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妍和父母一起吃了晚餐, 又給老兩口安排了電影，便去了齊宅。

    因為姜妍家里太小, 不夠閃電這只大狗活動，小茉莉索性就把閃電帶回了自己家。別墅足夠?qū)挸?，足夠這只大狗隨便躁。

    姜妍抵達(dá)齊宅, 文哥親自出門來接她，閃電仿佛已經(jīng)知道門外的人是姜妍，搖著尾巴等在原地，等門一開, 立刻激動地?fù)淞松先ァ?br/>
    姜妍彎下腰揉了揉閃電狗頭, 拍著它寬厚的肩背夸贊它“好狗”。

    文哥將閃電轟開, 湊到姜妍身邊說：“杜姐, 您在網(wǎng)上的視頻我可全看了, 您打得那套拳法，您教教我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教會我你也餓不死。”

    “教你沒問題, 學(xué)我的功夫，得正兒八經(jīng)的拜師才行?！苯麪窟^閃電的p鏈，對他說：“我這套拳法不外傳，只傳門人?！?br/>
    “…………”文哥瞪了她一眼：“我說你這小丫頭，叫你一聲姐你還上癮了是吧？你別忘了, 你有今天可全都是我的功勞！當(dāng)初, 如果不是我去那姓于的丫頭家里收高利貸, 你能遇見我？能認(rèn)識老板？能認(rèn)識齊茉莉？能認(rèn)識杜笙？能成網(wǎng)絡(luò)紅人？我都這么一把年紀(jì)了, 都管你叫姐了，都這么低聲下氣了，你就從了我吧，教我打拳吧好不好？”

    他在網(wǎng)上看了姜妍的教學(xué)視頻，特意用了慢速看，發(fā)現(xiàn)姜妍這套拳打架確實很有優(yōu)勢。

    像他們這種給大老板富豪做事的，每天面臨的隱性危險可不少。

    全國那么多人口，總有那么幾個是走到絕路且不怕死的，專挑富豪下手打劫綁架。運(yùn)氣好可能一輩子不會碰見，運(yùn)氣不好碰見了，可能稍不留神就會掛，多個技能傍身總是好的。

    而且，最近網(wǎng)上關(guān)于姜妍的視頻火得一塌糊涂?，F(xiàn)在人就在他眼前，不學(xué)白不學(xué)。

    姜妍依然堅持：“教你可以，但規(guī)矩不能破，你還是得拜師入門。你可想清楚了，現(xiàn)在入門你還能混個大師兄的名頭當(dāng)當(dāng)，如果晚了，你的輩分可就不一樣了?！?br/>
    文哥：“…………”媽的，蹬鼻子上臉了還！

    進(jìn)了客廳，閃電輕車熟路率先跑上樓，甩著尾巴進(jìn)了小茉莉臥室。

    齊鈺叫住姜妍，把她叫道客廳里，跟她聊了一下。

    男人坐在沙發(fā)上，慢條斯理給她倒了杯茶，說：“我聽小茉莉說，你打算開個拳館？”

    “嗯?！苯炎约合敕ê退f了一遍，“具體模式，我還得好好規(guī)劃。不知道，老板您有沒有興趣入股？”

    “以你如今在互聯(lián)網(wǎng)的影響力，我不入一股，又怎么配得上當(dāng)你老板？”齊鈺頓了一下又說：“我出錢，以小茉莉的名義入股。對了，你現(xiàn)在身份不同以前，為了方便你以后出入齊家，你收小茉莉為徒?！?br/>
    “她要是愿意，我這邊沒問題?！?br/>
    姜妍話音剛落，一旁的文哥插嘴說：“我先入師門的，我得是大師兄。”

    剛才文哥還在想，他賭閃電的兩盆狗糧，絕對沒人找姜妍拜師，沒想到打臉?biāo)俣葋淼眠@么快，就像一陣龍卷風(fēng)。

    文哥一臉委屈巴巴，生怕被人搶了輩分。

    姜妍忍俊不禁道：“好。”

