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說出來你會介意吧，”索龍把酒瓶端起來，示意同他干一杯，B拿起還剩有多半瓶的啤酒，稍稍啜了一口，“我其實很想知道，小A怎么會有機會自殺呢，你是和他一塊回的四川吧。當(dāng)時住的哪里？”
“就是住在小A自己家，雖然父母都不在了……但我們?nèi)詳D在A的那個小屋。那時，在周末，等他父母睡了，我倆常常悄聲爬起來，在那屋偷偷看A_片，或者玩游戲機玩到后半夜。幾年之后的現(xiàn)在，他父母已經(jīng)不在了。所有的屋子都顯得靜悄悄的，每一處角落都散發(fā)著從前生活過的氣息。A他說過，那時和那種父母在一起的時候，覺得非常惱火，兩代人三觀差得太遠(yuǎn)了。上輩人思想保守、不講理，什么都限制孩子。有時氣得不行，恨不得他們趕緊死掉?？捎幸惶欤改刚娴乃赖舻臅r候，他又無時不刻不懷念他們，每次懷念的情緒一上來就覺得是上天對他的莫大諷刺，每次都想跪在地上用上渾身的力氣像孩子一樣無拘無束地哭上一場。第一次離開家的時候，覺得感覺真好，心想著終于能離開他們了，在這么想的同時，心里能憶起的都是和父母吵架時的負(fù)面回憶。而現(xiàn)在等切切實實失去了他們，明明在抑制自己不要想他們的樣子，可那些曾經(jīng)在一個家庭生存過的畫面卻源源噴涌上來，在很小的時候父親讓他騎在他脖子上偷偷摘鄰居家的柿子；他母親為了滿足他，給他做了一頓西餐，一個人騎車跑到8公里外的超級市場買料理材料，而且之后還報了一個料理速成班；父母兩人曾經(jīng)一起帶他去小河里學(xué)游泳，小A淘氣，擅自亂跑，號稱是探險，結(jié)果不小心踏到深水區(qū)溺水了。父親在岸邊像海豚一樣跳進(jìn)水里，揪著他耳朵把他撈出來。上岸后，母親把外套批到他身上。上面有母親身上的香水味道?！盉中途又去了趟廁所，回來時，他臉上濕漉漉的，額前的頭發(fā)都染濕了。應(yīng)當(dāng)是洗過臉了。B再講起話來的時候，嗓音顯得清晰很多，語氣也沒那么鈍重了，“他啊……他從小學(xué)就已經(jīng)和杰妮有著很深羈絆了。那時，杰妮常常大半夜跑到小區(qū)一角的健身區(qū)里寫曲子。那地方安靜，清涼，而且那健身區(qū)四周都有綠木遮蔽，離居民樓都有一定距離，不會吵到別人。小A說，她常年都在那里，現(xiàn)在她把他的曲子都抄光了，所以不得不自己寫曲子。那個小健身區(qū)是他們一同留下深刻回憶的地方。初三夏天的時候，尤其是周五和周六的深夜，她常常邀小A到那健身區(qū)里拿著木吉他一起唱歌、彈琴。把彼此最新寫的曲子彈給對方聽，然后把覺得別扭的地方指出來，重新修改。藝術(shù)只有相互指錯才能做出更完善的作品。每一次彈琴結(jié)束后，杰妮就直接把十四五歲的A脫得**，兩人窩在一個做仰臥起坐的健身器材上直接（嗶――）起來。”
索龍好像難以接受似的說了句“我靠”。
“離開北京之前小A他跟我說過，草兒樂隊要在老家開演唱會，他想去看看杰妮。當(dāng)時我挺擔(dān)心的，那女人毀了他的一生，他現(xiàn)在提出找她，是什么意思啊。不過后來又一想，那杰妮現(xiàn)在已經(jīng)特別有錢了，雜志上說，她在一風(fēng)景名勝區(qū)買了一3層別墅，每天都在別墅的閣樓上一邊望著樹枝上的小鳥一邊抱著吉他譜曲?？墒聦嵡闆r完全不是那樣，她還是隔三差五到那個健身區(qū)里譜曲，駕著自己的敞篷寶馬車，開上20多公里從自己的高級別墅來到這個破舊小區(qū)的健身區(qū)里，三更半夜，一個女孩背著一把很舊的木吉他，坐在冰涼的鐵管椅上，聽著巨大的油綠楊樹上怪異的夜鳥聲字斟句酌地譜曲?！?br/>
