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下已經(jīng)丑時,按理說凌卿綰應該休息了才對。這時跑來書房,想必是有事要說。
尤其見凌卿綰提到算卦這等玄學的事,沈承洲更擔心了。
他印象中,凌卿綰不像是會信這些的人。
“外祖,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在來東京城之前算過,之后發(fā)生的事情,全部得到了印證?!绷枨渚U神色十分嚴肅,看不出半點玩笑意味。
沈承洲和宋添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
“前幾日我派人去了趟我原來住的村落,又算了一卦,知道了很多您出征后的事情。我算到,您會打贏這場仗,但也因此會損耗許多東西?!绷枨渚U緊皺眉頭,同沈承洲說道。
關(guān)于前世,她無法告訴沈承洲。想來沈承洲也難以相信,自己的外孫女竟是重生而來。沒辦法,凌卿綰只有將她需要提醒沈承洲的地方,借算卦為由說出來。
“損耗什么?”沈承洲疑惑。
他本是不信這些個鬼怪之說,只是見凌卿綰難得如此正經(jīng),沈承洲也不由得嚴肅對待。
一碼歸一碼,他不信世上真有未卜先知,但他信凌卿綰。
凌卿綰的能力,沈承洲是見識到了的。
“有可能,您會失去您的外孫。”凌卿綰鄭重其事,一字一字,說得格外清晰。
“孫小姐的意思是,孫少爺會有危險?”宋添大吃一驚。
聽罷此話,沈承洲臉色垮了垮。
他試探打量凌卿綰好幾眼,也未從她臉上看出絲毫的玩笑。
“將軍,屬下以為,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孫小姐做事向來可靠,若是沒有根據(jù),她不會這樣說的?!?br/>
宋添轉(zhuǎn)而向沈承洲提出自己的看法。
正如沈承洲所想那樣,凌卿綰性子向來穩(wěn)重,他雖從不在意什么命數(shù)之類的東西,但此事由凌卿綰提起,沈承洲不得不認真斟酌。
后面,凌卿綰與沈承洲說了許多,直到后半夜,她才離開書房,回去自己房間。
出來的時候,凌卿綰看到樸嬤嬤在門口候著。
“嬤嬤,我不是讓你回去歇息嘛?!绷枨渚U緊蹙眉頭。
算來她和沈承洲聊了兩個多時辰,樸嬤嬤豈不是就在外面站了這么久。
現(xiàn)下正是深秋,又是晚上,外面天涼得很。凌卿綰心疼,將自己外衣脫下,給樸嬤嬤披上。
“小姐,奴婢不用?!睒銒邒呤軐櫲趔@,連聲拒絕。
“穿著?!绷枨渚U很是執(zhí)拗。說話間,她更用力掙脫開樸嬤嬤的手,把衣裳給樸嬤嬤披上才作罷。
想起前世,樸嬤嬤對她也如同親生一般,凌卿都是記在心上的。
“小姐,您說您這……”樸嬤嬤緊攥著衣裳一角,既感動又別扭。
“我還想說您呢。大晚上的,也不怕累,就在外面守著。我這是在將軍府,又是和外祖說話,還能丟了不成?”凌卿綰哭笑不得。
說是責怪,但她言語中,卻絲毫沒有一丁點的埋怨。反倒覺得內(nèi)疚,自己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讓樸嬤嬤干站幾個時辰。
“奴婢照顧人照顧慣了,改不過來了。”樸嬤嬤笑呵呵的?!耙郧鞍?,照顧夫人,看著夫人從小姐變成夫人,現(xiàn)在啊,奴婢就照顧您,等到奴婢照顧不動了再說?!?br/>
“嬤嬤莫說胡話,我還等著我日后生了女兒,也讓您幫忙帶著呢?!绷枨渚U同樸嬤嬤說笑。
后花園萬籟俱寂,唯有凌卿綰與樸嬤嬤經(jīng)過之處,蕩起層層歡笑聲。
“對了,小寶現(xiàn)在如何?”
提到生女兒,凌卿綰便想起了小寶。
打從回將軍府,小寶就一直由府里人照看,凌卿綰也不曾操過心。
“賬房先生的妻子是個能干的,之前在外面茶館干過,給人端茶倒水。后頭受了腰傷,就沒再做活了。想著她知根知底,做事又利索,奴婢便把她召來,平日里照顧下小寶。”
“小姐您放心好了,芳姨很是能干,小寶喜歡她喜歡得很呢。而且奴婢每隔兩三日也會去看望,他要是有什么事,奴婢第一個知道?!?br/>
見樸嬤嬤有了安排,且都做妥當了,凌卿綰安下心來。
“辛苦你了?!?br/>
小寶是她要帶回來的,結(jié)果都是身邊人在照顧,凌卿綰心里多少有些慚愧。
“小姐又對奴婢客氣了。”樸嬤嬤語氣溫和。
二人一邊閑聊著,不知不覺回了房間。時候不早,樸嬤嬤看著凌卿綰睡下,她才放心離開。
殊不知,樸嬤嬤剛走,凌卿綰便起身了。
再過兩三個時辰,沈承洲和凌霄就要出發(fā)邊疆,凌卿綰唯恐起來遲了,趕不上送二人一程。
巧兒在睡覺,凌卿綰沒有把她喊醒。屋子里空蕩蕩的,凌卿綰在書桌前坐著,中途實在困得不行,就起來洗把冷水臉,便還能再捱一會兒。
眾士兵浩浩蕩蕩出發(fā),沈承洲身騎駿馬,走在最前面。
城樓上,凌卿綰目睹沈承洲和凌霄身影漸行漸遠。
風微微吹拂,三千青絲飄揚,凌卿綰一身月白衣衫,立于城墻之上,美得驚心動魄。
“小姐,外面風大,奴婢扶您回去吧?!鼻蓛狠p聲喚道。
凌卿綰回過神,微微點頭,隨巧兒下樓。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凌沈氏在大廳坐著。她眼圈泛紅,偷偷抹了好幾把眼淚。
沈承洲每次出征,總要在外面待十天半個月,甚至更長時間。按理說,凌沈氏早已經(jīng)習慣了。
興許是年紀長了許多,凌沈氏變得更多愁善感。
想到許久見不到沈承洲,她心里空落落的。
“夫人,小姐回來了?!迸赃呇诀邷芈曁嵝选?br/>
凌沈氏抬起頭,就見凌卿綰大步邁上了臺階。
“娘?!绷枨渚U走近,發(fā)現(xiàn)她眼下淤青,看樣子昨日也沒睡好。
“怎的這么快就回來了?該說的可都說了?一定要叮囑他們保護好自己,千萬別出事情?!绷枭蚴现?,連聲提醒凌卿綰。
這些凌卿綰都知道,她該說的也都說了。
“這些天我一直待在將軍府,關(guān)心的話早就說過好幾遍了。娘,您就放心吧,外祖大大小小的戰(zhàn)事參加無數(shù),何時打過敗仗?!?br/>
凌卿綰走到凌沈氏身邊,順勢將她扶起。
“你外祖如果打了敗仗,他便就回不來了?!绷枭蚴峡嘈Α?