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的眼前一片漆黑，當光明再度降臨時，他看到了櫻華驚恐的表情。
“你在擔心什么？我很可怕嗎？”焰的的心中一陣緊縮，他想開口詢問，但他發(fā)現(xiàn)，他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全身上下完全不受控制，無論是動動嘴還是動動手指頭，這都變成了不可實現(xiàn)的奢望。但是手指上傳來的觸感、鼻子聞到的幽香，一切都那么真實。他感覺到心中有莫名的感情在滋長，很難受，很苦悶。那是一種極其無奈的孤獨和寂寞，還有一種奇怪的矛盾。
他俯下身去，湊近櫻華的脖子，熟悉的幽香撲鼻而來，讓焰精神幾乎潰散，雖然他已經(jīng)聞過無數(shù)遍了，但這一次的情形似乎不太一樣。
“不要！”櫻華的尖叫喚醒了焰，那是一種恐懼的，拒絕的感覺。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焰驚慌地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那是他的妹妹??！他們的體內流淌著相同的血液，怎么會……
“唔……”焰忽然覺得胸口很疼，他本能地想捂住自己胸口，但他忘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那身體自己向后推了兩步，右手緊緊地摳著心口，仿佛想把心臟抓出來一樣。
“你沒事吧？”櫻華試探著問。她的眉頭還沒松開，對焰似乎還很恐懼。但是她善良的本性還是驅使她發(fā)問了。
“你不必關心我。這是靈魂的譴責，因為我骯臟的內心。”焰開口了，這不是他的本意，似乎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可以異常真實地感應到現(xiàn)場場景的觀眾，但是他不是導演，他無法對這場景產(chǎn)生任何影響。這正是嵐和櫻華待在山洞中的劇本，現(xiàn)在的他或許真正被稱為嵐焰了吧，因為嵐和焰都在這里，盡管主從有些混亂。
“可是你似乎很痛苦?！睓讶A的善良最終戰(zhàn)勝了恐懼，她慢慢走近嵐焰。
“別過來！”嵐焰面容扭曲地大吼道，“我的身體可沒有我的靈魂那么善良！”焰清楚地感覺到這個身體中極端的矛盾，那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但是嵐哥哥總是那么善良。你既然和他一樣，那么你一定也很善良。因為你們本質是一樣的?！睓讶A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恐懼，只有真摯的擔心和關切。她在嵐焰身邊蹲下，輕輕地把手握在他摳著胸口的右手上。
“你……”嵐焰似乎好些了，他抬起頭看著櫻華說。
“不！櫻華！快跑！”焰感覺到這個身體忽然產(chǎn)生一個很可怕的恨意，一個渴望報復的意識，報復焰，通過櫻華。
“噗”嵐焰一下把櫻華推倒在地，兩手撐在櫻華腦袋旁，兩人就這么對視著。
“……太容易相信別人了?！睄寡娴淖旖锹冻鲆粋€邪氣的笑容。
但是櫻華毫無畏懼，天藍色的眼眸異常澄凈，她微微一笑，說：“我相信嵐不會害我的。”
沉默，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有一旁的火堆靜靜地燃燒著，偶爾爆出幾點火星。
焰感覺到這個身體的恨意在急速地消失，仿佛泄了氣的皮球一般。
“你賭對了，我確實不能傷害你。”嵐焰的臉恢復了淡漠的表情，他靜靜地站起來，把斗篷解下扔給櫻華，“前邊洞穴右拐有一個通道，從那邊往里能見到一個溫泉。把你的身子洗洗吧?！睄寡嬲f完，走到火堆邊撿起長劍，往另一條通道走去。他忽然又補了一句：“我不會偷看的?！?br/>
“這不是賭博，因為這是肯定的，并不是概率事件?！睓讶A爬起來，拾起那件斗篷，微笑道，“還有，謝謝你?！?br/>
※※※
“為什么會這樣？”焰似乎飄離了嵐的身體，在上方看著兩人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為了讓你了解他的痛苦?！币粋€聲音在焰耳邊響起。
“誰？”焰并沒有慌張，只是純粹好奇地問。
“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要記住，你們倆是一樣的。都是擁有破壞之力與拯救之力的人?！甭曇袈龡l斯理地說。
焰并不奇怪，畢竟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fā)生了，這個世界什么違反常理的事都有。他的眼前再次變成一片黑暗，但是這次他能看到自己的身體，在這黑暗的空間，他自己是唯一能看到的東西。