    等姜妍上了樓，齊鈺的目光也往上。

    他雖然知道這些日子小茉莉在劇組過得比較辛苦，可眼睜睜看她體格恢復(fù)，胖了足二十斤，表示欣慰不已。

    看來對于小茉莉來說，姜妍真是一劑良藥。有個朋友在她身邊，還真有利于她的身心發(fā)展。

    三個月前，小茉莉還是一把骨頭架子。三個月后，小茉莉臉頰飽滿了不少，長了不少肉，不僅氣色好了，性格也變得活潑了。

    今天早晨，小茉莉帶著閃電在院子里玩兒扔球撿球的游戲，齊鈺居然看見她臉上的笑容持續(xù)了十五分鐘。他已經(jīng)忘了有多少年沒看見小姑娘這么開心了。

    齊正宏因為常年噩夢纏身，身體每況愈下。為了調(diào)理好身體，齊正宏去了南明省的一座古廟修行，徹底不管公司事務(wù)，而齊鈺也就正式接手了齊氏控股的明達(dá)集團(tuán)。

    這些年，齊鈺努力想辦法賺錢，努力地向父親和公司董事會的人證明自己，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掌權(quán)，能徹底拿到在家里說話的地位，能當(dāng)家做主，讓小茉莉在家里可以踏踏實實，不再戰(zhàn)戰(zhàn)兢兢，擔(dān)心自己被趕出家門。

    現(xiàn)在小茉莉完全不用擔(dān)心了。只要有他在一天，她就不會被趕出家門。

    他不在乎小茉莉是否和他有血緣關(guān)系，他就想把一切好的東西給這個妹妹。對齊鈺來講，有小茉莉才是家，沒有她，這個家便不算家。

    只要她活得開心，齊鈺心里也就跟著高興。

    ……

    設(shè)計師和手下的助理還在小茉莉房間內(nèi)，幫她挑選衣服。

    齊鈺讓設(shè)計師替妹妹定制了八套禮服，每一套價格都高達(dá)百萬。她接連嘗試了五套，都不喜歡，搞得設(shè)計師和底下工作人員都很緊張。

    姜妍推門進(jìn)去，小茉莉正對著鏡子試一條連衣裙。

    見她進(jìn)來，小茉莉提著裙擺，赤腳跑到她跟前轉(zhuǎn)了一圈兒：“悅姐姐，你看這條裙子好不好看？”

    她身穿著一條白色百褶裙，因為是抹胸高腰款，不僅擠出了她的乳溝，還拉長了她的腿部線條，倒遮蔽了一些她腿短的特點。如果她穿上高跟，這條裙子在她身上的效果應(yīng)該更佳。

    “呦，這是誰家小仙女？”

    “悅姐姐，你的嘴可真甜！”

    “你知道，我這人不喜歡恭維，夸人只講實話?！?br/>
    她這么一說，小茉莉心里就更加開心了。

    姜妍正和小茉莉說話，閃電突然咬住她的褲腳，把她往衣架方向拖。

    閃電沖著一條黑色旗袍“汪汪”叫了一聲。

    姜妍的目光也被這條黑色旗袍所吸引。

    她看見這件旗袍，一瞬間頓住。

    設(shè)計師看見她正在打量這條旗袍，忙走過來解釋說：“杜小姐，這條旗袍是我們店里一個實習(xí)設(shè)計師練手的仿制品，您別誤會，我們并不是拿次品來敷衍你們，是我們底下工作人員不小心拿錯了，是他們的疏忽。喏，您看，除了這件，正好還有四件呢，您試試這四件，如果不合身，我們設(shè)計師可以連夜修改?！?br/>
    齊鈺也算愛屋及烏。給妹妹訂做了八套禮服，給姜妍也定做了四套。

