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是解剖。”

    釋千復(fù)讀，隨后室內(nèi)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大概五秒鐘后，她語氣平靜道：“嗯，可以得出結(jié)論，在當(dāng)時的這個時間點，盛愿其實還活著……”

    釋千看了眼浴室內(nèi)，有點想給盛愿鞠一躬。

    太抱歉了，應(yīng)該先看看瞳孔反應(yīng)的?！脊帜莻€廣播誤導(dǎo)了她。

    不過這份報告除了能得出“安眠藥過量”這一結(jié)論以外，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方面的狀況也顯示盛愿的確患有或患有過精神類疾病，這是區(qū)別于覺醒癥狀的真實疾病。

    【滴！更新尸檢報告——死因：安眠藥過量?！?br/>
    系統(tǒng)遲來的提示讓釋千再次沉默。

    “對不起，我來早了?！?br/>
    她看著室內(nèi)的一片狼藉，良心不安地向系統(tǒng)提議：“我們能不能稍微把她復(fù)原一下？”

    有剖有縫，再剖不難。

    然而對此系統(tǒng)給出了果斷的回答：【您尚未擁有縫合技能】

    釋千反駁：“……不科學(xué)，這么博學(xué)多識的殺●魔居然在縫合方面完全沒有技能點嗎？！”

    【縫合技能多出現(xiàn)于醫(yī)學(xué)相關(guān)人格。】

    系統(tǒng)頓了一下，破天荒地給她提了意見：【如果您害怕被發(fā)現(xiàn)的話，可以使用[饕餮大餐]來處理這具遺體?！?br/>
    釋千：“？”

    “我完全不是這個意思謝謝?！?br/>
    這什么反人類系統(tǒng)啊，太地獄了吧。

    然而，釋千等來的卻不是系統(tǒng)的回復(fù)，而是——

    【滴！更新尸檢報告——死者腹部出現(xiàn)貫通傷，為單刃利器造成，刃寬約3cm……，胃內(nèi)容物被清空，胃內(nèi)壁有多處劃痕?！?br/>
    【滴！更新尸檢報告——死者身上出現(xiàn)多處利器傷，包括胸部、腹部……】

    【[Psychokiller]天賦[觀察]：尸體發(fā)生了異變，但這并不屬于非自然現(xiàn)象，是普通刀口創(chuàng)傷、左利手所為，仿佛有個透明人泄憤般捅了盛愿的遺體。但是我無比確信，這間房子里，只有我一人?！?br/>
    釋千納悶：“什么？”

    她呆滯了一瞬，反應(yīng)過來，在劇情發(fā)生的時間線，此時此刻，有人對尸體進(jìn)行了二次破壞。

    此人剖開了盛愿的胃部，似乎是要尋找什么。

    ——那些寫著“謝謝你”的紙條顯然不會是他的目標(biāo)，所以他才會泄憤般地多次傷害尸體。

    不過，下藥她認(rèn)，捅人她可不認(rèn)啊。

    而且這說明在這個找兇手的“故事”里，實施了殺人行為的不止“她”一人。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盛愿身上出現(xiàn)的傷口可能會越多。……不能全賴給她！

    釋千及時甩鍋，但當(dāng)她看向室內(nèi)，又沉默了。

    好像、事到如今，盛愿這樣也看不出來又被人捅了一刀了……？

    “……”

    “…………”

    先跑為敬！

    釋千迅速離開浴室，又將臥室門的反鎖扣打開，從果盤里拿起一把水果刀，腦子里過了一下別墅的布局，判斷她所處的位置應(yīng)該是位于二層的主臥。

    好在作為一個約1000㎡的私宅，主臥擁有獨立的垂直交通，可以直達(dá)地下車庫。

    雖然有【潤物無聲】的加持，但如果一開門就撞到人是躲不過的，所以她決定繞個遠(yuǎn)路，直接下兩層樓梯到達(dá)地下車庫，再從地下車庫迂回到別墅內(nèi)。

    她放輕腳步摸黑下樓。

    打開防火門，地下車庫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然而，除了自己呼吸聲外，忽然感覺到了某種東西正在空間里移動。

