。
尹長溝順著樓梯往上一步一步走,每走一步腦海中就蹦出一個畫面。
一會兒是父母務(wù)農(nóng)是他和尹流月在家,兩個小孩相依為命;
一會兒是尹流月半夜收拾行李,他從窗口看到阿娘在她門外抹眼淚;
一會兒是尹杏疏回家看他貪玩不學(xué)習(xí),狠狠地抽他手心;
一會兒是自己拎著包,背著熟睡中的父母,靜悄悄地上了京;
……
他想了想,今天是去學(xué)校取成績單的日子。
他在干什么?
他在離家這么遠的地方,干些見不得人的事。
他的腳步停了一停。
————
杏疏聽著云二的匯報,漫不經(jīng)心地擦了擦手。
事情進展順利。
至少就目前來說,還算順利。
杏疏拍了拍心口。
還是第一次策劃這種事呢,有些小緊張。
不過,她嫁到溫家的這段時間,倒是真的和溫清禮學(xué)了很多。
她是感激的。
相對于丈夫來說,他更像是她的父親和她的老師。
他不會告訴她怎么做最直接有效,也不會插手讓別人幫忙。
他只是肯定她,把資源給她。
他覺得自己有分寸的吧?
畢竟自己看起來這么善良這么單純。
如果不是經(jīng)歷過上輩子這些事,她也會這樣覺得。
無論如何,她正在飛速成長起來。
無論是在心智上,還是在處事上。
————
信任讓人飛速成熟。
信任也會讓人頃刻崩塌。
聽著門內(nèi)女孩兒飄來的聲音,尹長溝只覺得心里涼透了。
“怎么我這里就是去無聲,疏影天明全是她們的了?我告訴你,休想!我那對沒眼見的冒牌爹娘,什么好詩好詩,人家挑剩下的甩給他們也叫好詩,自己沒文化就得了,干嘛扯到我身上!”尹流月恨恨地說,“左右尹家的血脈在我這里,我有什么好怕的!我鬧他個天翻地覆,還怕尹家不留我么!”
旁邊一個女生附和,“就是啊,她一個冒牌貨當著千金好不自在,你可不知道她以前眼睛長在鼻子上的,名媛聚會見她一面比登天還難!這回可好,一個冒牌貨而已,拽什么拽!”
“還有我那傻了吧唧的弟弟,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迷魂湯,還一心向著她,想想就不可理喻?!币髟虏恍嫉睾吡艘宦?。
“你弟弟怎么啦?說起來,我怎么沒聽說你有個弟弟?”
旁邊的女生適時遞上了話茬兒。
“是我原來家里的弟弟,到京城來找我,說讓我?guī)е?。?br/>
“真的呀?”
“那你的弟弟在哪里念書?也和你轉(zhuǎn)到一所學(xué)校嗎?”
“哪兒啊”,尹流月更撇了撇嘴,“他就是個小混混,還念書呢,心思就不在學(xué)習(xí)上!”
“這樣啊,那真可惜?!迸胶偷馈?br/>
像她們這樣的人家,自然是看不上這些鄉(xiāng)下的野孩子的。
至于尹流月,是個愚蠢的意外。
真可笑。
他還會相信她。
自己真是傻透了。
尹長溝面無表情地想。
他攥緊了兜里的相機。
————
“謝謝哥?!?br/>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
“老弟,這算什么,就一句話的事兒嘛!”
“你放心,下回有這好事兒還叫哥,啊!”
“得嘞?!?br/>
待了這幾天,他也學(xué)會不少俚語。
————
杏疏看著坐在對面沉默的尹長溝,關(guān)切地問,“怎么了?”
“你突然跑過來也不說一聲,家里父母知道嗎?”
尹長溝點了點頭,還是沒說話。
杏疏奇怪,“怎么見你這么沒精神?”
“期末考試考得怎么樣啊?”
這是一切熊孩子都會害怕的問題。
“不怎么樣?!?br/>
尹長溝生硬地回答。
“哦~”
杏疏也不生氣,“那看來是沒復(fù)習(xí)好咯?”
“又想挨抽?”
尹長溝眼圈兒紅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和她坦白。
也許不讓她知道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
尹流月那個人他知道,心眼比針尖還小,有什么事情沒辦成一定會變本加厲。
于情于理,他作為知情者都有必要告訴她一聲。
“小心尹流月?!?br/>
杏疏挑了挑眉。
她當然知道要小心。
只不過……他怎么知道?
只見尹長溝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相機。
“前幾天尹流月找到我,說讓我跟蹤你,拍一些你和別的男人的照片發(fā)給她。”
他干巴巴地解釋。
杏疏看著那個相機,眼神復(fù)雜。
尹長溝低下了頭,“我知道我做得不對?!?br/>
你知道你還做?
他又遞上來一個手機。
“這里面有尹流月和我的談話錄音?!?br/>
“我把它錄下來了?!?br/>
還算有點腦子。
她拿起相機查看,發(fā)現(xiàn)里面充滿了她和陸霄、尹笛明的合照。
就是沒有她和溫清禮的。
哦,這是要故技重施,往她身上潑臟水咯?
真可笑。
“你是怎么想的?”
杏疏抱著肩看他。
“是想回家繼續(xù)上學(xué),還是來京城念書?”
尹長溝眼睛里迸發(fā)出光亮,猛地抬起頭。
“我可以留下來?!”
“當然可以。”
“你以后也是要來的,早來晚來都一個樣?!?br/>
尹長溝艱澀地說,“你不覺得我是個小混混嗎?”
很明顯,尹流月的話在他心里留下了傷痕。
“你覺得自己是嗎?”
“恐怕你在這樣問我的時候,心里也會覺得,自己就是個一無是處的人?!?br/>
“對不對?”
杏疏的話說到了他心里。
他的確會這樣懷疑自己。
畢竟他對學(xué)習(xí)不認真,還瞞著父母到處瞎跑。
“不要這樣想。”
“人皆貪生怕死,但也因此向死而生。”
“錯與對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
“你有一顆赤子之心。”
“如果你對人生這個問題感到疑惑,就去尋找答案?!?br/>
二十二歲的時候,十公里負重越野跑后躺在地上看星星的尹長溝想起姐姐這番話,覺得真他媽的對。
有什么不懂的,自己找就完了。
為何舍生,為何貪生,為何怕死,為何向死——
不如為國盡忠。
赤子之心,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