    設(shè)計師見姜妍不說話，扭過臉打量她，發(fā)現(xiàn)她眼眶居然開始有些發(fā)紅。

    姜妍伸出手，指腹輕輕地摩挲著旗袍的肩部線條。

    這件旗袍是“金蓮旗袍”的仿制品，真品曾在上海博物館進(jìn)行過展覽。

    “金蓮旗袍”是女梟雄杜悅的遺物，十五年前，在香港拍賣會上被杜首富用90萬美金拍下，真品如今就收藏在杜首富家中。

    在《海笙月》這部劇中，也有關(guān)于這件旗袍的劇情。劇情與現(xiàn)實不同的是，這件旗袍，杜悅一生只穿過一次。

    這件旗袍是程灃送的。

    上面的金蓮刺繡，程灃找了蘇州最好的繡娘。旗袍的裁剪制作，也找的是上海赫赫有名的旗袍大師。

    文莊戰(zhàn)役結(jié)束后，杜悅第一次穿上了這件旗袍，她與文莊百姓軍士一起，在海邊送了程灃最后一程。

    這件旗袍對杜悅來說太珍貴了，程灃死后她便更加舍不得穿。日軍轟炸上海，她帶著養(yǎng)子養(yǎng)女舉家遷徙時，仆人盜走了那只裝有金蓮旗袍的木箱。

    很多年后，旗袍被拿出來拍賣，居然拍到了九十萬美金的高價。

    姜妍的手終于把這件旗袍摘下來，對設(shè)計師說：“就這件，其它不用試了?！?br/>
    “這……”設(shè)計師一臉為難道：“這就是件仿制品，而且尺寸也不一定適合您。您看看……”

    “就這件?！?br/>
    姜妍再次重申。

    設(shè)計師見她一臉堅定，才說：“你要是真喜歡這件，下來后您自己跟齊總說，別讓齊總覺得我拿了這種貨給您?！?br/>
    “好?！?br/>
    姜妍拿著衣服進(jìn)了衣帽間，換好出來照鏡子，側(cè)身一轉(zhuǎn)，被自己身段兒美到了。

    姜妍的身材和杜悅的身材出入不大，而這件仿制品也是根據(jù)真品的尺寸定做的，所以她穿上后正好合適。

    這件旗袍仿佛就是為她量身定做，一朵金蓮在她側(cè)腰綻放，將她臀部線條勾勒得性感嫵媚。

    她這人身上沒什么女子嫵媚氣息，可這一朵金蓮硬生生將她的腰身與后臀曲線勾勒得嫵媚萬分，讓人看得挪不開眼。

    小茉莉望著在她側(cè)腰綻放的那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蓮，抑制不住拿手去摸，感慨道：“悅姐姐，你穿旗袍可真好看?？晌ㄒ徊蛔愕氖悄氵@……”

    她目光落在她的板寸頭上。

    因為拍攝電視劇的需要，她剃了板寸頭。

    設(shè)計師忙道：“沒關(guān)系，小問題，假發(fā)能解決。明天穿上這條旗袍，再弄個盤發(fā)，活脫脫畫里走出來的民國美人啊?！?br/>
    雖然姜妍不是模特身材，可這條旗袍卻將她修飾得明艷動人。即便是設(shè)計師，也沒想到這條旗袍在她身上的效果能表現(xiàn)地這么好。

    “汪汪！”

    閃電仿佛也被姜妍這一套打扮驚艷，仰著毛腦袋沖她叫了兩聲。

    *

    翌日晚宴，在杜家別墅舉辦。

    杜首富說來也奇怪，不辦自己的生日，每年只為太太辦生。這次杜夫人生日宴，富豪排行榜上前二十都請到了位。

    杜家別墅比起在國外的那處私家莊園毫不遜色，位于a市西山半山腰，法式宮殿建筑依山坡錯落往下布局，不僅有天然和人工交匯的超大瀑布泳池，還有天然溫泉。根據(jù)風(fēng)水格格局看，別墅建筑三面環(huán)山，屬于太師椅大風(fēng)水格局。

    姜妍下車后，仰頭望著面前這棟建筑，感概了好一番這別墅的風(fēng)水格局。

    他們下車的地方離別墅大門還有一段階梯，階梯上鋪滿了紅毯，兩邊分別站著安保人員，讓客人們很有安全感。

    齊鈺和小茉莉下車后，姜妍與他們并肩往里面走，至門口處簽到。

    ……

    今天杜笙母親過生日，他被親爹親媽拉著四處敬酒。他對陌生人總板著一張臉，他爹讓他去跟秦豐集團(tuán)董事長千金打招呼，他一臉不耐。

    杜笙平時就不愛對陌生人笑，兇巴巴跟人姑娘問了聲好，那架勢，宛如黑幫老大哥對一個小姑娘說“打劫”。

    秦豐集團(tuán)千金被他嚇一跳，心想網(wǎng)絡(luò)上關(guān)于他“暴脾氣”的傳言果然不假，這種公子哥雖然長得帥，但是一看就是有家暴傾向的變態(tài)。

