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挑一挑，哪件衣服好看？”

    哦，今天是楚君的壽誕了，故此要jing心打扮。

    替我準(zhǔn)備的是一件大紅錦緞的宮裝。這套裙裝華麗非凡，布料就十分特別，大紅的底上織著略深一號的紅se牡丹，有一種珍珠般的光澤，對著光線抖動，那一朵一朵的牡丹還會變se。

    衣襟衣袖還有裙邊都用極細(xì)的金線配著黑se珠光線，細(xì)細(xì)的繡出鳳形的花紋，配一條嵌玉的錦帶。

    紫蘇她們替我梳了個宮髻高挽的發(fā)型，發(fā)髻正中插一只飛鳳展翅的大珠釵，兩鬢有數(shù)枝珠釵、珠花和兩只小小的步搖，配上八寶嵌金的耳墜子，赤金盤螭嵌珠的纓絡(luò)項圈，腰上系兩只小小的玉蝶。此外還有手鐲戒指一堆堆的配飾。

    連繡鞋的鞋頭都各綴著一顆珍珠，實在是……太象暴發(fā)戶了！

    依她們的說法還不夠華麗，還要再加一兩樣飾品。又提議去擷一朵芙蓉花來替我插在鬢角。我敬謝不敏。

    可是她們說：“公主這打扮實在不能算什么，這八寶攢珠飛鳳釵共這赤金盤螭攢珠纓絡(luò)圈是公主的儀制，每個公主都須按制佩戴的，此外不過加了幾只釵子并兩只鐲子，只怕國君看到了還要怪奴婢們給公主打扮得素凈了?！?br/>
    “這樣就好了?！蔽姨右菜频碾x開了梳妝臺。

    她們又把我攔回來，說我的眉描得不夠黑，腮紅打得不夠艷，嘴唇畫得不夠鮮艷yu滴……全靠我立場堅定，才避免了她們把我畫成戲臺上旦角的悲慘遭遇。

    壽宴在順天宮舉行。那是皇城之中最大的一組宮殿，粉墻圍繞，四角都有角門，又分前后兩個大門。大門進(jìn)去便是順天壇，是一個約有現(xiàn)代足球場般大小的廣場，一會要進(jìn)行的文藝表演便在此進(jìn)行。順天壇之后，便是氣勢恢宏，占地面積上千平米方的順天大殿，又分為前殿與后殿兩部分。宴會便是在這順天大殿中舉行，外殿宴文武百姓，內(nèi)殿宴皇室宗族和官員的眷屬們。后殿之后，是一個大大的花園，名喚怡情園，占地也有數(shù)畝，這個時候正是園里碧蘭花開的季節(jié)，滿院都是碧蘭花清雅的香味。

    這碧蘭花以前我在現(xiàn)代沒有見過，想是這個時空中特有的植物，藤類，開綠se小小的花，一串一串的垂下來，花形有點象紫藤，香味特別好聞。

    我從后門入園，扶著紫蘇，慢慢的順著抄手游廊往順天殿走去。

    據(jù)楚擎森告訴我，高楚的國君壽辰是一年之中的大ri子。這一天，宮里的貴族少女和六品以上的官員眷屬子女都可以zi you在順天宮出入，不避男女之嫌。因此，這是天都城內(nèi)貴胄子弟最期待的ri子。

    一路走來，果然有很多衣飾華麗的女孩子出現(xiàn)在園子里，三個兩個一處，笑語嫣然，給怡情園憑添無限chunse。

    我還沒走到順天大殿，在殿外的回廊上就被青陽公主楚懷玦叫住了?？吹剿虬绲帽任腋埔恢徊嗜福也潘惴畔滦膩?。

    她跟我不咸不淡了說了幾句天氣，又互相贊揚了一下對方的穿著打扮，突然鬼鬼祟祟的問我：“妹妹，你可知道徐大娘其人？”

    哼，想聽八卦啊。我假不懂，淡淡說：“知道啊，母后身邊的紅人嘛?！?br/>
    哦，居然沒舍得賜死么？看來越后真是看重她得很了。

    正想著呢，就聽到楚懷玦在我耳邊道：“母后原本想要把她賜死的，只是想著父皇的壽誕之ri，不宜殺生，故此暫免死罪?！?br/>
    暫免么？我漫不經(jīng)心的哦了一聲。

