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書臉色煞白,快速轉(zhuǎn)頭看向門口,頓時連退數(shù)步,不僅是他,屋里幾個人都變了臉色,原本急怒交加的景帝看著來者,竟是顫了起來。
趙梓硯此刻穿著一身白色錦衣,袖口銀線滾邊,身上繡著銀色壓底鶴紋,頭發(fā)用鳳釵束著,坐在輪椅上,身后推著她的正是傅言卿。
屋外廝殺又起,卻是比之前還慘烈?guī)追?,說是廝殺不如說是單方面的屠殺。
趙清書幾人快速后退,看著趙梓硯,眸子通紅,這原本以為萬無一失的籌謀,臨到跟前徹底破碎,讓他幾欲發(fā)狂:“你不是死了嗎?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趙梓硯笑了笑:“二皇兄還是這般急,你能在這里我為何不能?之前我便告訴你了,不要太急,可惜你不聽。”
趙清書一愣,隨即想到什么:“給我送信讓我莫輕舉妄動的是你?你怎么進宮的,你哪來的人!”
看他有些歇斯底里,趙梓硯搖了搖頭:“自然跟二皇兄一樣,從宮門進來的。至于哪來的人,我一不受寵,二無實權,不過是各位大人赤膽忠心,對父皇對大夏忠心耿耿,不忍江山飄零,同室操戈,這才陪我進宮?!?br/>
趙清書眼看大局已定,自己無處可逃,臉色變的越發(fā)猙獰:“好啊,我的好九妹,原來藏地最深的是你,往日里在七妹面前卑躬屈膝,任打任罵,卻原來都是裝的,我現(xiàn)在想,七妹的事怕也是你暗中下的套!”
趙梓硯苦笑一聲,神情低落:“這些年我如何過得,二皇兄應該清楚的很,裝是有,不然我哪有命活到現(xiàn)在。自我六歲起,蕭貴妃便給我喂噬心散,我若不聽話走能如何?益州之事,不過是她想要的,若是我下套,便不會廢了我自個兒一雙腿。”
一旁景帝聽到噬心散,猛然睜大了眸子,躺在床上低低喘著氣。
只是此刻無人有時間注意他,趙清書一愣,看著她的腿,之前一時怒急攻心,絲毫未注意到,此刻突然眸子亮了起來,立刻轉(zhuǎn)了話頭:“九皇妹,如今局勢你合該明白,必須有個新帝,不然大夏危矣!趙墨箋如今正在回京路上,蕭家勢力龐大,若不盡快取得先機,等她回來,孰勝孰負還難料。我答應你,我若為帝,你為并肩王,這些年的仇,二皇兄替你報,可好!”
趙梓硯歪著頭似乎在考慮,目光隨即落在景帝身上,看著此刻這般凄慘躺在床上的人,她眼里仍是有些復雜,片刻后她沉聲道:“父皇呢,你方才是想逼他讓位?”
趙清書神色微僵,一旁趙嚴謹忍不住,咬牙道:“趙梓硯,你不要太過分,如今父皇這般模樣,大夏又岌岌可危,若不早日讓新帝繼位,后果如何你心知肚明。如今這里有資格的只有二皇兄,還是你這般,竟是也想摻和?”說著他目光毫無掩飾,頗為鄙夷地看了眼趙梓硯的腿。
傅言卿眼神微微一寒,掃了眼趙嚴謹,原本沒注意過她的趙嚴謹被那一眼看得有些慌,卻兀自色厲內(nèi)荏地瞪了回去。
趙梓硯回頭拍了拍有些氣場有些冷的人的手,低笑道:“四皇兄既然看到了,又何必在明知故問。只是,有沒有資格,父皇還健在,不該讓他親自說么。”
趙梓硯這般態(tài)度,讓趙清書再次頭腦發(fā)熱,他抽出刀,狠聲道:“你一個廢物還想當皇帝么?”
趙梓硯兀自凝神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二人不顧祖宗禮法,家國孝義,逼宮篡位,我覺不會姑息。若是兩位皇兄知罪,還是向父皇請罪,莫要一錯再錯?!?br/>
“說的冠冕堂皇,趙梓硯,我棋差一招輸給你,只怪天意如此,可我絕不會讓你稱心如意。九殿下詐死,帶兵入宮,弒父殺兄,一個廢物,你看看這天下你坐不坐的穩(wěn)!”
說完他猛然揮刀,這一刀毫無猶豫,直接砍向躺在床上的景帝。傅言卿立刻縱身躍過去想攔,趙梓硯緊著催動輪椅,急聲道:“卿兒!”