    怕了怕了，遠(yuǎn)離的好。

    姑娘縮了縮脖子，端著酒杯腳底抹油就跑了。

    杜笙還渾不在意，完全不覺得自己態(tài)度有錯，兀自喝了口酒。

    杜南這個做父親的都快被他給氣死，走過來，低聲呵斥：“臭小子，你什么態(tài)度？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為自己以后打算，總不能這樣吊兒郎當(dāng)一輩子。今天到場的，都是各家千金，都很優(yōu)秀，配你綽綽有余，你別成天眼睛往腦袋上長，挑些歪瓜裂棗?！?br/>
    杜笙當(dāng)然知道父親口中的“歪瓜裂棗”指的是誰，當(dāng)下就不開心了：“什么歪瓜裂棗？我們小獅子那可是人中龍鳳，我看是你眼睛長到了腳板心，才會覺得我們小獅子是歪瓜裂棗?！?br/>
    “你！”杜南這個暴脾氣，當(dāng)下就往兒子后腦勺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我當(dāng)初怎么就沒把你給扔進(jìn)糞坑！”

    “呵。你敢扔我進(jìn)糞坑，我媽不得打死你？”

    “………”

    杜南最近雖然忙，但閑暇下來也會刷刷微博，看看新聞。前陣子他看新聞，知道那個叫于杜悅的姑娘出演了《海笙月》，對她和兒子的緋聞也略知一二。

    作為父親，他當(dāng)然不希望兒子找個戲子做老婆。

    父子倆這邊正說話，齊鈺帶著姜妍、小茉莉進(jìn)了大門，這一眼望過去，不僅是杜笙，就連杜南也怔住。

    姜妍一身旗袍，一手挽著齊鈺胳膊，另只手握著手包，擱在腰間。

    旗袍是真絲蘇繡，金蓮采用蘇繡直接縫制，在女孩側(cè)腰綻開，栩栩如生。線條勾勒著她的腰部與后臀曲線，催出恰到好處的一絲嫵媚。領(lǐng)口處繡樣和盤扣的做工也相當(dāng)嚴(yán)謹(jǐn)，相互對稱，將女孩藕白的脖頸修飾的很完美。

    加上她復(fù)古的盤發(fā)和明艷的口紅，瞬間讓她成了人群里最閃亮動人的存在。

    大廳內(nèi)被吸引過去的目光太多，云逸和母親也側(cè)目看過去。

    宋一芬看了眼姜妍的方向，不太高興道：“怎么又是她？”

    云逸晃著手里的紅酒杯，笑了一聲，有些幸災(zāi)樂禍的味道：“金蓮旗袍。”

    經(jīng)兒子這么一提，宋一芬也認(rèn)出了那件旗袍，也轉(zhuǎn)而笑出聲，嘲諷說：“齊家那小子這么沒腦子，居然敢讓女伴穿這件旗袍的仿制品，這是擺明了來挑釁杜先生？”

    杜笙看得有點呆，轉(zhuǎn)而又反應(yīng)過來，覺得姜妍身上的旗袍有些眼熟。

    等他想起了的時候，他扭過臉去看自己父親，這老頭果然變了臉。

    杜南當(dāng)下氣得面紅耳赤，狠瞪了杜笙一眼：“王總的閨女在那邊，你給我去敬酒！”

    杜笙：“…………”神經(jīng)病吧？他們妍妍剛演過祖奶奶，模仿一下祖奶奶的穿著怎么了？

    他爹怎么小氣成這樣？這種小肚雞腸的老男人是怎么娶到老婆的？是怎么生了他這么個優(yōu)秀的兒子？上輩子拯救銀河系了吧？

    杜笙被親爹拽到了王總跟前，一個高挑美女眨著大眼睛看他，主動跟他敬酒打招呼。

    “你好，我叫王若楠，我看過你的論文，你很有才?！?br/>
    杜笙勉為其難跟她碰杯：“我有才這件事全國人民都知道，不需要你專程來夸一遍?！?br/>
    王若楠：“…………”

