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畫卷隨著計寧手上的動作而緩緩的下滑展開。在那畫卷展開的瞬間,慕瑾不由的心下一驚——
這暮春的日光帶著讓人微微躁然的暖意,慕瑾抬眸看著那幅畫,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是一幅美人畫,畫上的美人身著著靚麗的舞衣于金碧輝煌的殿宇之上婀娜,她的表情甚是清冷,給人了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錯覺。
而她的神情和五官,又是那樣的生動。計寧和若荷都能輕易的看出,這畫上的人正是慕瑾。
這是中秋大宴上,為唐天戈歌舞的慕瑾。
慕瑾微蹙起了柳眉,心下不解。那中秋大宴分明是她與唐天戈二人甚是不愉快的回憶,為何唐天戈卻要將此圖賜予她?
“娘娘,陛下果然是憐惜娘娘的,竟把娘娘畫的如此之美?!睆钠恐凶叱龅娜籼m輕輕的揉弄著眼睛,看見了此畫卷之后不由的感慨。
這竟是唐天戈畫的?慕瑾不禁的心下疑惑,雄姿才略的唐天戈善簫鼓便足以讓她鎮(zhèn)靜,她從未曾想到,這人竟還會墨筆書畫。
計寧也是在若蘭說罷之后方才看見那畫卷上的落款,于是便悄然的讀出了口:“《淑妃仙舞圖》……”
那題字的后方,有這書畫所坐的年月,再下面便是一塊小小的畫印了,計寧卻是認(rèn)得這畫印的,是唐天戈所做無誤。
“娘娘,若蘭說的不錯,這真的是陛下所畫。”計寧輕聲朝著慕瑾稟報道,語氣中竟是欣喜:“看來陛下就算是不來這賢靈宮,心里還是念著娘娘的啊?!?br/>
聽聞了計寧的話,慕瑾卻是不由的蹙了蹙眉,這在她的眼里,可并非好事。
她憶起了方才絲竹與她交談的話,著實是陷入了思緒之中。她能感覺到唐天戈的變化,卻是不敢確認(rèn),自己在唐天戈的心中占有多少分量。
如若真的有朝一日,她有幸可以離開這南越王宮,唐天戈會允許她離開嗎?
想至了此處,慕瑾不禁的抬起了雙眼,下意識的望向了身側(cè)邊的絲竹。
出乎意料的對上了絲竹的雙眼,絲竹朝著她微微的笑一下,神情卻是不明。慕瑾想張口解釋些什么,可終是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娘娘,這畫如此好看,又是陛下的親筆,你看看掛在何處為好?!比籼m打量了這畫卷片刻,帶著笑意詢問著身前的慕瑾。
而慕瑾卻只是輕聲的嘆息,沖著身前的若荷吩咐道:“將這畫收起來吧?!?br/>
唐天戈為了討她開心,特作了此畫贈與她,卻不知此畫讓她憶起了兩人之間二人之間不太逾越的往事,反而讓慕瑾更加難以對他打開心房了。
聽聞了此言,計寧心中雖是詫異,可亦是可以理解慕瑾心中所想的,便聽了慕瑾的吩咐,小心翼翼的將畫卷卷了起來。
計寧將那卷好的畫卷遞給了身側(cè)的若荷,尋思著讓她將此畫捎于偏房。可是他將手伸了半天,都未見若荷的接應(yīng)。
“若荷,若荷?”計寧輕輕的觸碰著身側(cè)旁的若荷,喚念著她的名諱。見身側(cè)的若荷回過神來之后,有些抱怨般的念叨道:“發(fā)什么愣呢,娘娘讓你將這畫卷收起來?!?br/>
慕瑾自是發(fā)覺到了若荷的異常,便輕聲的詢問她道:“若荷,可是有什么事嗎?”
“回娘娘?!比艉纱朔_是有些呆愣了,不似平常一般的機(jī)警,她微微的欠著身子,沖著慕瑾回應(yīng)道:“奴婢今天身體有些不舒服?!?br/>
這天雖已經(jīng)臨近初夏,但是氣溫卻是變化不定,仍是容易染上頑疾的。
慕瑾聽聞了若荷的話,緩緩的點了點頭,輕聲的安慰道:“那你便趕快下去休息吧,實在不適的話就告訴我,我再讓素梅姑姑去取幾方藥引來。”
若荷輕微的咬了一下嘴唇,細(xì)聲應(yīng)道:“謝過娘娘?!毖援叡闱飞碚埌玻瑢⑹种械漠嬀硪徊肓藨阎?,小心翼翼的捧至下去了。
慕瑾看著若荷匆匆的背影,雖是心下疑惑,可卻未再追問些什么。
倒是一旁的若蘭見此狀之后,輕聲的嘆了口氣。若蘭一向是心無城府,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樣,自是很少有這番傷懷的情緒的。
慕瑾看著若蘭嘆息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便開口詢問道:“若蘭,這是怎么了?”
若蘭只是輕緩的搖了搖頭,臉上傷懷的神情卻是分毫不減。
“你呀,最不會騙人了?!蹦借p聲道,語氣中盡是溫柔,她輕喚著身側(cè)的若蘭,以示安慰道:“有什么事說出來就好了,不用藏在心里的?!?br/>
慕瑾的話對她起了些許的作用,若蘭抬眼望了望身側(cè)的人,亦是著實覺得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便輕聲解釋道:“娘娘,若荷姐姐她,可能是想娘親了?!?br/>
若蘭輕輕的擺弄著衣襟上的束腰繩,小心翼翼的道:“這幾天,姐姐如果疏忽做了什么事情的話,還請娘娘莫要怪她。”
在這深宮之中,家人親信亦是難見的,這一點慕瑾心下著實是理解,只是……若荷向來都很機(jī)靈,不會被情緒左右神志的,怎么會變得像今日這么反常。
若蘭似是明白了慕瑾心中所想,便淡然的開口解釋道:“娘娘,再過五日便是娘親和父親大人的忌辰了,姐姐可能是放心不下吧,也不知道那茶樓的掌柜會不會替我們?nèi)タ催^父母?!?br/>
如此一語,慕瑾的心下便是了然了。她二人只身宮中,而父母的陵墓皆于朝外,想要盡一盡子女的禮數(shù),去探望已故的父母自是不可能的。
所以,思慮周全的若荷才會在入宮之前便安排好人代替她二人去給父母燒一些紙錢,也難過今日的若荷會是這般思緒飄忽不在狀態(tài)。
慕瑾心下是著實心疼這兩個豆蔻之年的女子的,她亦是沒有什么辦法送她二人出宮,只能竭盡所能幫助她們。 一個念頭在腦海之中悄然的閃過,慕瑾思慮了片刻,終是決意將想法言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