卻見一把暗器突然朝她兜了過來,傅言卿反應很快,迅速扭轉(zhuǎn)腰身避開。又緊著全部將其攔下,免得傷了趙梓硯。只聞得一陣破空聲,兩枚追魂釘一前一后破空而去,一枚打中趙清書的手腕,一枚正中他左腿,可他愣是沒松手,那一刀還是砍在景帝胸口,讓趙梓硯臉色微變,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倏然握緊。
這一動,傅言卿迅速和無言動手,連同進來的士兵,將屋里所有人全部制住。趙清書一臉絕望,死死盯著趙梓硯,一手指著景帝,癲狂大笑:“趙梓硯,你不會有好下場,你會遺臭萬年的?!?br/>
趙梓硯移動輪椅靠近,低眸看著他,隨后揚唇輕笑:“遺臭萬年?那又如何,我所在乎得既不是那個位子,也不是那虛名?!彪S后壓低聲音道:到是你,給了我一個好機會,你還不知道,父皇的病,是因著中了金丹的毒,如此一來,也賴不到我頭上,而我更不會殺你?!?br/>
說完她看了眼在床上掙扎喘息的景帝,仍是準備催動輪椅,卻覺得力道一輕,身后傅言卿安靜地推著她靠了過去。
趙梓硯看著身邊人匆匆忙忙給景帝止血,耳邊是趙清書聲嘶力竭地叫罵,讓她一時間恍惚不已。其實依稀的記憶中,這人對她也是寵過的,那是母妃還在的時候。每次他來重華殿看母妃,都會將她抱在身上坐好,一邊拿糕點逗她,一邊同母妃說話。彼時也為了她的名字費了許多心思,最后卻是突然變了態(tài)度,對她不管不問,對母妃也是一再相逼,直到母妃死,他寵幸蕭貴妃,任由讓人欺侮她,不曾憐惜過分毫。
當年年幼無助時,也妄想過有一日他能想起他還有個小女兒,可以拉她出深淵,慕姨不行的時候,她也想求他,可是沒用。隨著年歲長大,她便一點點絕了這個念頭??裳劭此@般茍延殘喘躺在那,她還是覺得難受,倒不是因著他,只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父母不親,兄弟不恭,上無庇護,下無依托。如今便是名義上的父親也快沒了,到真是覺得自己有些可憐。
怔愣看了許久,突然覺得有些自嘲,她還再這自怨自艾個什么,不早就有這個覺悟了么?看她這般表情,傅言卿心里心疼得不行,伸手將她走著冰涼的手握在手里,溫聲道:“安兒,有我呢?!?br/>
手上暖暖的溫度一點點蔓延至心里,趙梓硯吸了口氣,將滿腔的情緒壓下去。
“他怎么樣?”趙梓硯看著替景帝療傷的人,低聲道。
“回殿下,陛下身體極為虛弱,又連番遭遇打擊,氣結(jié)于胸,邪肆入體,如今又挨了一刀,怕是……”
畢竟還是天子,那太醫(yī)不敢再直說,趙梓硯眸光微暗,低低道:“將太醫(yī)院太醫(yī)都請來,竭盡全力!”
“是?!?br/>
其他人動作十分迅速,蕭思明也趕了過來,同趙梓硯耳語一番,趙梓硯眉頭微擰,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宋思明搖了搖頭,對著景帝行了禮,快步退去。
趙梓硯囑人守著正要離開,床上那人卻是低低喊了聲:“祁安?!壁w梓硯坐在輪椅上的身子一僵,嘴唇微顫,最終淡淡道:“父皇糊涂了,這里沒有祁安?!?br/>
景帝喘著氣,啞聲道:“她給你取得,我聽她那般喚過你?!?br/>
趙梓硯低著頭,長發(fā)掩了她的表情,傅言卿眉頭微擰,有些擔憂。突然趙梓硯猛然調(diào)轉(zhuǎn)輪椅,快速駛到了景帝面前,冷聲道:“這是母妃取得,你沒資格叫?!?br/>
景帝猛然咳嗽起來,神色萎靡:“朕一輩子雖算不得明君,可自認為無大過,所做的一切都不曾后悔。唯獨……唯獨在你母妃和你身上,犯了太多錯誤?!?br/>
趙梓硯冷笑:“什么錯?您是皇帝,生殺予奪,怎會犯錯。便是當年強行將我母妃收進宮,也無人敢多言一句不是。即使后來您突然棄她如蔽履,讓她生生被人害死,寵幸殺她的蕭貴妃,任由她欺凌役使我十幾年,又有誰說過您錯了?”