“為什么非要去那地方？是不是……”索龍摸著下巴上手感不錯的胡茬，昨天忘了刮了，“我就隨便那么一想啊――那老師……杰妮，是不是心里還在惦記小A，他時常去那里想著說不定能再見到他？其實她還是很喜歡A的？嗯……就算見不到他，坐在那時令人感懷的地方，也多少可以勾起些挺溫馨的回憶?！?br/>
“不不，不是，肯定不是那樣的，杰妮沒有那種感情，那種女人是為了私欲不擇手段的雜碎，如果她有這種良知，當(dāng)初早就罷手了。在我看來，她去那里只是為了工作，為了完成新專輯的曲子。那里是她和A共同待過的地方，留下深刻回憶和藝術(shù)情感的地方，那里積蓄著她的靈感和回憶，我想，她只有在那里才能迸出厚重的創(chuàng)作欲望吧――那里是她靈感的小基地，不是那里就不行，不在那里就寫不出歌來?！?br/>
索龍又飲了兩瓶酒，中途去了趟廁所。廁所門起初關(guān)著，索龍想都未想，開門就往里邁。邁進(jìn)腿的這一步剛剛落地，他看到B的舅媽剛剛小便完，正半蹲著用手紙擦拭，索龍和她相互愣著對視幾秒，男生輕輕說了句對不起，然后以光速沖回B的房間緊緊關(guān)上房門。
男生B問他，怎么怎么快？索龍像個受了驚嚇的老黃牛一樣瞪大著眼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愣呆呆瞪著B瞪了好半天，隨后紅著臉，嗚嗚出了幾個怪聲，把腦袋埋在雙膝里悔恨地說了句“我他媽不活了……”這小事讓索龍郁悶了好久，后來他連續(xù)一口氣悶了兩瓶啤酒才最終冷靜下來。他讓B重新去確認(rèn)廁所的情況，確認(rèn)廁所內(nèi)確實闃無人聲了，才急匆匆跑去那里使用。
酒箱里的酒喝得差不多了，男生B的第十一瓶酒剛剛過半，索龍已經(jīng)拿起了第十三瓶，也是最后一瓶酒。B半醉地跟他講了小A最后一件事。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昨天一則新聞，說是：某某小鎮(zhèn)，青少年在深夜公園殺死一德國幼-女，隨后刺喉自殺。這個就是指小A殺死杰妮的事?！?br/>
“杰妮死了？！哎？也不對啊，怎么是幼-女？”索龍的眼球忽然又恢復(fù)成剛剛看到B的舅媽上廁所時的那種驚愕。
“那個杰妮不知是什么惡魔果實的能力者，能夠隨意把身體老化或者年輕化，可以任意控制自身的年齡。這也是為什么，她一個超級新星頻繁出入平民小區(qū)卻沒有被人察覺的緣故。”
“唔……啊啊……”綠頭有點被“不可思議”這種心情震傻了，老半天一動不動。
“具體情況……是在上周六，那天我倆都喝得很多，鬧得特別歡，啤酒、洋酒、老白干一塊兌著喝的。我很快不省人事了，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A不見了。永遠(yuǎn)不見了……”他抿了抿嘴唇，大顆的汗珠子沿著肥胖的身材往下滾落，“他那人，真的琢磨不透……早上起來，他不在家里了，也沒什么征兆，唯一讓我感到不妙的一個元素是，我發(fā)現(xiàn)他在臨晨兩點半的時候，給我手機發(fā)了條類似于遺書的短信，上面寫著‘兄弟，好好活著?！掖┖靡路教幷宜?，后來聽到好幾輛警車和救護(hù)車的鳴叫聲。我就覺得大事不妙了，(作者Q群：124580276)順著那些警笛聲，來到那個健身區(qū)。那里人山人海圍了好多人，健身區(qū)被拉上禁止進(jìn)入的黃線，我只能隱隱約約從人縫里看到里面大片大片的血跡，那種血跡真的可以形容為血泊。后來我接受了警方調(diào)查，去局里做筆錄。我從那里得知了事情的詳細(xì)情況。