    杜南帶著王總走開，給兩個小輩留下私人空間。

    等兩個長輩離開，王若楠才說：“我知道，你也挺討厭大人們這樣亂點鴛鴦譜的?！彼姆较蚩戳搜郏骸靶《艕偙救吮纫曨l里好看，你跟她很熟嗎？”

    “你不廢話嗎？老年人？不看社會新聞的？我跟她的緋聞八卦不是漫天飛？”

    杜笙沒好氣兒道。

    王若楠：“……你的火爆脾氣還真跟網(wǎng)上傳的一模一樣?！?br/>
    杜笙冷呵一聲，繼續(xù)看姜妍方向，她正跟齊鈺一起給他母親敬酒。

    杜笙看得直磨后槽牙。

    王若楠咳嗽一聲，打斷他的注視說：“杜笙，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認(rèn)識你?！?br/>
    “認(rèn)識我干嘛？”杜笙的目光依然盯著姜妍，壓根就沒拿正眼瞧她。

    王若楠緊追不舍道：“我跟你是一個專業(yè) ，也是你學(xué)妹，以后我有問題可以問你嗎？”

    “神經(jīng)病，”杜笙終于把目光收回來，眼神在女孩臉上打量了一番：“有問題問老師去，問我算幾個意思？我時間很寶貴的，謝謝?！?br/>
    說完，握著高腳杯去了姜妍方向。

    王若楠愣在原地抽了抽嘴角。

    什么鬼……

    *

    今天是柳琴的生日宴，她忙著招呼客人。看見姜妍穿著旗袍進(jìn)來，眼底也閃過一絲驚訝，接著又替姑娘捏了把汗。

    這出去打聽下就知道，杜南是杜悅的后人，而金蓮旗袍也是杜悅的遺物。這姑娘不過是演了一個杜悅，還真把自己當(dāng)成杜悅了？居然直接穿著金蓮旗袍來了生日宴，還是件仿制品，這是氣誰呢？

    柳琴心里也直犯嘀咕，覺得這姑娘不識大體，對她的好感也降了幾分。

    晚宴開始，賓客入座。

    齊、云、杜三家人坐在最前排的1號桌，靠近戲臺中央位置。

    姜妍坐在齊鈺右手邊，杜笙便挨著她坐。

    柳琴因為丈夫的影響，也愛上了京劇，所以晚宴第一個節(jié)目就是京劇大師的戲。

    姜妍時不時地拿余光去看柳琴和杜南，她發(fā)現(xiàn)杜南臉色很不好，氣息很沉。

    她再看云逸母子，他們眼神里帶著一絲看好戲的幸災(zāi)樂禍。

    姜妍目光收回，繼續(xù)看戲臺，聽得滋滋有味。

    晚宴結(jié)束后，賓客們被接待到后院品酒用甜點，娛樂設(shè)施也是一應(yīng)俱全。

    杜氏夫妻在一起玩兒投壺游戲，云逸母子，以及姜妍等人也圍在他們身邊。

    投壺游戲設(shè)置點的旁邊就是半天然半人工的瀑布泳池，山泉水沿著人造巖壁從上面流下來，又順勢往下流。姜妍所站的欄桿位置，恰好可以看見下面兩米高的泳池。

    這個高度并沒有設(shè)立欄桿，旁邊還有跳水版、游泳圈。

    下面的泳池一半人工一半天然形成，天然形成的那一邊水很深，而且看水勢還挺湍急，不會游泳的人掉進(jìn)那里面，很有可能會溺水。杜笙不會游泳，所以他從沒下過這個泳池，這種泳池也不是為他修的。