    有人？……不對！

    察覺到那東西因為自己開門的動靜而襲來，釋千迅速推翻了自己下意識的推論。

    沒有腳步摩擦聲、甚至沒有帶動氣流運動，應(yīng)該是某種非物質(zhì)的存在。

    釋千舒了一口氣。

    “……原來是鬼啊，我還以為是人呢，嚇我一跳?！?br/>
    要是被人撞到從主臥出來，那她可不好狡辯只能封口了，最后萬一發(fā)展成“為了掩飾殺了一個人的事實，所以殺了全別墅的人”，性價比也太低了。

    那個東西莫名頓了一下。

    她反手帶上門，聲控?zé)魬?yīng)聲亮起，果然，地下車庫里空無一人。

    那么視覺已經(jīng)沒用了，反倒會干擾知覺的判斷。

    釋千當(dāng)機立斷閉上眼，在察覺到對方即將襲來時忽地下蹲向前翻滾，緊握著水果刀的右手也順勢向后劃出一刀。

    沒有切割到實物的感覺，并且右小臂也有一瞬間的麻痹脫力。

    這是污染體的前態(tài)：虛無體。

    也就是沒有被深層世界的恐懼污染、不具備建構(gòu)實體能力的魂質(zhì)。

    但它們可以藏匿于表層與深層世界的縫隙間，隨時產(chǎn)生傾向：徹底消亡或者污染化。

    并且，在這一狀態(tài)下，她對它無法進(jìn)行普通的物理攻擊，可它卻可以干擾她。

    右臂的麻痹感還沒完全退卻，她立刻向左翻滾躲避。

    通往一層的通用樓梯在右后方，但足足有三個車位的距離。如果能找到掩體脫離攻擊者的視線，那她的【潤物無聲】就能發(fā)揮效力了。

    可惜他們八個人都是打車來的，地下車庫空曠得都能產(chǎn)生回音。

    物理普攻無效，那她就只能上“法術(shù)”技能了。

    “算了，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吧?！睂嵲诓恍兴椭荒茉贩祷亓恕?br/>
    【使用技能——饕餮大餐】

    系統(tǒng)及時給出回應(yīng)：

    【已使用[Psychokiller]技能[饕餮大餐]：可以將任何存在狀態(tài)的事物制作成為美味的食物。倒計時1h開始……】

    釋千將水果刀換到左手，身體作勢向左、也就是通往主臥的樓梯傾去，與此同時，那東西撲空兩次后明顯有些惱怒，以更快的速度向她左側(cè)襲來。

    “還會預(yù)判呢？”做完假動作的釋千迅速直起身，抱著要切幾塊靈魂下來做生鬼片的信念，左臂猛地下劃——

    “啊——！?。　?br/>
    破開血肉般的阻力從手腕傳來，一聲耳鳴般的哀鳴幾乎要穿透她的鼓膜：“痛……痛痛痛痛！”

    【叮！[Psychokiller]（基礎(chǔ)）人格匹配度+2（88%）】

    成功了。

    釋千睜開眼，這一次，她看到了一個滿地打滾的半透明身影，它的形態(tài)似人而非人，像粘膩的史萊姆般，陰暗扭曲且爬行著。

    它的胸口有一道幾乎要把它削成兩半的刀痕，切面光滑利落、粘稠的黑色汁液緩緩滲出。

    “你別叫了。”釋千捂著一邊耳朵，握著水果刀的手抬起作勢要再來一刀。

    “……”它收縮自如地立即閉麥，但身軀仍然扭曲發(fā)抖著。

    釋千：“會說話嗎？”

    “會會會！”它猛猛點頭，看不出五官的臉上竟然有一絲諂媚，堪稱能屈能伸的典范，“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您，您就饒了我吧……”

    看樣子是提供信息的NPC。

    釋千頓時來了興致，在它面前蹲下：“知道盛愿嗎？”

