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br/>
“對,我們不走。”
“我們要留下來陪著爸爸?!?br/>
在場的那些人,似乎都有些孤立顏晨的意思,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附和著顏晨三哥的話。
顏晨的臉一沉,還未說話,榻上的老人卻已經發(fā)怒了,那只手一揮,放在頭柜的茶杯應聲落地,發(fā)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眾人未防,或許也是因為平素對老者的懼怕,一個個都噤若寒蟬,一言不發(f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敢出聲。
“滾,滾出去……”
似乎聲嘶力竭一般,老者艱難的說出了三個字。
可那無力蒼白的聲音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在場的人,剛才還喋喋不休,可是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一句話,全都沉默著,猶豫了一下,有人說道:“既然爸爸說話了,那我們就出去吧?!?br/>
“好吧,走吧?!?br/>
那個三哥看了顏晨兩眼,眼珠子忽然一轉,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對顏晨道:“七弟,我們都守在門口,要是爸爸有事的話,你可一定要叫我們?。 ?br/>
“放心吧,不會少了你們的好處!”顏晨輕哼一聲,站了起來,目送著這些人離開,然后又走出去關了房門,才回頭對皇甫夜說道:“對不起,讓你見笑了?!?br/>
至始至終,他都只在最開始的時候看了安小琳一眼,眼神里一閃而過一絲驚艷,然后接下來,他就再也沒有正眼瞧過安小琳一眼,似乎安小琳的存在完全不足以引起他任何的注意。
安小琳微微有些失望,不過心里卻安慰著自己,他的父親快不行了,他若是還有時間注意陌生的年輕女性,才是一個人渣。
皇甫夜微微搖搖頭,在安小琳掙扎著想要甩開他的手的時候,卻絲毫都沒有放開,而是更加緊的握住,牽著安小琳,往榻邊上走去。
顏晨站在位,看著榻上的老人。
安小琳被迫站在旁邊,等皇甫夜坐下來,便看到榻上,一個已經無比蒼老的老者。
八十幾歲的年齡,滿頭銀發(fā),或許已經到了生命彌留的最后時刻,整個人都顯得死氣沉沉,沒有一絲絲的生氣。
感覺到皇甫夜在沿旁邊坐下,他才緩慢的睜開了眼睛。
一雙眼睛,倒是熠熠生輝,跟他此刻的狀態(tài)有些不符合。
不過,看到他這樣的眼神,安小琳的心里莫名一陣心酸。
這,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媽媽去世的時候,也就是這樣的狀態(tài)。
“老頭,你還沒死呢?”皇甫夜坐下來,看著顏老爺,神色輕松的說了那么一句話。
他的話音落下,安小琳的眉頭不由皺了皺。
在這種時刻,對一個將死的老人說這種話,仿佛有些不大適合。
可是他的語氣十分的平靜,那淺淡的寒暄之意,仿佛跟老者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說的無比的輕松自然,而顏晨那邊也沒有過多的反應,顯然已經習以為常了。
安小琳暗暗奇怪,難道皇甫夜跟顏老爺是忘年之交嗎?
“沒見你最后一面,我……我怎么能死呢?”顏老爺有些吃力的說道,不過聲音明顯比剛才精神了一些。
看來,剛才他不過是裝的。
皇甫夜沒有說話,只是一聲嘆息,凝視顏老爺半晌,才止不住說道:“你叫我來,要說什么?”
顏老爺卻沒有回答他,一雙眼睛慢慢的越過皇甫夜,似才發(fā)現站在身旁的安小琳一般。
一雙眼瞳,慢慢,慢慢的撐大,無比驚訝的問道:“這,這位小姐是,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被矢σ刮⑽澭降筋伬蠣數亩?,用只有他可以聽到的聲音說道。
“真,真的嗎?”顏老爺顯然無比的驚詫,很是驚喜,一張死氣沉沉的臉頰上,忽然就多了一絲生氣。
皇甫夜驀然的點了點頭:“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撒謊?!?br/>
“好,好,很好……”顏老爺不停的點頭,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多年的心愿終于得以了卻一般,看著安小琳,臉頰上得笑容愈發(fā)的深邃了:“好姑娘,夜,夜……夜小弟是一個十分好的男人,你真幸運??!”
“……”
幸運嗎?厄運還差不多!
面對一個將死老人這般的祝福,安小琳很是無語,可是她也沒有不懂事的反駁。
“好好,很好,太好了!”顏老爺似乎一下子就變得開懷起來,似乎對死亡的恐懼和親人的不舍也消失不見了,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字,才對皇甫夜招了招手,說道:“我,我有話要跟你說,是,是她讓我跟你說的……”
斷斷續(xù)續(xù)的一句話,似乎說的比剛才更加的吃力。
仿佛一個老人了卻心愿后,時間已經很少的感覺。
皇甫夜的臉色,卻在猛然之間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一雙手,本能的就松開了安小琳的手,然后冷冷看了她一眼。
安小琳不明所以,不過卻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的往旁邊退了幾步。
他?