    像他這種旱鴨子，頂多是在室內(nèi)泡泡溫泉，四舍五入就當(dāng)自己游過泳了。

    杜南和云逸、齊鈺正在玩兒投壺，旁邊幾個家屬開始侃侃而談。

    柳琴目光落在姜妍身上，見她剛才聽?wèi)蚝苋肷?，忍不住開口問：“小杜，你也聽得懂這京??？年輕人喜歡聽這個的可真不多?！?br/>
    姜妍還沒開口，杜笙馬上搶話，一臉驕傲說：“她不僅會聽，還會唱?！逗ｓ显隆纺阒腊?？那部根據(jù)祖奶奶改編的電視劇。那電視里的插曲就她唱的，我昨天看了mv，她那戲腔一飆出來，呦喂，兩行眼淚給我整出來，太特么虐心了。媽，不是我吹牛逼，小杜就是一寶藏女孩，誰娶她誰有福氣?！?br/>
    宋一芬沒忍住潑冷水：“會唱兩句京劇就是寶藏女孩了？杜笙啊，不是阿姨說你，你要求怎么就那么低呢？杜小姐從臉到衣服，全都模仿著老祖宗，寶藏女孩？山寨女孩吧？”

    女人捂嘴笑了一聲，也懶得做表面功夫。

    杜笙還沒開口反駁，小茉莉就冷冰冰開口道：“老妖婆，你諷刺人不用這么明顯吧？我悅姐姐是山寨女孩，你們家云一一就是蛇蝎心腸的犯罪女孩。五十步笑百步，你還真好意思?！?br/>
    “你！”宋一芬臉都扭曲了，卻又不得不壓低聲音，“臭丫頭，你說什么！我們家一一就是被你陷害的！你還敢在這里目無尊長！”

    如果不是杜南在中間當(dāng)和事佬，云家和齊家早連這表面功夫都懶得做，別說坐在一起吃飯了。

    姜妍看著這狀況，嘴角抽了抽。

    瞧瞧。這就是大孫子當(dāng)攪屎棍的下場。

    小茉莉不能容忍有人罵杜悅，繼續(xù)逞口舌之快：“老妖婆?！?br/>
    小茉莉平時溫溫柔柔的，沒想到罵人這么氣勢凌人。杜笙看得目瞪口呆，就差拍掌叫好。

    宋一芬顯然也憤怒了，再也顧不上什么形象，反口罵道：“賤丫頭，你自己被糟蹋地不干凈，還拉我們家一一去墊背！你這狠毒心腸，強(qiáng)奸犯怎么就沒殺了你！”

    她一出口，還不等小茉莉動手撕她，姜妍先一巴掌摑上了她的臉。

    宋一芬捂著臉，直愣愣地看著姜妍，顯然也是懵逼了。

    杜笙和柳琴這母子倆也怔住，不知道為什么，母子倆都覺得一陣暗爽。

    那邊正在玩投壺游戲的三個男人也停下，看向這邊。

    宋一芬被一個女保鏢打臉，徹底炸了，拿出了看家的潑婦本事，張牙舞爪朝姜妍撲過去，想拽著她頭發(fā)狠狠揍她一頓。

    然而她還沒撲過去，姜妍眉頭一皺，一腳把她給踹下了兩米高的泳池瀑布。

    杜笙正幸災(zāi)樂禍，卻被宋一芬這個潑婦張牙舞爪地給一起抓了下去。

    兩人先后“噗通”一聲砸進(jìn)天然泳池里。

    宋一芬掉進(jìn)泳池的時候，因為慌亂和憤怒，還推了一把杜笙。本來杜笙是在人工修建的淺水區(qū)的，被這么一推，直接掉進(jìn)了天然形成的深水區(qū)。

    他不會游泳，又喝了兩口水，徹底懵逼了，在水里胡亂折騰了一番，腳又抽筋，直接被水流沖到了十米之外的園林里。

    小茉莉吼了一聲：“笙哥不會游泳！”

    話音剛落，姜妍“噗通”一聲扎進(jìn)潭水里，奮力朝杜笙的方向游了過去。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深冬，潭水冰冷刺骨，她看到往下沉的杜笙，立刻下沉去抓他。