    聽到這兩個字，它發(fā)抖的頻率瞬間加劇，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話來。

    知道，并且懼怕。這說明盛愿的確是這個場域的主人。

    “所以是她指使你們攻擊別墅里的人類的？”

    史萊姆驀地激動起來，聲音尖利：“是的！是的！全部是她指使的！您這么厲害，一定能殺掉她的……不然您也會被永遠(yuǎn)困在這里的！”

    很明顯的拱火轉(zhuǎn)移矛盾。

    “哦?！贬屒制鸬堵洌飨滤砩系囊黄z質(zhì)，薄厚一致地片成片在地上排開，克制住想食用的欲望，又再次揚起刀，拖長聲調(diào)一字一頓，“真、的、嗎？”

    “………”

    最終，它顫抖著徹底投降：“我說，我全說！”

    .

    .

    .

    和史萊姆溝通后，釋千對現(xiàn)況逐漸清晰。

    去掉它的添油加醋、再加上她的分析猜測，這棟別墅的情況大致如下：

    像它一樣的東西在這棟別墅里不在少數(shù)、并且還“越來越多”，它們被盛愿稱為“惡意”。惡意們的日常就是在空曠的別墅里漫無目的地亂晃，偶爾某幾天的10點后，會有“玩具”們出現(xiàn)。

    而作為“玩具”的七個人通常下場都很慘，被投出去的人猝死都是好的結(jié)局，大部分人都是自相殘殺而死。不過就算躲過了自相殘殺，剩下的人也會精神失常。

    至于為什么是七個人，史萊姆說，盛愿的意志會隨機找一個人附身，她享受于挑起其它人間的紛爭。這一次她選擇附身的是一個穿著背帶褲的短發(fā)女孩。

    而被稱為“惡意”的它們，雖然無法切實傷害到“玩具”，但“穿過玩具的軀體”這一行為會讓它感到十分舒適，“玩具們”也會由于它們的行為變得越來越瘋癲有趣。

    “真是太有意思了——”

    在講述的過程中，它處于一種神經(jīng)質(zhì)般的興奮狀態(tài)、提到死亡時更是流露出傾盆的惡意。

    對它們來說，這場鬧劇仿佛就像間歇性放映的電影一樣有趣。

    “無人生還嗎？看起來是個必死的局啊……除非搞什么情感解析或直接殺掉被附身的人？”釋千摸摸下巴，“背帶褲短發(fā)女孩，那就是方雯雯了?！?br/>
    那“偵探”肯定也是盛愿附身的方雯雯。

    而這個副本叫做“惡意煉化屋”，說明盛愿肯定和這些“惡意”們有著脫不開的關(guān)系。

    “不過、那個……”

    幾乎是帶著哭腔地，惡意開口打斷了她的思路：“您可以不要盯著我咽口水嗎？我……我不好吃啊。求您了?！?br/>
    釋千：“……”

    “可你看起來很像果凍……”她故意說。

    【叮！[Psychokiller]（基礎(chǔ)）人格匹配度+2（90%）】

    不得不說饕餮大餐這技能真有點東西在的。

    她的確是越來越餓了……要不是還有基本的理智在，估計會直接使用技能吃墻啃磚了，更別提眼前像果凍一樣質(zhì)感的惡意了。

    等等……？

    釋千頓了頓，伸手探向惡意體內(nèi)，感受內(nèi)心不斷加劇的感覺：“原來如此?！?br/>
    “不……不，我不好吃的，外面還有更多的惡意，看在我什么都告訴你的份上，你去吃它們吧……”

    它渾身顫抖，幾乎快要哭出聲地選擇賣友求生。

    “是嗎?！贬屒г谒@恐的注視下，拍拍手站起身，驅(qū)趕著它走向公共樓梯。

    “不吃也行，你先出去幫我看看有沒有人?！?br/>
    她將水果刀拋起又反握在手，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逃走也可以，但這棟別墅也就兩層，你想清楚就行?！?br/>
    惡意捂著傷口：“……不敢、不敢。”

    它應(yīng)承著，順著門縫探了出去，約二十秒后，它又溜了回來。

    “一樓沒有人，‘玩具們’都在二樓，盛愿也在二樓。”