顏老爺要幫誰轉達什么話嗎?
“她,她要你跟我說什么?她在哪里?”皇甫夜一臉的激動,聲音幾乎都顫.抖了起來。
隔得挺遠的距離,安小琳也能夠感受到他的激動。
真奇怪。
安小琳不由得擰了擰眉頭,心中很是奇怪驚訝。
“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句話,她在哪里,我,我也不知道……”顏老爺招手,皇甫夜當即毫不猶豫的曲下尊貴的身體,覆在顏老爺的耳旁等他說話。
皇甫夜覆了下來,顏老爺便在他的耳邊,用極其微弱低小的聲音一字一頓,無比清晰的說道:“她,她要我告訴你,這,這一輩子,都,都不要,不要找她了……她,她永遠,永遠都,都不會讓你找到她……”
顏老爺說到這里,便停了下來,一雙眼睛無比可憐同情的看著皇甫夜,那般濃烈的情緒,讓房間里的安小琳和顏晨十分不解。
他們兩人,只看到顏老爺的嘴.巴一張一合,卻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那一刻,皇甫夜彎下去的腰身,一下子就直了起來,一臉冰涼無比的看著顏老爺,聲音忽然變得冷漠激動,幾乎質問一般的說道:“不可能,顏老頭,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她不可能這么說的?!?br/>
他說著,有些激動的抓住顏老爺的手臂,這邊的顏晨一臉擔心上前一步喚道:“皇甫少爺,父親他……”
顏晨的提醒,讓皇甫夜回過神來,一下子,就松開了自己的手,一張臉頰神色無比的難看,眼神更是失魂落魄一般,像是這一瞬間,丟了什么心愛的東西一般。
顏晨深深的看了皇甫夜一眼,嘴唇蠕動了幾下,卻始終沒有說話。
“這是她,她親口跟我說的,我也想要找她,可是……找不到了,什么消息都沒有了?!鳖伬蠣斂粗矢σ沟难凵窀油椋骸敖邮苓@個現實吧,你……何必那么執(zhí)著呢!”
顏老爺嘆息一聲,卻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艱難的轉過頭,看著站在那邊的安小琳,用更加微弱的聲音對皇甫夜一人說道:“她跟她比起來……更加的漂亮呢,你,你至少這些年,也不至于那么孤獨了,咳,咳咳……”
顏老爺說著,就劇烈的咳嗽起來。
顏晨嚇的臉色蒼白,忙扶著顏老爺半坐起來,小心翼翼而又快速的給他撫著胸口順氣。
皇甫夜慢慢的站了起來,臉頰冷的嚇人,顏晨沒有注意到,安小琳卻覺得奇怪不已。
顏老爺的話,她幾乎沒有聽到,只聽到斷斷續(xù)續(xù)的幾個字。
好像是……皇甫夜找不到什么人了吧?
忙活了一陣,顏晨又是喂水又是順氣,最后把放在家里的氧氣罩都帶上了,顏老爺總算消停了下來,只是臉上的神采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皇甫夜站在顏老爺的榻邊,一臉的失魂落魄,卻不像是為了顏老爺。
好奇怪。
正想著,安小琳就看到顏老爺伸出那只已經干涸的皮包骨的手對著皇甫夜揮舞了一下,眼睛閉了閉,示意他離開。
皇甫夜臉上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一點,看著顏老頭,似乎想說些什么,嘴唇蠕動了好幾下,才無奈的說道:“有時候,死亡也是一種解脫的幸福,顏老頭,祝你在另一個世界里安穩(wěn)平順!”
說罷,再也不理會身后的顏老爺和顏晨,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安小琳看看顏老頭,看看皇甫夜,顏晨忙著伺候顏老爺,根本就沒理會她,安小琳便匆匆說了一句告辭,忙轉身跟著皇甫夜離開。
離去的時候,他沒有再牽自己的手,直到上了車,他始終都是一言不發(fā),一張臉頰冷的能把人給凍傷。
這邊顏老爺的大房間里,皇甫夜離開之后,大約不到五分鐘時間,顏老爺就指著顏晨給他戴在臉上的氧氣罩指了指,示意他摘掉。
顏晨有些不放心,擔憂的看著顏老爺,憂心的說道:“父親,您現在情況不穩(wěn)定,戴著這個吧,有什么話,等你精神好一點再說。”
顏老爺卻沒有說話,而是輕微的搖了搖頭,很是堅定的看著顏晨。
看著顏老爺這個樣子,顏晨猶豫了一下,方才慢悠悠的嘆息一聲,無奈的把氧氣罩給解開了。
顏老爺輕微的喘息了幾聲,等到完全回過神來的時候,方才一聲嘆息,道:“父親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