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亡故的消息雖是霍云靄告訴清霧的，但個中細(xì)節(jié)，霍云靄并不知曉。

    具體的緣由，還是在幾日后見到了何氏，清霧方才得知。原來，柳老夫人故去的原因著實(shí)見不得人，聽了的人但凡說出一兩句去，柳家大房怕是都要受到那剛死之人的牽連。因此大房的人幫忙遮著掩著，根本沒和旁人講，只含糊說句得了急癥。

    后來，何氏見了大夫人孟氏的時候問起幾句，孟氏憋得難受，又不能與旁人說起，才遮著掩著與何氏講了。

    原來，柳老夫人聽說宮中有了大亂子后，就開心地吱吱嗚嗚，眼睛里時不時地就泛起了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后來，再聽說當(dāng)今皇后安然無恙，而且當(dāng)今圣上在經(jīng)歷了那場巨變后，獨(dú)寵皇后、待皇后娘娘更好了，她的眼神就開始不對勁起來，整天吱吱哇哇，似是十分憤慨。

    柳岸楊和孟氏由著她去，只伺候好她吃穿就罷了。

    再后來，皇后大禮得逞，正式掌了鳳印并接受內(nèi)命婦的跪拜那天，老夫人一口濃痰堵在了嗓子眼兒里，怎么都咳不出來。柳岸楊幫她拍背，她竟然含含糊糊地罵起了柳方毅一家來，特別是那“忘恩負(fù)義的死丫頭”。說他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顧親人的死活，不懂綱常禮法。

    蘭姐兒故去多年。二房的女孩兒就一個。老夫人特意點(diǎn)出來的那個女孩兒是誰，一目了然。

    柳岸楊不悅，說了老夫人幾句。誰知她就一口氣上不來，濃痰愈發(fā)厚重，徹底堵住了氣息，就這么去了。

    孟氏和何氏講起這些的時候，半遮著口道：“原本你我妯娌，我不該在你面前這般詆毀婆母。只是，把這事兒和你說了，免得你心里有疙瘩，總還覺得自己虧欠了甚么?！?br/>
    老夫人故去后，大房的人直接簡單地將她葬了，并沒有知會旁人。待到二房得知這個消息，老夫人的頭七早過去一個月了。

    孟氏雖知道因?yàn)樘m姐兒的事，老夫人和二房算是徹底沒了親情在。但將老夫人最后的這話挑明，是告訴她，就連往后的日子里，也不必再惦記著這么個人了。

    大夫人是寬厚的性子。雖偶爾為自己謀算點(diǎn)，但從未有過害人的心思。就連她都厭惡老夫人至此，可見那老婦平日里的言行多么不堪。

    因了這番悄悄話，又因沒了那多事的老婦，多少年未曾相交的妯娌兩人，倒是又重新交往起來。連帶著兩家也時不時地走動一番。雖不如旁人家的兄弟那般和睦親密，倒也算得上安順了。

    何氏將孟氏說起的那些悄悄話告訴清霧，也是看女兒問起這事兒，生怕清霧再為了那老婦的事情而憂心，特意與她說明。

    母女倆難得見一面，這事兒大致講完，便也罷了。轉(zhuǎn)而說起了沈家和侯府的親事。

    他們成親那天，清霧不能親至，所以一些細(xì)節(jié)之處問得格外仔細(xì)。又和何氏商議，再添些甚么比較好。

    待到沈水華來的那日，清霧就將自己備好的添妝之物拿了來，送與她。

    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沈水華比起上一次見面的時候，瞧著容顏又嬌媚了些。只是看到清霧含笑的目光后，臉上便泛起了緋色，嬌羞地低下了頭去。

    清霧將屋里人都遣了出去，待到只有她們倆的時候，方才從旁拿出了個匣子贈與她。

    沈水華和清霧感情很好，知曉這是清霧給她的添妝禮，也沒扭捏，大大方方地收了。只是打開匣子后，方才驚了一跳，又往回推了推。

    “這怎么使得?！?br/>
    這長方匣子有兩尺寬，打開來，里面是分成了三個格子。左側(cè)的格子擱著一套金鑲紅寶石的頭面，中間的格子放著一套羊脂玉的簪子耳墜和鐲子，右側(cè)的則是整一套的胭脂水粉。

    原本這些東西隨便拿出哪一個來，都足夠貴重，當(dāng)做添妝禮也是相當(dāng)搶眼的。偏清霧給的這些全是御造，又是翻了幾番的貴重，還是整整三套……

    “你成親那天，我是去不得了?！鼻屐F將盒子又往前退回了沈水華的跟前，“這些是我一番心意。你拿著，平日里總是用得上的?！?br/>
    她這話一說出口，沈水華轉(zhuǎn)念一想，頓時會意，忍不住紅了眼眶。