    釋千點點頭，伸手輸入記憶中的密碼，在一聲輕“滴”后，房門打開了一條小縫。

    不過她并沒有著急拉開門，而是垂頭看向惡意，面帶笑意、非常有禮貌地道謝：“謝謝你。”

    “嘻嘻，不用謝……”

    像是沒察覺到惡意那一瞬間的愉悅，她猛地拉開門——

    堵在門口的是一座令人作嘔的、由黏膩而渾濁的惡意堆積起的半透明尸山。

    惡意們沒有形態(tài)、也同樣沒有五官。

    它們上下無縫交疊著，不成形的眼睛盯著顯得分外渺小的釋千，從軀體里涌出的泡泡里蹦出尖利的笑聲或嘶吼的威脅。

    如泥鰍堆般，這樣的堆砌只堅持了半秒就分崩離析，它們滑溜地一股腦涌向門內(nèi)，沖著釋千張開了碩大的嘴。

    “…啊，果然如此?！?br/>
    釋千只是輕輕應(yīng)了一聲。

    她全然沒有退縮的意思，反而伸手捏住最先涌出的那只惡意，滑膩手感像是抓著一條垂死掙扎的魚。

    “真惡心?！彼牭阶约猴柡耙獾穆曇?。

    不顧其他惡意從她身上穿梭而過，她驟然用力，狠狠將那打頭陣的惡意摔到地上，手起刀落，那惡意的腦袋便一分兩半，濃稠的黑色半透明液體噴涌而出。

    殺一儆百。

    饑餓感加劇，她下意識舔舐嘴唇，微甜的味覺刺激著她的大腦，其中翻涌著濃墨般的暴戾。

    惡意說的話果然半真半假。

    所謂的僅僅能獲得舒適感是謊言。惡意穿梭的本質(zhì)是放大人心中的惡意，所有的“玩具”，都是被這樣逼瘋的。

    所以才會自相殘殺，所以才會精神失常。

    饑餓感和煩躁感在她的血液中沖撞，她的身軀也隨之躁動起來。

    但是不巧，她身上背負(fù)的可是高危人格“Psychokiller”，加重她心底的“惡意”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很像果凍啊。”

    她抬起持刀的手，笑著閉上眼，像發(fā)神經(jīng)似的向下瘋狂捅刺。

    身下的惡意瞬間四分五裂，爆裂的黑色液體四處飛濺。

    “只是聽說過，還從沒吃過呢?！?br/>
    看到釋千癲狂的動作，歡呼沸騰著的其他惡意像是被迎頭澆了一盆冷水般忽然僵住。

    她慢慢睜開眼，眸光微動，落在了最初那只惡意身上：“所以，你出來望風(fēng)時，難道沒告訴它們你的遭遇嗎？”

    覺得腦內(nèi)什么東西崩裂開，釋千覺得自己似乎第一次真正體驗到了興奮的感覺——那種幾乎每個手指都想要瘋狂跳舞、每個細(xì)胞都想要放聲大笑的感覺。

    “所以你選吧?！彼⒅?，緩緩咧開了一個笑容。

    “——你是帶他們來送死的，還是和他們合謀來害我的？”

    【叮！[Psychokiller]（基礎(chǔ)）人格匹配度+10（100%）】

    在一片肅靜中，系統(tǒng)提醒叮叮咚咚交疊響起。

    【恭喜您的[物理安眠師（Psychokiller）]（基礎(chǔ)）人格匹配度達(dá)到100%，解鎖技能：皮卡皮卡（工具使用技能，使用電器無需通電、且能作用于非物質(zhì)類生物。被動技能，常態(tài)存在）】

    【你解鎖了成就！美食鑒賞家（正常人才吃正常飯呢?。?注：品嘗一次非人類（人格碎片+1）】

    【恭喜您[物理安眠師（Psychokiller）]基礎(chǔ)人格匹配度已滿，將由[基礎(chǔ)]人格升級至[熟習(xí)]。

    【請選擇您的二階進(jìn)化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