當(dāng)晚，小A應(yīng)該本打算拿繩子默默去結(jié)束自己一生的?？赡苁菐е鴳涯畹脑倏催@世界一次的心情來到了那個健身區(qū)，結(jié)果竟發(fā)現(xiàn)杰妮在那里作曲、彈吉他，他沒有動聲色，不知從哪里――他又回了趟家也說不定――搞了把一字螺絲刀，那螺絲刀有筷子那么長，他用那螺絲刀扎了杰妮足有三十幾下，傷口幾乎都是在腹部。事后經(jīng)警方化驗，他們在杰妮尸體的口腔內(nèi)檢驗到了小A的唾液，杰妮的（嗶――）和（嗶――）都存有大量的小A的jingye。因為發(fā)現(xiàn)兩人時，兩人都是一絲不掛，并且姿態(tài)也是交-合在一起的。所以警方判斷說，是小A行兇后，又和被害人的尸體發(fā)生了性關(guān)系。隨后借助噴射那刻的快感，把螺絲刀插進(jìn)了自己的喉嚨。現(xiàn)場有很多噴射狀的血點?！?br/>
“直接插進(jìn)喉嚨……也真夠壯烈的……”索龍的酒全部喝光了。一共13瓶。全部放回酒箱里。
“是啊……他就、那么壯烈地死了……”
――不久前，男生A把寫有羅賓侮辱性傳言的宣傳單發(fā)遍整個校園，甚至連大街和車站都貼了。在教室里，娜美拿著一張宣傳單，揪著男生A的頭發(fā)問道：
“告訴我，這是什么？”女孩面色兇惡。
A玩世不恭地笑笑說道：“打印紙啊……”
娜美輪圓手臂使遍全身力氣打了他一拳。女孩右手手背傳來骨折一樣的疼痛。男生后腦與地面悶重地碰到一起，“嘭――”一聲。
娜美整個人騎在A身上，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捏著打印紙展示在他面前又問他一遍：“我媽問你這是什么??！”
“放手吧班長，”男生A攥住娜美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瞇著隱隱作痛的眼睛，悲情地笑了笑，“已經(jīng)來不及了，這種宣傳單，我連車站都貼了?！?br/>
“你知道你這么做會給那些女孩造成什么傷害么??！”娜美喊道。
“傷害……也是你們自造的吧……”A斷斷續(xù)續(xù)道，“我只是幫她把污點放大……人生苦短，學(xué)會正視自己吧……”
“是么……”班長沉著臉說，“那我先教你如何正視自己吧……”娜美拿起一把圓規(guī)，像握匕首一樣把鐵針對準(zhǔn)男生。
山治過來拉勸她說：“娜美小姐，還有一個月就總評了，你這么打會出人命的！”
“誰管他！他這種賤命不配活著??！”
而后，當(dāng)A看著羅賓端著打印紙，兩手微微發(fā)顫的時候。他譏諷地輕輕笑著說：“看吧，妮可羅賓，你這色女人，終于輪到你贖罪了吧?！?br/>
“喂――你這家伙――小賓賓究竟哪里惹到你了，你要這么詆毀她！”山治說道。
操，女人……不就是女人么?！蹦猩鶤拿袖子抹抹嘴角的血，快走幾步回到自己座位，一邊把書和筆袋塞進(jìn)書包一邊宣告似的大聲說道，“我說同學(xué)們，你們是不是都開始討厭我了！其實你們都想打我吧！”
教室里鴉雀無聲。大家都覺得這家伙瘋了。
男生A扣好書包，往背上一拎罵道：“那你們丫就去恨吧！老子不念了――”男生大步流星，氣沖沖向外走。來到羅賓這里時，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掐住羅賓的（嗶――）。羅賓輕輕尖叫了一下。班上許多女生也跟著尖叫了一下。羅賓比他高上半頭，A稍稍仰頭說道：“我說羅賓，你覺得你除了胸大點臉好看點外還有什么值得你驕傲的么？你憑什么活著！”說罷一推就走掉了。羅賓捂著胸口，莫名其妙望著他的背影。
