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到的時候消失，這一次請假又是同樣的理由嗎？”

    李智恩突然對任宋演說：“再怎么樣，說是您的空降兵，這種情況是不是也過度了一點？”

    任宋演看了她兩眼，也突如其來地咂嘴說：“比起李智恩，我有時候果然還是更喜歡李知恩?！?br/>
    “那么您就去書里面找你的IU好了！”女編輯終于一改平淡的臉色，翻翻白眼，沒好氣地說，“我這可是合理提出質(zhì)疑。社內(nèi)還有人不知道林助理她是您的空降兵的事情嗎？”

    “我記得人員出勤的事情好像是歸人事組管吧？而且她還是我的個人助理，請假直接跟我說就行了，這可是從你開始就有的規(guī)矩。怎么了，現(xiàn)在輪到后輩身上，你這個前輩就看不慣了？”

    “不是，本來員工內(nèi)部就有傳聞，您再這么特別照顧她的話，即便是對于林助理她之后的社會生活也不便利吧？”

    任宋演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光看他的樣子，李智恩心里就明白這件事已經(jīng)無從商議。

    正當她有些郁悶之際，又聽見男人問自己：“說起來，我怎么倒是覺得你很關注她？這種表現(xiàn)也不太像你的風格?！?br/>
    李智恩轉(zhuǎn)頭和任宋演對視，沉默了一下就坦然承認：“我確實有點在意林助理她。”

    “為什么？”任宋演對她的回答并不意外，直接追問。

    “她的名字。”

    “只是因為這個嗎？我說了，那就是巧合而已。就像你的名字一樣?！?br/>
    李智恩卻搖了搖頭，“有些事情我可以相信是巧合，但放在您身上，我就不是很確信了?！?br/>
    她迎著任宋演略微驚訝的目光，說：“我其實心里也和其他人一樣那么以為，老師您是因為我的名字才創(chuàng)造了‘IU’這個角色。這不就是您的風格嗎？所以我也相信，林助理她的名字不會是巧合……至少她和您，‘林允兒’和‘任宋演’，這兩個名字不會是巧合?！?br/>
    稍稍把身體轉(zhuǎn)回去，李智恩把玩著手上的那支筆，嘴里又低聲說：“還有，我還有另外一個理由?！?br/>
    任宋演往后靠在椅背上面，思索地看著她，然后就問：“還有什么？”

    “因為，她帶來了‘變化’?！崩钪嵌鞯皖^盯著筆說。

    “你說什么？”任宋演一時沒聽懂她的意思。

    李智恩忽然輕嘆口氣，放下筆重新轉(zhuǎn)身看來。

    “您知道您一直以來在我們眼里是什么形象嗎？雖然外界的人通常都很羨慕您能夠在這樣的年紀擁有這種程度的社會地位和財富，但我們周邊這些親近您的人都知道，您的生活其實一直過得很沒意思。”

    “作品連載十幾年來，每天都是固定在住處、出版社或者首爾市內(nèi)的各家咖啡店和書店之間獨來獨往?！?br/>
    “您從來不關心外面的事情，也沒見您特別關注過誰?！?br/>
    “十幾年的時間，只和固定的人來往，只做固定的事情，從來沒有發(fā)生過改變，就像一潭平靜的湖面，關鍵就是不管是刮風或者下雨，您都沒有產(chǎn)生一絲波瀾?！?br/>
    “我最早和您認識的時候，我和尚植大叔都提到過吧？您在我們眼里，就像是跑到外國定居的異鄉(xiāng)人，和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也沒有想過去融入。您從來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br/>
    說到這里，李智恩的聲音總算頓了頓。

    她用一種難以理解又包含著探究的眼神，注視著坐在主位的任宋演。

    “可是現(xiàn)在，我好像看到了您的改變?！彼f，“從來如同死水一般的湖面，突然間蕩起了漣漪，換成您是我的話，您大概也會對那顆投進湖里、導致他一反常態(tài)的‘小石子’感興趣吧？”

    面對李智恩不乏詢問意味的話語，任宋演垂眼安靜了片刻就坐直身來淡淡地說：“沒有人是不變的。哪怕有些內(nèi)在的特質(zhì)很難改變，但容易受到外部影響，這就是人類。”

    “但問題是，她給您帶來的‘變化’，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李智恩聽起來非常別有深意地咬著字眼。