景帝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手也微微顫抖,他低低道:“朕不知道,朕不知道是她干的,朕不知道你母妃中毒了。她不愛朕,縱然入宮那七年里,朕對她百般呵護,百般寵愛,她也沒愛過朕?!碑斈晁⒎鲅玻惨姕厝缪?,一眼便驚為天人,途中故意借機相處,更是欲罷不能。
可是,他當時便知道,溫如言有意中人了,他嫉妒,每當溫如言和那個男人溫情脈脈,他便怒火中燒。不過是一個江湖草莽,如何能與他相比。后來陰差陽錯知道她是京城巡按溫長遠的女兒,喜出望外,便下旨將其選入宮。中間一波三折,溫如言竟然抗旨逃婚,可最后他依然既往不咎,不顧阻撓封她為昭儀。此后為讓她開懷,更是寵冠后宮,升為貴妃。若不是她不肯,皇后之位他都想給她。她誕下孩子,他亦是寵到骨子里,可是最后竟然發(fā)現(xiàn),她還在和那個男人糾纏不清!直到最后蕭淑儀拿出一堆東西,都是兩人來往的書信,更是說趙梓硯是她和那個男人的種。
他當時有多怒便有多恨,卻還是狠不下心對她娘兩下手,便任她們自生自滅,可也忍不住偷偷去看??刹坏絻赡?,她便死了,他知道她身子不好,也悄悄派人去看了,可都說沒事,他怎么也料不到她會死。最后那個男人來了,他當時神色恍惚,無心顧及其他,竟然讓他鉆了空子搶走了她的遺體。
人沒了,連念想都不留,只有一個趙梓硯在那提醒他,他遭遇的一切。若非顧及趙梓硯同那人長得太像,又有那些年寵愛相處的情分,他早便殺了她??稍酱螅阍缴岵坏?,可也看不得。
蕭淑儀和溫如言乃是表姐妹,當年溫如言母親的庶妹嫁給蕭家為妾,生了蕭拓和蕭淑儀,不久便死了。溫如言的母親顧念舊情,幾個孩子也經(jīng)常在一處一起養(yǎng)著,感情一直很好。蕭淑儀生得有幾分像溫如言,加上相處久了,一言一行總讓景帝覺得熟悉,便將心思都放在她身上,連帶著對本就同溫如言有幾分神似的趙墨箋也是寵愛有加。
聽完景帝含糊不清地說著那些往事,趙梓硯徹底亂了,她眸子發(fā)紅,抖著身子道:“你說,你說我不是你的孩子?”
傅言卿也從來不知曉這段過往,同樣驚訝不已,卻怕趙梓硯受不住,只能握緊她的手,低聲道:“安兒,你別亂?!彪m說景帝這般說,可當年事情本就不清不楚,誰能保證不是蕭貴妃搗得鬼,房道海她見過,趙梓硯和他可沒半分相似,雖說她也不大像景帝,可某些方面和特性,像景帝到是多些。而且看景帝方才對趙梓硯的態(tài)度,事情應該并非如此。
景帝搖了搖頭,此時也忍不住眼淚,悔恨道:“被蕭淑儀囚禁這幾日,她……她都告訴朕了,當年并不是那般,你母妃和那個男人并未在一起過,你是朕的孩子,朕的孩子,朕錯了……錯了?!碑敵跏捹F妃被外面形勢逼得快瘋了,每日都來這未央宮,刺激他一番,那日爭吵下便說了出來,讓他差點活活氣死。
趙梓硯怔怔坐在輪椅上,半晌未說話,許久后她才抬起頭,看著景帝低聲道:“我如今,卻希望她說得是真的。”若是真的,一切如此合情合理,這些都是她該受的,不用怨誰,不用怪誰。景帝聽罷,臉色頓時一片灰敗。
傅言卿壓下心頭的酸意,開口道:“小祿子,好好照顧陛下。”
李盛如今已然沒了生命危險,宮中需要可靠的人,便將小祿子帶進宮。叮囑蕭思明好生守住未央宮,看著不斷來來往往清理皇宮狼藉的士兵,傅言卿不再多言,推著趙梓硯徑直去了臨時安置的宮殿。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停電了,所以碼了挺多的,算是先交代一些往事,下章繼續(xù)劇情,小包子,要一步步謀劃往帝位上走。決定了,先君上再陛下,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