    杜笙顯然已經(jīng)有些窒息，她用手托起他的臉，往他嘴里渡了兩口空氣，將他往上帶。

    這時候，杜笙兜里的手機(jī)來電音響了起來。

    是姜妍和袁青合唱的那首《墜陽》，為了多聽會兒姜妍的聲音，杜笙特地截掉了大半袁青的部分，高潮戲腔部分留了很多。

    伴著這首曲子和當(dāng)下窒息感，杜笙只覺得胸腔滿漲的都是絕望。他從小懼怕深海，懼怕水，也懼怕這種無邊無際的絕望。

    那種恐懼感，像寒冰一樣刺激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仿佛看見夕陽將大海烘成一片暖黃，那抹漂亮的顏色在他頭頂，離他漸行漸遠(yuǎn)……

    終于，他和太陽一樣，慢慢地墜入深海。

    *

    杜笙被姜妍撈上岸，手機(jī)鈴聲還在不斷的響。

    人群圍過來，有醫(yī)生給杜笙做心肺復(fù)蘇和人工呼吸。

    還有人感慨：“臥槽，小杜總用的什么手機(jī)？泡水里音質(zhì)還這么能打？”

    說話的人似乎很年輕，被長輩拿手敲了一下，立刻閉嘴。

    被救上來的宋一芬正裹著毯子瑟瑟發(fā)抖，她指著姜妍，吩咐身后的保鏢：“把她給我從這里扔出去！”

    姜妍嘴唇都凍成了烏紫色，她還沒緩過氣兒，就被兩名保鏢給架住。

    宋一芬已經(jīng)想好了待會該怎么收拾她。今天這個女人必須收拾，否則難解她心頭之恨。

    齊鈺從人群中走出來，準(zhǔn)備讓保鏢把人給松開。這時候杜笙猛咳一陣，吐出幾口水，顫著手指著姜妍說：“老子在這里，誰敢扔她出去！老子還沒死呢……咳咳咳咳咳……”

    大家看著小杜總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都挺心疼他。然后又看向這孩子父母，更加心疼了。

    這孩子都淹成這德行了，他父母卻愣在一旁站著，一言不發(fā)。

    最先發(fā)現(xiàn)杜南表情異常的是柳琴，發(fā)現(xiàn)丈夫臉色不對，仿佛受到了很大刺激。她和丈夫結(jié)婚這么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種表情。她不知道丈夫怎么了，又擔(dān)心丈夫有個什么，便沒空去看兒子。

    柳琴意識到不對勁兒，趕緊讓工作人員把賓客都請出去。

    等現(xiàn)場清空，只剩他們幾人時，柳琴才開口問丈夫：“老杜，你怎么了？”

    杜南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此刻終于緩過神，把胳膊從妻子手里抽出來，緩緩地朝兒子走過去。

    幾部劇里，他的雙腿卻如同灌了鉛，似有千斤重。他在兒子跟前蹲下，抓住兒子一雙肩，紅著一雙眼。

    “老杜，你下手輕點兒，你寶貝兒子的肩膀都要被你捏碎了！我還沒死呢，不用擔(dān)心?！倍朋媳焕系呐e動感動了，還以為他爹是太擔(dān)心他，情緒變化才這么大。很快，他也發(fā)現(xiàn)親爹表情不對勁兒，一臉驚恐縮著脖子道：“爸，我真沒事兒，你別這么看著我，我受寵若驚……”

    杜南張口，顫著聲音問：“這首歌，誰唱的？”

    這首《墜陽》，杜南做小子時，也只聽那位老人唱過幾次，他連調(diào)子都沒學(xué)會。這首歌的背景故事也只有他知道，這首歌代表了那位老人對程灃的思念之情。

    這世上沒有人會唱《墜陽》，沒有人……

    杜笙以為他爹是被姜妍的戲腔音給驚艷了，又開始吹，抬起下巴尖兒指了指渾身濕漉漉的姜妍：“必須是我們小獅子啊?！?br/>
    杜南目光移到姜妍身上，一瞬間，想起了很多事。

    這姑娘的臉，這姑娘第一次在靶場跟他說的那番話，以及這姑娘今日身上所穿之旗袍。

    她的容貌，尚且可以說成是當(dāng)代科學(xué)技術(shù)的成果。名字，也可以說是后天更改。而與他在靶場說的那番話以及語氣，也可以解釋為巧合。

    可是，這首《墜陽》該怎么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