    任宋演皺眉瞥她，問：“你到底想說什么？”

    “按照常識來推斷，既然名字能夠被您寫進書里，角色還是少女時代的成員，那么林助理她不管怎么樣，肯定和您的關系不普通對吧？”

    李智恩抱起雙手，說出口的話頗有一針見血的效果。

    “可是奇怪的是，自從林助理她出現(xiàn)，我覺得自己在您身上并不能感受到什么喜悅的情緒，整個人怎么說呢，氣壓還有點低沉?！?br/>
    任宋演顯然愣了愣。

    “所以說您讓我怎么不在意林助理她？”李智恩瞅著他，臉上稍稍正色，口中卻也在咕噥，“改變這種東西，有好的方面也有壞的方面。我感覺林助理的出現(xiàn)并沒有讓您感到高興，反而有種奇怪的壓力，所以我想，她帶給您的變化，說不定是壞的那種？”

    這一回，任宋演皺著眉頭，盯著李智恩看的時間變長了很多。

    他回頭隨手蓋上筆記本電腦說：“這種事情……連我自己都不能給你答案。時間會給出答案吧，有些一開始看起來是壞事的事情，也有可能會在后面變成好事?！?br/>
    女編輯打量地看了看他的側(cè)臉，又令人猝不及防地問：“那么，老師您需要她嗎？”

    任宋演整理東西的手一頓，詫異地側(cè)頭看去說：“這又是什么話？”

    “如果老師覺得自己希望林助理她留下的話，又或者說覺得她有留下來的必要的話，那我也就痛快地接受這件發(fā)生在您身上很奇怪的事情了。以后我也不會再盯著林助理了，完全把她交給您自己管理?！崩钪嵌餮劬Χ疾徽５剞D(zhuǎn)著筆說。

    任宋演理解了她的意思，張張嘴就心情略微別扭地說：“她是我的……一個老朋友來著?！?br/>
    “那有怎么了？”李智恩奇怪地看他，“即便是朋友，那也有來往的目的不是嗎？這種目的就是一種必要和需求。所以您就告訴我一句話就行了，您到底需不需要她？”

    任宋演難得表現(xiàn)出了異常遲疑的樣子，他欲言又止半響，才突然生硬地轉(zhuǎn)換話題說：“不過我現(xiàn)在心情為什么這么奇怪？你都從我的助理職位上卸任多久了？我的個人私事你就別關心了！你作為主編，管好出版社的事情不就行了？”

    聽到他這話后，李智恩瞧著他的眼光就微微有了變化。

    “看來答案又是肯定呢？”她旁若無人地像在喃喃自語，“看來我以后確實不該多管了。只是說到‘個人私事’這種程度的話，反而更讓人好奇了……男女之間，還能有哪些個人私事來著？”

    “呀，我突然想起來自己以前之所以讓東執(zhí)接替你的另一個理由了?！比嗡窝莸芍?，“再怎么變，你這性格和少女時期變化也太大了吧？”

    “是吧？我倒人胃口的方面一直被人說和您很像來著?！崩钪嵌鲃傉f了一句，見男人的臉色徹底轉(zhuǎn)為不善后，她的嘴角才稍微挑起，泛起一絲笑意。

    “好了，那么作為主編，我多少還是問一下吧？”她收斂起玩笑的神態(tài)，和任宋演一起起身，準備離開會議室，“林助理這次又要請假多久？您總得給人事組一個大概的時間吧？”

    “我要是說我也不知道，這個回答應該不行對吧？”任宋演走在她前面，不為人知地從嘴里輕輕嘆出一口氣。

    時間過了一個晚上，林允兒依然不見蹤影。假如沒有忽略掉什么細節(jié)的話，那眼下這狀況無非就兩種可能，要么就是她在那邊的世界暫時被劇情給牽制住了，要么就是通過找到他房子對應地址回來的方法已經(jīng)失效了。

    如果是前一種可能性還好，要是后一種的話，那情況就復雜很多了。

    想了一陣，有點心煩意亂的任宋演隨口向身后的李智恩詢問：“今天是幾號？”

    “20日，怎么了？”

    “8月20日的話，加上昨天，她上次是過去了九天……八天之后，8月28日？”

    沒什么根據(jù)地推算了一下林允兒可能回來的日期，任宋演又回頭問：“2010到2011年，在《Star World》里面，這兩年少女時代有發(fā)生什么大事嗎？”