    清霧如今貴為皇后，身份不同以往。即便成親的是她的親哥哥與好友，她也不能降了身份去參加臣子大婚。頂多在那一天賜些東西去，以表重視。而后再見，也是新婚夫妻進(jìn)宮謝恩了。

    清霧也是心中遺憾，故而特意準(zhǔn)備了這些東西來。每一樣都是她親手選的，每一樣，都是華麗珍貴。

    好友的心意，沈水華怎會不知？再推脫反倒是辜負(fù)了清霧的這番心意。只能將東西收下，而后握了清霧的手，說道：“往后我會時常來看你的?！?br/>
    往后她身為侯府世子妃，來往宮里倒是比身為尚書府的嫡姑娘要容易些。

    清霧微笑著回握了她的手，道：“你可是說定了，不許反悔?！?br/>
    兩人在屋里說著悄悄話，都沒有留意到店門口立著的挺拔身影。

    霍云靄看著兩個女孩兒雙手交握著歡笑模樣，揮揮手示意宮人不必通稟。靜立半晌后，悄悄離去了。

    ……

    清霧驚訝地發(fā)現(xiàn)，霍云靄最近開始有了些微的變化。

    具體是甚么變化，她也說不清楚。只是，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細(xì)節(jié)，讓她不得不在意。

    比如說，他會刻意地將晚膳后的全部時間都空出來，陪她寫字畫畫，陪她在宮里散步。

    再比如，兩人同在屋子里做事的是，偶爾她抬眼去看他的時候，會發(fā)現(xiàn)他正凝視著她出神，眼眸中似是在掙扎著甚么。只是她的視線剛轉(zhuǎn)到他那邊，他已經(jīng)急急地將視線轉(zhuǎn)開，好似剛才她的發(fā)現(xiàn)只是錯覺一般。

    可是，仔細(xì)回想下，分明不是錯覺。她真的看到了他的眼神，就是那般。

    清霧有些奇怪。

    她并不是喜歡猜來猜去的性子。與霍云靄在一起，更是如此。

    于是在某一天，霍云靄連午膳都顧不上吃，硬是在晚膳前將所有事務(wù)處理妥當(dāng)后，清霧將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霍云靄表現(xiàn)得十分云淡風(fēng)輕，神色不動，淡笑道：“每晚一起，不好？”

    “好是好?？墒悄氵@樣子，對身體有礙。”

    她這一天也很忙碌。午膳是在落霞軒用的。待到全部事情做完回了昭遠(yuǎn)宮，準(zhǔn)備和霍云靄一起用晚膳了，方才從于公公口中知曉霍云靄未曾用過午膳。

    清霧憂心之下頓時氣極。想到霍云靄這些日子以來的反常，索性將話問了出來：“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最近到底發(fā)生了甚么，讓你即便不用膳，也要將晚上的時間空出來？”

    相比之下，她寧愿他中午好好用膳，晚上再拖晚一點(diǎn)將事務(wù)處理好。只要不耽誤晚上睡覺歇息，這個時間安排更為合理。

    霍云靄看她當(dāng)真有些惱了，暗暗嘆息著將她攬?jiān)诹藨牙?。思量許久，終究喟嘆道：“對不住。”

    “與我道歉有何用？”清霧窩在他的懷里，說話的聲音甕聲甕氣的，道：“損了的是你的身體，與我何干？”

    女孩兒這話分明就是在關(guān)心他，不過是賭氣罷了。

    霍云靄心下一暖，遲疑半晌，終究是在她耳邊低喃道：“嫁到宮里來，很是辛苦罷？”

    清霧不解，“這話怎講？”

    “身處宮中，行事多有拘束。若你不是嫁到宮里，斷然不會有諸多為難之事了。”

    不嫁到宮里，她就不必為了偌大個后宮而勞心勞力。不嫁到宮里，她就能大大方方地參加哥哥的婚禮。

    清霧不知他為何這么說，但看他神色認(rèn)真，就也仔細(xì)想了想，而后笑道：“宮里麻煩事多么？”又坦然道：“因?yàn)槟愦液芎?，所以，我從沒覺得辛苦。最近你能多與我在一起，我很開心。只是我更關(guān)心你的身體健康，故而不愿你這樣勞累?！?br/>
    她這大實(shí)話讓霍云靄猛地一怔。

    他沒料到，清霧想要的竟然這樣簡單。

    是了。其實(shí)，一直以來便是如此。不管多辛苦，每次一看到他，她就會露出甜美的笑來，再不露半分陰霾。

    霍云靄心中巨震。緊緊擁著女孩兒，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兩分。

    他雖未再說只言片語，但他的心意，她早已明了，又何須多言？

    清霧放軟了身子，依偎在他的懷抱里。

    他身材消瘦，但絕對不弱氣。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里里，很安心，也很平靜。

    “你放心。嫁給你，是我這一生里最正確的決定?！?br/>
    因?yàn)槭悄?，所以心甘情愿?br/>
    因?yàn)槭悄?，所以絕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