    這時又有幾名貴婦看到了我們，走了過來，其中就有楚擎明的王妃，越?jīng)V光。

    她看到我，笑生雙靨的兩步趕過來，對我施了一禮：“妹妹，好久不見，這一向可是不得閑？姐姐幾次來訪都沒遇著妹妹，真是遺憾得很。”

    其實我有點怕見到她。特別是昨天，一連接收越后想讓楚擎明休了她為娶我鋪路；和她訂下胭脂淚這兩個訊息，讓我在面對她時越發(fā)有了心理障礙，看到她便條件反she的想躲開去。

    自然，想是如此想，我還是沒有躲，而是笑吟吟的說：“是啊，真是不巧。琉璃成ri價都不知在忙些什么，幾次二嫂來訪琉璃竟都沒在，實在是不好意思。”

    還好鐘聲一響，吉時已到，為慶祝楚君生辰的歌舞大會正式開始。大家都忙忙的往順天壇而去。

    順天壇原是一個極平的廣場，這時早已在壇中靠前殿的位置搭起了一個大大的戲臺，上面還飾以各se彩綾，在風(fēng)中飄飄飛飛，倒也喜慶得很。

    正對著戲臺的廣場上設(shè)著不少座椅，還有數(shù)十個彩棚，想來都是各大宗族或是高官為了便于觀看而搭建的。

    越?jīng)V光要拉我去她們越族的彩棚。楚懷玦又說公主們有專門的棚子，就在戲臺左側(cè)，視野不用說是極好的。正拉扯間，姬艷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仍然是在人前那副冷艷的模樣，連笑容也不給一個的道：“見過青陽公主……見過二王妃，見過永樂公主……”

    我趕緊說：“巫后太客氣了。正該琉璃去向她見禮才是?！背脵C擺脫了越?jīng)V光與楚懷玦，索xing連紫蘇她們也沒讓跟來，就獨個一人跟著姬艷去她們巫族的彩棚里。

    一路走去，有不少錦衣少年都在偷偷的看我們，還有人上來搭訕。姬艷對待這樣的待遇大約早已習(xí)慣，不加理會只管拉了我便走。跟來的幾個少年看我們進(jìn)了巫族的棚子，悵然止步。

    我見過巫后，剛剛坐定，清音一響，有一個人上來報幕，第一場表演，乃是越后所呈的歌舞：百鳥朝鳳舞。

    大家肅靜觀看，然后報以熱烈喝彩。

    然后剛才報幕之人又再上臺，報告下一場節(jié)目。

    我隨口說：“怎么不見我那幾位皇兄？”姬艷馬上答我：“他們啊，這會有的忙著維持秩序，有的忙著布置酒席，有的忙著宮門禁衛(wèi)，哪里有時間在這里露臉?！?br/>
    我隨口贊姬艷：“姬艷你真是百事通，什么都知道?！?br/>
    她笑：“這國君慶生，皇子服役本來就是高楚的祖訓(xùn)，除了你這新鮮出爐的公主不知道以外，旁的人，你問十個，倒有九個是知道的?！?br/>
    聽姬艷說來，為國君慶祝生辰的這一套儀式程序，原是高楚的第一代國君擬定的?；I備慶典的各項工作，均由皇子們完成，也有借此考察皇子們能力的意思。至于歌舞表演么，全由各宮、各族和官職較高的官員進(jìn)呈，特別講究一個爭奇斗勝，因為最后會由當(dāng)朝的國君品評，選出三甲。入主三甲的節(jié)目，有豐厚賞賜不說，參與表演的歌伶舞伎以至樂師還可獲得“天歌”、“天舞”、“天樂”的行業(yè)至高榮譽；而進(jìn)呈三甲節(jié)目的人，則可以獲得楚君頒發(fā)的“慧眼令”供于府門外的牌坊之上，也是十分尊榮的。

    我問姬艷：“你們巫族可有進(jìn)呈節(jié)目？”