【那一次，是許多同學(xué)見到他的最后的背影。他的死的意識大概就是從那時形成的，他在那時走到了精神迷城中的悲傷的盡頭。如果那個時候能有人留住他，能有人對他這一系列反常舉動提出質(zhì)疑，如果能有人稍稍關(guān)懷地過問他一句，他也不會那么著急沖破某種極限把自己殺死?！?br/>
【但是那時，除了對他的辱罵，從未有人理睬過他?！?br/>
――在車站附近的大街上，小A一把給羅賓推進(jìn)一條小胡同里。女生踉蹌幾步，回過頭望著緊張喘著粗-氣的男生A。
“是你……”女生有些驚愕。
“妮可?羅賓……這是你的全名吧。”
“啊……”
小A流著眼淚深情地、最后一次真心地望著她。
“你……怎么哭了？”
“沒事，我從沒面對面叫過你的全名。我這不是要走了么，回四川，永遠(yuǎn)不回來了。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叫一次你的名字?！彼黠@在控制情緒，刻意掩蓋著哭咽的顫音。
“喔……但是……你怎么這種表情？”
“因為……”
A指了指羅賓身后。女子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身后沒有任何異常。她覺得莫名其妙，而等再回過身的時候，A忽然把她緊緊環(huán)抱住了。額頭頂在她肩上，流了很多淚水。
“你身后什么都沒有。但如果我不這樣，在我抱住你之前，你一定會逃走吧?！?br/>
“你干什么??？”羅賓慌忙推開他。她現(xiàn)在的確很難過，隨時希望有誰能抱住她。但A是自己悲痛的來源，被這種人抱，就像被一條三只眼睛的狗舔了手背一樣，心里難免有種怪異的感覺。
A左耳的耳釘泛著濕潤的光澤。男生朝她嘿嘿笑了笑。一邊笑一邊像孩子一樣拿袖子把眼睛擦干。
“哈哈，還是嚇到你了……”男生挑著眉線，拿紅通通的眼睛望著她，“這次我可沒什么惡意……我只是……在我走之前，至少讓我體驗一回。就是……和你交往的那種感覺?！?br/>
他說話有些語無倫次，但可以傳達(dá)意思。
“你……怎么回事，你到底什么目的？”羅賓小聲問道。
A望著對面的捷達(dá)車。B從車?yán)锍鰜砹耍е鶡熆恐囬T望著這邊。
“我該走了。B還在等我。”
“哎？”
羅賓順A的視線望過去。找到對面的捷達(dá)車。
“最后讓我說一句吧，說完這句，我馬上就走，永遠(yuǎn)不在你面前出現(xiàn)。好吧？像我這么可恨的人，應(yīng)該對你多少……是件好事。”
最后半句被他沙啞的嗓音帶模糊了。羅賓抿了抿嘴唇，視線盯著他圓圓的多棱耳釘，足足頓了十幾秒。
“好吧。你說吧。”
A把視線微微揚起幾厘米，焦點凝聚在羅賓的瞳仁內(nèi)核。
【我……我愛你。對不起?！?br/>
【如果，能再讓我活一次，我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偉大的作曲家，我會把我體內(nèi)自卑的大洞，用無盡的榮耀把它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當(dāng)我有了足夠令我永遠(yuǎn)自豪的成功，我一定……羅賓……我一定堂堂正正去愛你?！?br/>
【但是，這次不行了。真可惜。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對不起。羅賓，我愛你。】
他只剩下一個背影，并一步步地，走向夜海深處。
再也回不來了。
（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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