    李智恩先是不解地看向他，接著就說：“那得看您說的‘大事’是什么程度了。如果是有關組合發(fā)展的情節(jié)，那實在太多了。那兩年不正好是少女時代度過新人期后的高速發(fā)展階段嗎？”

    “那些正常的劇情就算了……我是說，有沒有一些特殊的事情？比如在單個成員身上，像是‘允兒’？她那兩年有沒有發(fā)生什么被我重點描寫過的劇情？”

    李智恩回憶了下，說：“盡管沒有重點描寫，但……應該算是‘特殊’的事情吧？”

    任宋演的精神立刻集中起來，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問：“什么事？”

    “您自己不記得了嗎？”李智恩看看他，“剛才您不是碰巧也提到那個日期了嗎？我沒記錯的話，應該就是2011年的8月28日?！?br/>
    “2011年8月28日？那個日期又怎么了？”

    “不是出了車禍嗎？允兒她?！?br/>
    任宋演整個人怔了一下，下意識說：“那次車禍不是秀英……”

    “對??！”李智恩瞧著他的眼神愈發(fā)古怪，“您寫這段劇情的時候，我還是您的個人助理，所以還有點印象。最初您是想把車禍對象安排成秀英還有她的親姐姐來著，可是后來發(fā)覺不好意思。兩個人的現(xiàn)實原型都是您的好朋友，可是當時您又堅持要安插這段情節(jié)，最后挑來挑去，車禍的人，不就變成了唯一‘好像’和您沒交情的允兒了嗎？”

    李智恩低下頭拿出手機點開了什么，翻看幾秒就確認似的說：“我記得沒錯。確實是允兒出了車禍，雖然本人受傷不重，但因為骨折也開始缺席團隊活動，一直持續(xù)到九月底才康復。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個月的時間?！?br/>
    “啪嗒”一聲。

    剛開門走進房間的侑莉奇怪地問：“什么聲音??？”

    “沒……沒什么?！边B忙翻身縮進被窩里面的林允兒露出一張臉來，“我剛剛手機不小心掉到地上了?！?br/>
    侑莉疑惑地多看了她兩眼，倒不是懷疑林允兒給出的解釋，而是感覺女孩的笑容有些勉強。

    “允兒，沒什么事吧？”她忍不住問。

    林允兒下意識搖頭，“沒什么。”她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回答，然后抬起頭對侑莉露出笑臉，“真的。只是不小心把手機掉到地上，剛才嚇我一跳?！?br/>
    見她的反應不似作偽，侑莉的神情也隨之松緩下來，也走到自己的床邊一屁股坐下說：“我才是呢，被你嚇了一跳?！?br/>
    又微微扯起嘴角沖她笑了笑，林允兒就悄悄去床頭柜的抽屜里找出她當下在這邊世界使用的手機，一邊裝模作樣地靠在床頭瀏覽著什么，一邊目光卻略微失神。

    在她被子里，還冰涼地藏著另外一部手機，她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摸了摸，抓著手機邊緣的掌心格外用力。

    直到見睡在房間另一側(cè)的侑莉已經(jīng)把注意力轉(zhuǎn)去別處，她才緩緩躺下，裹起被子連頭都包了進去，整個人姿勢稍微蜷縮地側(cè)著身，躲在被中重新解開手機的屏幕，先前被她看到的那一段小說內(nèi)容，又出現(xiàn)在了她眼前。

    明亮的屏光打在她的臉上，林允兒此時卻絲毫沒有心思去計較那光線的刺眼。

    她眼瞳上折射著光，怔怔地注視著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來的文字。

    這2011年的一整個八月，其實前面都沒什么好細說的劇情，這段時間的敘事視角被任宋演放在了別的偶像團體身上。關于少女時代還有林允兒本人的情節(jié)，大多是在旁白中簡略介紹，一筆帶過。

    直至八月份結束實際上都是如此……偏偏，在進入九月份前，任宋演在小說中仿佛無意間想起似的，用寡淡的口吻加上了那么一段話，導致少女時代后續(xù)的九月，行程可以說是發(fā)生了不小的變化。

    原定于九月發(fā)行的組合第三張正規(guī)專輯被推遲發(fā)售了。

    因為一名成員遭遇了交通事故，受傷住院。那個人就是林允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