    姬艷說：“有啊，飛天舞，再后面兩個便輪到我們?！?br/>
    各族各府進(jìn)呈的歌舞都各有特se。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居然跟高楚相鄰的云酃、玄天與華陽三國也派了歌舞團(tuán)前來助興。云酃國的節(jié)目很是特別，居然不是歌舞，而是雜耍馬戲。一只不算很大的白象上頭坐著一位穿七彩紗衣，頭垂無數(shù)小辮子的美麗女郎，不斷的拋下各se花瓣。白象旁邊有雪白的老虎同豹子，還有猴子，以及我叫不出名目的各種野獸，總共有十余種吧，都隨著樂曲擺動身子，除了規(guī)模略小，儼然就是一副百獸賀壽的樣子。

    獸壽同音。云酃國這個節(jié)目倒真送得合宜。

    姬艷指著騎在白象上的女郎同我介紹：“這種妝束是云酃國女孩子最喜歡的妝束，云酃國的紗、綃和綾羅都是有名的輕、軟、薄。據(jù)說這次云酃的使臣就帶了不少羽紗來作為壽禮，國君定然要分賜后宮，到時你可以拿來裁件她這樣的衣服穿著玩玩?！?br/>
    看到這個節(jié)目特別受歡迎，她又評論：“云酃國中森林眾多，所以役獸之術(shù)甚jing。雖是如此，倒難得他們能找出這許多白se的異獸來，這場獸壽舞還算得上jing彩?！?br/>
    窈娘的歌舞排在最后一場。

    聽到報幕的說：最后一場，是由永樂公主與五殿下進(jìn)呈的歌舞——《被遺忘的時光》時，連巫后都吃了一驚。姬艷忘記了她在公共場合需要擺出的冰冷樣兒，拿她的小粉拳打了我一下，嗔著我居然不告訴她，我也進(jìn)呈了節(jié)目，而且……在聽到表演者是窈娘，伴奏是楚擎森后，居然脫口而出：“啊，今年這一場，怕不是要由你們摘冠了？”

    我說：“云酃國的獸舞不是很jing彩么？”

    姬艷又笑我不懂規(guī)矩：“異國來賀的節(jié)目都有回禮的，可是卻不列入三甲評選之中?！?br/>
    “哦……”

    山珍海味吃多了，也就不當(dāng)一回事了。窈娘的歌聲雖美，楚擎森的笛聲再動聽，無奈我也聽過了多次，審美疲勞之余覺得也就不過如此。

    不過其它人的反響是狂熱的。

    沒有伴舞，在優(yōu)美的前奏之后，窈娘緩步出場。在樂音的伴奏下，她一手撫胸，眉心輕蹙的輕吟淺唱起來。

    她今天發(fā)揮得比平時更加出se，歌聲纏綿繾綣，系人心扉。

    整個順天壇中，是極端的肅靜，除了她的歌聲與樂音之外，再無其它聲音。甚至在她唱完之后一分鐘里，全場仍是寂然無聲。

    一分鐘后，仿佛如夢初醒，喝彩聲突然響徹全場。姬艷拉著我的衣袖，感動得眼淚汪汪：“仙曲！好動聽的仙曲！琉璃，能聽到這樣的曲子，姬艷真是不負(fù)此生?！?br/>
    “有這么夸張嗎？”我從她手里拉回我的衣袖。唉，人離鄉(xiāng)賤，物離鄉(xiāng)貴。

    這個時候，從喧攘的人群中，我突然看到了楚擎宇。咦，他不是擔(dān)任今天整個宮內(nèi)的戍衛(wèi)工作嗎？怎么這會兒出現(xiàn)在這里。

    他走到臺前正中第一座彩棚處楚君身側(cè)，悄悄的附耳說了幾句話。

    楚君仿佛怔住了。隔一會，他跟楚擎宇低聲的對答了幾句。楚擎宇點了點頭，大步的往巫族的彩棚而來。

    是來找我的。

    他看著我的神se，仿佛有些異樣，略為怔忡的樣子。

    對我說：國君要見我。

    見我做什么？

    我疑惑的跟著楚擎宇過去。

    楚君看見我，馬上堆出一臉“慈祥”的表情：“永樂，你有故人來訪呢？”

    我怔住。

    故人？

    為什么說是故人？

    故人的意思，從字面上來說，就是……來自故鄉(xiāng)的人。

    我的心，突然急速的跳動起來。一聲一聲，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