“什么破壞？什么拯救？我聽不懂?！毖嫔ι竽X勺說。反正現(xiàn)在他不用擔心了，就算他死了，嵐也會好好照顧櫻華的，這沒什么兩樣，都是他自己。對了，能動了？焰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可以搔腦袋！
“破壞之力，是毀滅萬物的力量；拯救之力，是保護生命的力量?！甭曇艉苡心托牡亟忉尩馈?br/>
“這不是很矛盾嗎？同時擁有破壞和拯救的話。”焰奇怪地問。
“破壞與拯救是合一的，只有力量才能對抗力量；只有破壞掉舊的，才能拯救新的；只有毀滅一部分，才能保護另一部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矛盾而統(tǒng)一的，沒有任何事能達到完美?！?br/>
“那為什么說我和另一個我一樣呢？世上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東西吧！”
“你們的力量雖然不同，但是強度都是相等的，你們一直都在共同成長著。雖然不同，卻也相同。你擁有火之破壞之力，他擁有風之拯救之力。但是你們的內心卻無法和這兩種力量結合?！?br/>
“為什么？”焰皺起眉頭，這個老家伙（因為對方說話慢，而且說話很深奧讓焰覺得他是個老人）說的希奇古怪的東西非得讓人熬干腦汁不可。
“經(jīng)歷決定內心。你們的經(jīng)歷不同。你擁有嵐焰的記憶，那是一段幸福的記憶，對吧。”聲音慈祥地說。
“是的?！毖娴哪樕下冻隽宋⑿?，確實，那是一段很幸福的時光。
“而且你的童年有父母、有朋友、有愛人……”
“停！”焰忽然打斷聲音的話，“我哪有愛人了？”
“櫻華……”
“停！”焰再度打斷，“她是我妹妹！”
“你不要不承認，你確實……”
“停！”焰似乎有些憤怒了，“我們是親兄妹！血液完全一樣！本來我也以為是誤診，但是見到自稱嵐的家伙以后我就相信了，也許我真的和櫻華是兄妹。兄妹之間的戀情是違背神的意志的吧！”
“住口！”那聲音似乎也惱怒起來，顯得充滿威嚴，“難道你就這么看待你的內心？算了，這個問題你自己解決。我說到哪了？”似乎那聲音被氣昏了頭，記不起說了什么了。
果然是老頭子。焰心想?！皭廴恕钡€是好心提醒了。
“對，那么多年，我都老成這樣了。”聲音似乎也在感慨年華易逝，“你的經(jīng)歷使你有個善良的性格，這注定和破壞之力無法相合。而嵐，他生長在一個極端冷酷的環(huán)境中，從小就沒有感受過愛，所以他從來不了解什么是生命，什么是保護。這樣和拯救之力也是無法相合的。你們都是不完全體，都無法發(fā)揮力量的最大限度?！?br/>
“那為什么我打不過他？既然都是不完全的力量，既然我們能量指數(shù)相同，為什么我的火焰會被他的旋風沖散呢？”焰繼續(xù)發(fā)問。
“因為名字。”
“名字？這也有關系？”
“因為武器的名字?！?br/>
“哈？”焰徹底郁悶了，什么啊，說了半天竟然是因為自己武器名字不好？
“朋友叫錯你的名字，你有什么感覺？”
“郁悶，糾正他！”焰實話實說。
“沒錯，要有正確的名字，你才會回應。劍也一樣?！?br/>
“?。课业膭Σ皇墙小馈瘑?？”焰無奈地苦笑道。
“因為典籍的記載不完全，那把劍的名字已經(jīng)丟失了。其實應該叫‘風牙’，至少到你手里以前。”
“什么意思？”焰聽的是莫名其妙。
“現(xiàn)在的‘風牙’是嵐手中的那把，而你的是‘赤龍’?！?br/>
“為什么會這樣？劍還會轉移？”焰奇怪了，他沒見過巨劍離開他飛走啊。
“風牙和赤龍本來就是同樣的劍，只是因為主人不同而擁有不同的名字和形態(tài)。”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風牙回應了嵐，給了他完全的力量；而赤龍因為郁悶我叫錯他名字，所以不理我，對嗎？”焰自嘲地笑道。
“可以這么說。那么你明白了？”
“明白了?！毖纥c點頭。雖然看不見對方，但是焰還是覺得做點動作比呆呆地站著說話好多了。
“那么你可以回去了嗎？”
“回去？回去哪里？”焰奇怪地問，地獄？還是天堂？
“當然是你的身體了?！甭曇粲美硭斎坏恼Z氣說。
“我不是死了嗎？我還以為是為了讓我安安心心上路才解釋給我聽的呢?！?br/>
“死了你還能說那么久話？別做夢了，沒有靈魂的你，無論哪里都去不了。只不過是肺穿孔而已，哪那么容易死，不要妄自菲薄啊?！?br/>
“哦哦，那真是感謝了，不過你再好心點說聲，我怎么回去？”焰無奈地說。
“打自己一拳，夢就醒了?！甭曇粽f得似乎很隨意。
“好！”“嘣”焰一拳把自己的半邊臉打腫了，但是還是在這個空間內，沒有任何變化。
“還真是傻?！辈坏妊娉雎曍熾y，聲音就已經(jīng)嘲笑道。
“你！”焰哭笑不得，這老家伙還開玩笑。
“好了好了，不和你們年輕人鬧。走吧！”
眼前的黑暗慢慢被白光吞噬，白光也開始吞噬焰的身體。
“等一下！你到底是誰？”焰伸出手向虛空抓去。
“以后你就知道了……”聲音慢慢變小，消失在無盡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