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洲掛了電話后,謝夕庭就再也睡不著了。
他捏著手機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忽然起身換衣服去敲隔壁林西何的門。
林西何睡得正香被他吵醒,一臉迷茫地看著他,迷迷糊糊地問:“庭哥,這么晚了,什么事???”
謝夕庭一臉嚴肅:“車鑰匙給我?!?br/>
林西何打了個哈欠,還不是很清醒,轉身進房間拿鑰匙去了,邊走還邊問:“庭哥,你這么晚了干什么去啊,小心被狗仔拍到,謝總會不高興的。”
他一提到謝沉洲,謝夕庭更急了,沉著臉催促道:“廢話那么多,快點給我?!?br/>
謝夕庭幾乎是從林西何手里搶過來的車鑰匙,拿到了轉身就走,留下一句話飄蕩在冷清的走廊里。
“明天我不回來了,幫我跟導演請假?!?br/>
林西何這才反應過來,想要追出去攔他問個明白,可惜謝夕庭早已沒影了,他自己還差點因為沒拿房卡被鎖在外面,好不狼狽。
謝夕庭發(fā)動了平時只坐不開的保姆車,駛向恩城。
最起碼這種時候,他希望自己能在謝沉洲的身邊。
桑城和恩城相距不遠,兩個半到三個小時足矣到達。
他半夜一點出發(fā),出事時是三點左右,距離恩城還有一小段路。
這是一段山路,要穿過好幾條隧道,路上只有零星的車輛,他和另外一輛車不幸被壓在了坍塌的隧道下面。
塌方不算特別嚴重,最起碼沒直接把他砸死,只是堵住了出去的路。
隧道頂有石塊掉落,對方車輛為了躲開而撞向他,他又因為這保姆車開起來實在不順手而撞向了墻。
這段隧道并不是很長,他與對方正好是在臨近出口處會車時相撞的。
他被撞得胸口疼,保姆車變了形,也沒法自行出去。
真的沒有比這個更糟糕的情況了。
可他左右看看,在一片黑漆漆中還是笑了,心想:“出去了之后一定讓謝沉洲給他配一倆好一點的保姆車,這也太不結實了?!?br/>
***
與此同時,謝沉洲接到電話后飛快地沖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就要往外開。
程千瑞帶著喘喊了一聲:“沉洲?!?br/>
謝沉洲抬頭,程千瑞對他比了一個手勢后,上了另外一輛車。
穿著高跟鞋狂奔的蔣顏沖進了副駕駛室,謝沉洲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
一路上蔣顏都抓著安全帶提心吊膽的。
謝沉洲急,是為了謝夕庭的安危。蔣顏也急,除了這一點以外,她還要替謝沉洲考慮到別的問題。
從公司的角度來看,謝夕庭出車禍的事情他們必須第一時間到達現(xiàn)場,掌握謝夕庭的狀況,搞清楚事情的原因,阻止路人和聞訊趕來的媒體亂拍照。
這件事也有許多不同的處理方式,可以封鎖消息壓下去,可以利用起來好好炒一把,被有心人利用也可以毀掉謝夕庭,所以必須慎重。
蔣顏擔憂地看了一眼將車開得飛快的謝沉洲,他明顯沒有考慮到這些,眼里只有一件事——開快點,在開快點!
所以說程總到底為什么沒有跟著上來,反而放任謝總這樣啊,很危險的有沒有!
謝沉洲趕到時,救援隊來得更早,已經開始實施援救了。
最難熬的是接下來的等待。
天空褪去黑色,呈現(xiàn)出一種青色來,光線也漸漸亮起來,謝沉洲抹了把臉,被原本因為熬夜工作而長出來的胡茬扎了手。
他忽然有些慶幸,幸好謝夕庭給他打了那通電話,幸好他知道自己在外面等他。
這些日子以來的朝夕相處,如果他看不出來謝夕庭有些喜歡他的話,就太遲鈍了。
謝夕庭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時候怕過那一紙合約?
如果說一開始是玩玩,那么后來謝夕庭開始什么都聽他的時,他就什么都懂了。
清晨的第一抹霞光出現(xiàn),蔣顏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她已經毫無形象可言了,可是救援還沒有結束。
忽然,她身側的謝沉洲動了,然后她看到他的老板奔向了謝夕庭。
看到這個畫面,蔣顏忽然流下淚來。
這幾個小時內,她在心里念過許多諸如“謝夕庭是個禍害,禍害肯定會遺千年的”這種話,現(xiàn)在終于可以喘一口氣了。
更重要的是,她發(fā)覺好友的多年夙愿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實現(xiàn)了。
他已經得到了他所想要得到的。
謝夕庭一輩子沒這么狼狽過,被抬出來的那一剎那他覺得以前謝沉洲揍他一下,他就鬼哭狼嚎起來,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現(xiàn)在才是真他媽的疼啊。
等待、恐慌,與幽閉的環(huán)境放大了他的疼痛,醫(yī)生檢查過后,確認他并無大礙。
是受到了撞擊,但是肋骨沒有折。
是流了一點血,因為口腔內壁破了。
等到他終于被放過,能好好看一看謝沉洲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眼前模糊了。
他什么都不想說,撲上去抱住了謝沉洲。
謝夕庭死死摟住謝沉洲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頭,打死都不肯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開玩笑,他已經不是十幾歲的他了,怎么可能讓謝沉洲看到他淚水盈眶的慫樣?
已經有好奇的視線時不時掃過他們這邊,謝沉洲并不在乎這個。
他整個人僵立在那里,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力地攬住了抱著他的那個人。
溫熱的眼淚砸上他被風吹得冰涼的頸部皮膚,他抬手輕輕揉了揉那柔軟的頭發(fā)。
懷里的人平時看上去沒有那么瘦,抱起來卻有些硌人。
謝夕庭吸吸鼻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那么的丟人。
他不再想要什么套路,第一次拋開算計,就只是想把一句早就該說出的話講出來——
“謝沉洲,我喜歡你,真的很久很久了?!?br/>
不遠處還有救援隊在挖掘坍塌的隧道而發(fā)出的聲響,近處也有人指揮作業(yè)不斷傳達指令的聲音,就拿他自己來說,暫時被安撫的心臟也夠吵一陣的了。
可是沒有什么聲音,比得上剛才他聽到的那句話。
話音一出,他的世界猶如萬籟俱寂,只有那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得讓他能想象到它們是怎樣出自那人口中。
他的弟弟,他那么喜歡的謝夕庭。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